第127章 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安靜

時間一分一秒逼近上午九點。

排在隊伍中段的幾十名年輕上班族開始躁動不安，頻頻抬手看表。

排在張偉前面的格子襯衫男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八點五十了！哪怕調早十分鐘，還是沒輪到我！」

張偉也是一臉生無可戀，痛苦地捂住胸口：「撤吧兄弟，再不跑連打車都排不上隊了！」

隨著兩人含淚衝出隊伍，周圍十幾個趕著九點打卡的白領也只能咬碎了後槽牙，一步三回頭地跑向馬路邊攔計程車。

走著走著，原本還顯得漫長的堂食隊伍，瞬間空出了大半截。

陳默精神一振，拍了拍周凱的肩膀：「走了，到咱們了！」

兩人跟著人流順利邁進顧記藥膳的大門。

靠窗的一桌客人剛好吃完起身，李琳琳手腳麻利地走過去，用托盤收走空碗，拿著乾淨的抹布將原木桌面擦得鋥亮：「二位裡面請。」

周凱拉開實木椅子坐下，職業病發作，下意識地環視了一圈大堂。

原木桌椅紋理清晰，地面乾淨得連一絲油膩感都沒有，空氣里除了食物的香氣，還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讓人原本浮躁的情緒不自覺地沉澱下來。

裝修倒是用心了，比一般的蒼蠅館子強不少。

周凱心裡剛閃過這個念頭，視線往牆上一掃，正對上那塊懸掛的木質價目表。

【八寶粥：88元/碗】

【八珍糕：88元/份】

【開元壽麵：188元/份】

...

「嘶——」

周凱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他猛地轉頭看向陳默，壓低嗓門低吼道：「陳默！你管這叫小館子？一碗粥賣八十八？一碗麵賣一百八十八？！搶錢都沒這麼狠的！這特麼不就是妥妥的網紅黑店嗎！」

陳默完全無視了他的大驚小怪，掏出手機掃了掃桌角的二維碼：「昨天早上我吃了開元壽麵，今天換個口味嘗嘗八寶粥。至於你，我強烈推薦你點那碗一百八十八的開元壽麵。」

「點就點！誰怕誰！」周凱氣極反笑，掏出手機掃碼付款，「一百八十八買個教訓，待會兒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把這碗面給我吹出花來！」

點完單，不到兩分鐘。

李琳琳便端著一隻溫潤的白瓷碗走了過來，放到陳默面前：「先生，您的八寶粥好了，請慢用。」

碗裡的粥熬得極為濃稠，紅褐色的湯底泛著晶瑩的米油光澤，飽滿的蓮子、紅棗、桂圓與潔白的山藥塊點綴其中，熱氣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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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拿起青花瓷勺舀起滿滿一勺，吹了吹熱氣，直接送進嘴裡。

軟糯到極致的粳米與薏米在舌尖化開，根本不需要怎麼咀嚼。紅棗與桂圓的天然甘甜恰到好處，緊接著是山藥的粉糯與蓮子的清香。

熱粥順著喉嚨滑進胃裡，一股溫潤的暖流瞬間散開。

陳默通宵爆肝畫圖帶來的頭重腳輕與乾澀酸脹感，在這口熱粥下肚的瞬間，像是被溫水浸泡過一般，迅速消退了大半。

「呼……爽！」陳默眯起眼睛，滿足地嘆了口氣，手裡的勺子揮舞得飛快，一勺接一勺地往嘴裡送。

對面的周凱看著陳默那副沒出息的陶醉樣，嘴角扯出一抹譏誚的弧度：「至於嗎？一碗雜糧粥而已，演得跟喝了瓊漿玉液似的……」

他話音未落。

李琳琳雙手端著一個木質托盤，從後廚傳菜口快步走了過來。

「先生，您的開元壽麵好了。」

「啪嗒。」

一隻碩大的青花瓷碗，穩穩地落在了周凱面前的原木桌面上。

沒有鍋蓋的遮擋，碗裡剛剛出鍋的熱氣毫無保留地向上翻湧。

周凱嘴裡後半句嘲諷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眼。

他低頭看去。

青花大碗裡，粗細均勻的麵條被湯汁燜成了透亮的琥珀色，每一根麵條表面都掛著一層油潤的濃汁，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翠綠的芹菜碎與金黃的黃花菜交織在一起，視覺衝擊力直接拉滿。

「咕咚。」

周凱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昨晚宿醉的胃部，在這一刻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抗議聲。

看著挺香，吃著可不一定。

不管了，先嘗一口，找准破綻再噴。

周凱夾起兩根麵條，順帶搭上一片肥厚的香菇，張嘴送進嘴裡。

牙齒咬合的瞬間，麵條外層包裹的濃醇湯汁直接在舌尖炸開。

經過先浸燙、再拌油、後燜透的麵條，半點沒有普通湯麵的軟爛，反而呈現出一種驚人的筋道與彈牙。肥厚的香菇吸飽了菌蔬高湯，咬下去汁水四溢，明明是純素的做法，卻在熟菜油的激發下吃出了勝似紅燒肉的豐腴脂香。

緊接著，嫩薑絲特有的微辛與黃花菜的清甜在口腔後段浮現，將那股濃郁的油潤感平衡得恰到好處。

麵條順著食道滑入胃袋。

原本因為昨晚宿醉而隱隱作痛、泛著酸水的胃部，在這股溫潤霸道的熱流撫慰下，瞬間舒展開來。

周凱整個人僵在實木椅子上。

他腦海里剛才排隊時打好腹稿的「工業增香劑」、「科技與狠活」、「毫無層次感」等一連串專業挑刺詞彙，在這一秒鐘被轟得渣都不剩。

這特麼是什麼神仙燜面？！

下一秒，這位平時在客戶面前西裝革履、講究生活品味的周大設計師，直接把斯文形象扔進了垃圾桶。

他猛地低下頭，整張臉幾乎埋進了青花大碗裡。

「吸溜——吸溜——」

竹筷在碗裡舞出了殘影。

麵條混著脆嫩的豆芽、清香的芹菜碎，成團成簇地往嘴裡塞。他吃得太急，額頭上很快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鼻尖泛紅，嘴角沾上了琥珀色的濃汁都顧不上擦。

坐在對面的陳默慢條斯理地舀起最後一口八寶粥送進嘴裡。

他放下青花瓷勺，拿紙巾擦了擦嘴，抬起頭看向對面。

只見周凱正雙手端著那隻沉甸甸的青花瓷碗，脖子高高仰起，腦袋幾乎要把整個碗口蓋住。

筷子在碗底刮擦出急促的聲響。

周凱硬生生把碗底最後一點濃稠的湯汁，連同粘在瓷壁上的兩粒芹菜碎，全都刮進嘴裡嚼巴嚼巴咽了下去。

「啪！」

周凱重重地把空碗頓在原木桌面上。

那碗底乾淨得簡直能直接放回消毒櫃，連一滴油花都沒剩下。

他往椅背上一癱，左手搭在微鼓的肚皮上，仰著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胃裡暖烘烘的，宿醉帶來的頭痛和噁心感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像是剛做完一場頂級的全身SPA，渾身舒坦。

過了足足五秒，周凱才回過神來。

他緩緩轉過頭，正好對上陳默那雙似笑非笑、寫滿「你接著裝」的眼睛。

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