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节
第186节
是青苹果的味道。
没有腥味,没有刺鼻的药味,没有硫磺或者魔药常见的那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闻起来就像是一瓶加了魔法的青苹果汽水。
薇妮娅把瓶口凑到嘴边,仰起头。
咕噜咕噜~
液体入喉的瞬间,舌尖先是触到一丝清爽的甜-确实是青苹果的味道,像是刚摘下来的青苹果榨成汁之后又冰镇过的清甜。
紧接着,一股极微弱的暖流从喉咙向下蔓延,最初只是细细的一缕,但下滑的过程中不断扩散,最终整个胸口都浸在那片温暖里。
嗝~
一个带着青苹果味儿的小嗝从白发美少女的樱桃小嘴里冒了出来。
薇妮娅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捂住嘴,脸颊飘上两朵红云-
虽然没人看见,但堂堂银月神女喝完魔药打嗝,终究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
薇妮娅还没来得及把瓶子放下,那股暖流就猛地加速了。
从胸口扩散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指尖和脚尖,然后顺着脊柱一路上冲,直接涌向大脑。
这种感觉并不难受,不像催眠术那种沉重的被强制拽入黑暗的感觉-恰恰相反,它温柔得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托着她的意识,缓缓地向某个方向飘去。
就像躺在春日午后的草地上,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眼皮自己就合了起来。
白发美少女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进入了睡眠状态。
却见,薇妮娅的眼皮越来越沉,魔药瓶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无声地滚落到床边的地板上,残留的最后一滴粉色液体在瓶底晃了一下,便归于静止。
银月神女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雪白的长发在床上铺散开来,在月光下泛着柔软的银色光泽。
睡裙的裙摆因为倒下的动作而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白嫩的大腿根,肉感而笔直,月光在皮肤上画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银月神女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睡着了。
就在薇妮娅陷入沉睡的下一秒,宿舍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缝。
那是一个穿着黑红色哥特礼服、银白色长发及地的绝世美人。
她的腰肢细得不科学,丰腴的臀部在修身长裙的包裹下形成完美的葫芦型曲线,银白色长发间一双狼耳朵正自在地抖动着,血红色的竖瞳在暗夜中泛着淡淡的荧光。
正是莉莉丝。
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床上呼呼大睡的白发美少女,高贵的血族始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然后她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
莉莉丝低头看着薇妮娅的睡颜-
那张清冷的面孔在睡梦中变得柔和了许多,嘴唇微微张开,发出均匀而轻细的呼吸声,眉头因为梦境还没正式展开而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莉莉丝忍不住伸出一根食指,极轻极轻地戳了一下薇妮娅的脸颊。
软软的,温温的。
和塞西亚那丫头年轻时的触感简直一模一样。
“母,女俩都一样漂亮呢。”血族始祖低低地自语了一句,语气里难得地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然后她收回手指,捏起被褥的边缘,轻轻盖在薇妮娅身上。
银月神女修长丰腴的身子被纯白的被褥妥帖地裹好,连肩头的缝隙都被细心地掖紧了。
“嘻嘻,”
莉莉丝站直身体,哥特长裙的裙摆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而微微翻卷。
血族始祖手指抵着下巴,忍不住发出计划得逞时的窃笑。
“小薇妮娅,这个梦可是有点久呢,别感冒了哦~”
感冒了可就麻烦了,那样的话塞西亚那丫头非得从银月教总坛杀过来不可。
虽然真要来了倒也挺热闹的,但今晚的重头戏还在梦境里,莉莉丝可不想被现实中的意外打断。
今晚的剧本,可精彩着呢。
小薇妮娅想要参与邪种计划,夏诚被迫营业当梦中人,而她莉莉丝——当然是坐在最佳观众席上嗑瓜子看戏的那个。
等薇妮娅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
圣女修道院?
白发美少女愣在原地,蔚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茫然。
周围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说熟悉,是因为这里的建筑格局、回廊走向、窗户的拱形弧度,和她每天生活的那座圣女修道院一模一样——
白色的石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圣洁的光,中庭的喷泉正哗啦啦地流淌着清澈的水,远处的钟楼正发出悠长的晨钟声。
我不是在做梦吗?
意识在短暂的空白后,开始重新运转。
是的,薇妮娅记得很清楚——自己按照那个兜帽黑衣人的吩咐,在睡前喝下了那瓶粉红色的“晚安好梦”魔药。“醒”来,就在这里了。
那么,这里应该就是那个神秘人所说的“梦境”。
至于为什么梦境通向的会是圣女修道院?
也许是因为自己睡前一直在想的事情都和这里有关。
就在薇妮娅扶着额头,试图理清头绪的时候——
“塞西亚~~”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清脆而明亮,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娇俏,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喊一个非常熟悉的好友。
薇妮娅的身体僵住了。
塞西亚?
