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除卻巫山不是雲

時針指向下午兩點整。

顧青把洗淨的最後一隻白瓷碗扣進瀝水架，拿干毛巾擦乾雙手。

捲簾門「嘩啦」一聲拉下，將正午殘存的燥熱徹底隔絕在門外。

顧青調出彩色抽獎機，走上前，隨手拉下金屬發亮的搖杆。

轉盤飛速轉動，伴隨著輕快的機械提示音，指針停在了一片灰色區域。

【謝謝惠顧】

「行吧，意料之中。」

顧青神色平靜，毫無波瀾。

每天一次的機會，抽中是緣分，抽不中是日常。

他邁著從容的步子走上二樓起居室，脫掉被薄汗浸透的衣服，擰開淋浴噴頭，任由溫熱的水流洗去一身疲憊。

……

天瀾小區地下停車場。

汽車的發動機的轟鳴聲打破了地下的幽靜，一輛紅色轎車穩穩紮進車位。

車門推開，三道高挑的身影快步走下車。

林瑤手裡抓著車鑰匙，踩著平底鞋走得飛快，嘴裡不停催促：「快點快點！現在衝過去，說不定還能吃上一口熱乎的！」

「都怪高速那段修路，堵了整整半個鐘頭！」許曼揉著腹部，滿臉生無可戀，「中午沒吃飯，就指望回來吃顧老闆的藥膳美食呢！」

蘇清悅拎著隨身小包走在後頭，腳下的步子同樣不由自主地加快：「別廢話了，趕緊上去。」

三人一路小跑穿過地下通道，氣喘吁吁地爬上北門街道。

然而，街邊的景象卻給三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顧記藥膳餐廳那兩扇明淨的推拉門已經關門，門頭上掛著「已打烊」的木牌，在秋風中微微晃蕩。

「完了……」

許曼整個人垮了下來，倚在路燈杆上直嘆氣：「真關了，沒趕上，唉。」

「那現在怎麼辦啊？」林瑤苦著臉，「肚子都在打鼓了，咱們空著肚子熬了一路，總不能回家點外賣吧？」

就在這時，蘇清悅目光微移，落在了馬路正對面。

林瑤和許曼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正對面的「知味食光」門頭氣派，落地窗內燈火通明，大廳里依稀還能看見兩桌正在用餐的客人。

「之前咱們出門旅遊前，它家剛掛牌子。」蘇清悅揚了揚眉毛，提議道，「既然顧老闆關門了，不如去對面瞧瞧？嘗嘗這新開業的餐廳味道如何。」

「走走走，先墊墊肚子再說！」許曼立刻來了興致，拉著兩人穿過馬路。

推開知味食光的大門，門頭掛著的迎賓風鈴發出清脆的響動。

穿著統一制服的女服務員立刻滿臉堆笑迎了上來：「歡迎光臨知味食光！三位女士裡面請，請問還有其他人員嗎？」

「沒有，直接坐大廳吧。」蘇清悅打量了一下四周。

實木桌椅、極簡吊燈，裝修確實稱得上小資雅致，比顧老闆那幾張光禿禿的方木桌要氣派不少。

三人挑了張靠窗的卡座坐下。

服務員遞上做工考究的皮質菜單：「三位看看想吃點什麼。」

蘇清悅翻了翻菜單，上面的菜品名字取得頗為詩意，價格也直逼市中心的高檔餐廳。

「來一份秘制鮑汁黑豆腐，一份青花椒蔥油脆皮雞，一份雪花牛小排，再加個清炒時蔬。」蘇清悅合上菜單，「三碗米飯，另外配一盅松茸菌菇燉土雞湯，謝謝。」

「一共1065元，請問是現金還是掃碼。」

沈清悅拿出手機，付款。

三人已經習慣了這次你請客，下次我請客的節奏。

「好的，三位稍等，後廚馬上安排！」服務員扯下小票，快步退下。

十分鐘後。

四道菜品連同熱湯陸續端上桌。

平心而論，後廚的擺盤頗下了一番功夫。

黑豆腐浸潤在濃郁的鮑汁中，周圍點綴著焯過水的碧綠西蘭花；脆皮雞金黃誘人，表皮撒著細碎的香蔥與紅椒絲；牛小排切面泛著誘人的粉紅色，配著兩顆精巧的小胡蘿蔔。

「賣相看著倒還真像那麼回事。」林瑤拿起筷子，眼睛微亮，「聞起來也挺香的。」

「快嘗嘗，餓死我了。」許曼率先夾了一塊脆皮雞送進嘴裡。

蘇清悅和林瑤也各自伸出竹筷，分別夾了牛小排和黑豆腐。

咀嚼聲在桌邊響起。

然而，僅僅嚼了三兩下，三人的動作便不約而同地頓住了。

彼此對視一眼，各自的眉頭微微擰起，面色皆有些微妙。

難吃嗎？

倒也談不上難吃。

雞肉外皮確實有點脆感，牛排也算得上軟嫩，鮑汁豆腐的味道也算過得去，放在尋常的小區餐館裡，甚至能評上一句「還不錯」。

但問題在於……這味道對她們仨而言，太普通了。

雞肉里的複合調味醬汁調得有些重，雞精與白糖的甜膩感壓過了肉質本身的香氣，咀嚼幾下便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膩感；

而那盅所謂的松茸燉土雞湯，浮油厚厚一層，入口雖鮮，舌根處卻泛著一股明顯的濃縮雞汁味，跟顧青那口溫潤透徹、直滲臟腑的當歸雞湯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這……」林瑤把嘴裡的雞肉咽下去，壓低聲音吐槽，「怎麼有些難以下咽啊？」

許曼嘆了口氣，筷子在碗邊碰了碰：「不是它家不行，是咱們的舌頭……徹底被顧老闆給養廢了。」

去雲頂山民宿露營的那幾天，她們帶了整整十五份八珍糕，吃什麼東西都可以配著吃，讓整個用餐體驗直線提升。

習慣了顧青那種返璞歸真、直擊靈魂的純粹手藝，再吃這種市面上靠調味品堆砌出來的精品菜，只覺得舌頭受罪。

「除卻巫山不是雲啊……」

蘇清悅揉了揉太陽穴，苦笑一聲：「算了，誰讓咱們錯過了顧老闆的打烊時間呢。」

好在飢餓感到底戰勝了挑剔的味蕾。

三人沒再多作點評，就著米飯，勉強將桌上的飯菜吃得七七八八，匆匆離開。

推開玻璃門走出店外，秋風一吹，林瑤揉了揉已經吃飽的肚子，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對面緊閉的顧記藥膳餐廳。

……

與此同時。

榮海科技公司總部，董事長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