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节
第187节
那个莉莉丝说“反过来影响他的梦境”,就意味着这个梦绝不会是一个封闭的单人梦境。
臭老爹一定在梦里,而且大概率和她一样,正在扮演着某个角色。
可是,在哪呢?
薇妮娅跟在少女茱莉娅身后走向圣堂,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飞速梳理着所有可能的线索。
忽然,一个念头从她心底冒出来。
年轻时的茱莉娅。年轻时的塞西亚。
两人同在圣女修道院。
而她,银月神女薇妮娅,现在是母亲塞西亚。
也就是说,在这个梦境里,她和夏诚的关系,不再是什么“父亲和被排除在邪种计划外的女儿”,而是——
塞西亚和夏诚。
薇妮娅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个让她面红耳赤的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她喝下魔药是为了参与邪种计划,不是来亲历她父母的恋爱史的。
这个梦的剧本绝对哪里出了岔子。
那个可疑的兜帽女人到底在魔药里加了什么?
第253章 假如那天
薇妮娅很快就发现,她被困在了母亲的身体里。
她能看见塞西亚看到的一切,听见塞西亚听到的一切,却无法控制这具身体的任何一个动作,像是被锁在一副会自行行动的躯壳里,只能透过塞西亚的眼睛,被迫观看一场早已落幕的旧日戏剧。
梦境没有给薇妮娅太多思考的时间。
从那个清晨开始,一切都像是一卷被加速播放的魔法胶片,薇妮娅化作了母亲塞西亚,以塞西亚的身份,以塞西亚的身体,以塞西亚的视角,体验那段她从未知晓的岁月。
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一个永远在规划未来,一个永远在吐槽现在。
一个以为她们的友谊会天长地久,一个以为这种日子永远不会结束。
原来母亲年轻的时候,不是她从小见到的那个清冷的银月教主。
母亲也曾笑过,也曾跟人抢过蛋糕,也曾趴在床上翘着小腿晃荡,也曾有过一个可以毫无保留信任的朋友。
如果没有那个意外,两人一个会是圣女,一个会接替西比拉教皇。
母亲会成为茱莉娅最锋利的剑,茱莉娅会成为塞西亚最坚实的后盾。她们会并肩站在教廷的顶点,一起实现那些深夜宿舍里描绘过的梦想。
然后,意外来了。
那一天,阳光很好。
“塞西亚”被派去整理旧书库,她在旧书库里磨蹭了不到十分钟,就翻窗跑了。
然后,她撞见了一个人。
白发美少女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黑发,黑眼,穿着一身奥金皇家魔法学院的校服,外面套着一件教廷勤工俭学人员的工作背心,正独自搬运着一摞厚重的典籍往教廷图书馆的方向走。
“他是谁?”薇妮娅听到自己这样问一个路过的修女。
小修女连忙说,“塞西亚姐姐,他好像是皇家魔法学院那边派过来的勤工俭学生,在帮忙整理古籍。”
“……修道院不是禁止男人入内的吗?西比拉那老阿姨想什么?”
“唔,不知道呢。”
从那天起,“塞西亚”去图书馆的次数忽然多了起来。
白发美少女看到了“塞西亚”的另一面。
那个向来骄傲到骨子里的“自己”,花了整整三个晚上把自己关在宿舍里,趴在枕头上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表白词。
她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对着墙壁假装对面站着那个人。
她绞尽脑汁地想要避开那些让她脸颊发烫的词汇,把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压缩成一句体面的--“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说”。
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成熟稳重,不要像那些见到喜欢的人就脸红结巴的小女孩一样。
可每次演练到一半,“自己”就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银白的长发从枕头上滑下来,遮住通红的耳根。
终于,她准备好了。
穿上最干净的那套圣女服,把雪白长发梳得一丝不乱,对着镜子反复确认脸上没有任何令人不快的表情,然后在午休时间独自走向那个地方。
薇妮娅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因为故事已经写好了结局。
她想要阻止,想要闭上眼睛,想要从这个梦里醒过来,但她做不到。
她不是旁观者,她是“塞西亚”。
她踩在母亲当年踩过的路上,呼吸着母亲当年呼吸过的空气,心跳着母亲当年心跳过的频率。
不要过去!