那不是母亲大人的名字吗?
一定是叫别的塞西亚吧?
这座修道院里有其他人叫塞西亚?
但下一秒,那个声音又来了。
“塞西亚~愣着干嘛呢?要晨祷了,快走啦~!”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
伴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有人正小跑着从后面追上来。
薇妮娅猛地回头。
当一个女人的身影闯入视野时,白发美少女瞳孔骤然收缩,蔚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嘴唇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
银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在清晨的阳光下流淌着柔和的银白光泽。
金色的眼眸,那是一种非常纯粹的金色,像融化的黄金一样深沉而耀眼。
她的面容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五官线条流畅,皮肤白皙细腻得像上等的羊脂玉。
身材高挑修长,裹着一身纯白的预备圣女服——和那个伊芙萝一样。
是年轻时候的茱莉娅·圣辉!
准确地说,是一个只有十来岁、脸上还带着少女稚气的茱莉娅。
薇妮娅见过茱莉娅。
不得不承认,是个气场强大到能压住全场的神庭教皇。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
没有那种压迫感。
没有那种不需要说话就能让人闭嘴的气势。没有那种睥睨天下的冰冷目光。没有那身象征着教廷至高权力的教皇华服。
只有一个银色长发、金色眼眸的少女,正歪着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疑惑的微笑,手里抱着一本翻旧了的圣典。
“你怎么了?发呆发成这样?”少女茱莉娅伸出手,在薇妮娅面前挥了挥,一双金色的眼睛眨巴着,纯粹而干净,没有一丝戒备,像是在看自己最信任的朋友。
她叫我塞西亚。
我成了我妈? ?
塞西亚提到茱莉娅的时候,从来都是咬牙切齿的——“那个夺走你父亲的臭碧池”“那个教廷的狐媚子”“那个装正经的神棍”——配上塞西亚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难得出现的愤怒表情,构成了薇妮娅童年时期对“茱莉娅”这个人的全部印象。
但塞西亚从来没有告诉她,她和茱莉娅,曾经是这样相处的。
没有敌意,没有交锋,只有一个少女站在另一个少女面前,叫她快点走,语气里满是熟人之间的随意和亲近。
薇妮娅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梦境的设定似乎是——她成了她的母亲塞西亚,而面前这个少女,是尚未成为教皇的茱莉娅。
看茱莉娅的态度,在梦境的这个时间线里,塞西亚和茱莉娅似乎还不是那对相见分外眼红的死对头。
所以……
这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在两人结仇之前,在“抢走父亲”事件发生之前。
那时候的茱莉娅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预备圣女,那时候的母亲大人还没有被横刀夺爱。
她们甚至可能是朋友——或者说,仕塞西亚潜伏进圣女修道院的这段日子里,她们建立起了某种友谊。
这是什么诡异的魔药效果?
她喝的“晚安好梦”不是说好的“影响臭老爹的梦境”吗?
为什么把她丢进了她母亲和茱莉娅的青春回忆里,还让她以“塞西亚”的身份亲历这一切?
她的臭老爹呢?
“塞——西——亚——”
少女茱莉娅伸出手,在薇妮娅的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力道不重,但足够让薇妮娅从混乱的思绪中被强行拽回来。
“你今天也太奇怪了吧?该不会昨晚又偷偷熬夜看禁书了?”少女茱莉娅叹了口气,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快点啦,再晚西比拉阿姨又要罚我们打扫圣堂了呢。”
薇妮娅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塞西亚”,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意识到,如果她想从这个梦境中获得些什么,就不能打破它。
不管这梦有多荒谬,不管她现在顶着她母亲的皮囊有多别扭——她必须顺着梦境走。
只有顺着走,才有可能找到她想找的那个人,或者那条线索。
“……知道了。”薇妮娅开口。
她的声音在梦境里变得有些陌生——比起平时的清冷,更多了几分她母亲那种特有的慵懒和骄傲。
连声线都变了,彻底变成了塞西亚的声线。
少女茱莉娅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抱着圣典朝圣堂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微微眯起:
“对了,塞西亚。昨晚你说梦话的时候一直在骂一个叫‘茱莉娅’的人。那个人该不会是我吧?”
薇妮娅愣住了。
少女茱莉娅却只是歪着头笑了笑,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然后转过身,脚步轻快地继续往前走,纯白的修女服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银色长发在阳光下跳跃着细碎的光点。
她走了好几步,发现薇妮娅还愣在原地,又回头喊了一句:
“快点呀塞西亚!不然今天的早饭也要被我吃光啦!”
薇妮娅深吸了一口气,迈开了脚步。
这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暂时不追究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她的臭老爹在这个梦境中的什么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