薇妮娅想对母亲说。
不要过去,你会被拒绝。
你会哭,你会恨,你会发疯一样地在黑夜里奔跑,离开这座你用整个青春爱过的修道院,成立一个以仇恨为名的教派,然后用余生去诅咒那个曾经是你最好朋友的女人。
你会怀上一个孩子,那个孩子长大后会问你“父亲是谁”,而你永远不会告诉她答案……
忽然,周围的一切开始流动。
画面像浸了水的油画一样慢慢洇开,白日的修道院、夜间的山林、迎风盛开的银月花,全都融化成模糊的色彩,又缓缓地重新聚焦。
恍惚了一下,薇妮娅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场景里。
那个男人就站在她面前。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或者说,又回到了那个下午,那个“塞西亚”决定表白的那一刻。
只不过这一次,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塞西亚了。
是薇妮娅。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带着薇妮娅意识的塞西亚。
是知道自己如果表白就会被他拒绝、就会叛逃出教廷建立银月教、就会生下一个叫薇妮娅的女儿的“塞西亚”,站在这里,面对这个男人,面对她命运的分岔口。
白发美少女静静地看着这个臭老爹。
就是这样一个人,让她母亲爱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
薇妮娅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她要做出选择。
在这个梦境里,她不是薇妮娅——那个在银月教总坛长大的、被母亲独自抚养的、背负着复仇使命的女孩。
她现在是塞西亚。
她可以做塞西亚没有做的事。
她可以不表白,可以从这里走出去,和他擦肩而过,从此只做两个彼此路过的普通路人。
也许那样的话——
母亲就不会叛逃,茱莉娅就不会失去最好的朋友,银月教就不会成立。
而那个叫薇妮娅的孩子,也就不会出生,就不会在深夜问母亲“父亲是谁”,就不会怀揣着复仇的使命潜入一座纯白堡垒,在圣疗部里被一个精灵公主用“你果实太小不够资格当母体”堵得哑口无言。
也许那样的话,对所有人都好。
薇妮娅觉得,自己的出生就是个错误的结果。
没有她,母亲就不会彻底断绝回归修道院的可能。
没有她,塞西亚和茱莉娅也许还有和好的一天——毕竟她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曾经趴在床上用枕头打架,曾经在深夜分享半块偷来的巧克力。
如果没有她,母亲不必独自撑着银月教,可以安稳地当她的神庭圣女,站在那个银发教皇身边,践行当年宿舍里一起许下的诺言。
所以——
薇妮娅决定,不说那句话。
她决定从源头上擦掉自己的存在。
第254章薇妮娅是好孩子
在梦境构筑的旧日幻影中,薇妮娅静静地望着面前这个年轻的黑发男人。
就是这样一个人,让她母亲爱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
现在,站在这里的人不是塞西亚。
是薇妮娅。
她可以做出不同的选择。
没有薇妮娅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母亲大人不会因为怀运而彻底断绝回归修道院的可能。茱莉娅不会失去最好的朋友。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就这样吧-
白发美少女决定,从源头上擦掉自己的存在。
这个念头落定的瞬间,整个梦境开始震动。
旧书库的拱形窗户开始扭曲,阳光在空气中被折叠成诡异的形状。
薇妮娅能感觉到一股力量正在从她身体深处苏醒-那是她三岁那年激活过一次的时间魔法天赋。
那年,母亲大人对她说“长大了就能看见爸爸”。于是她激活了天赋,把自己的时间跳过好几年。
现在,天赋再次苏醒。
这一次,少女的潜意识要做的,不是跳过时间,而是直接从源头上将自己的存在从时间线上抹去。
就在这时。
一阵猛烈的猩红色能量从梦境深处涌来,像是从另一个层面灌注进来的锚,狠狠地将正在崩解的世界线钉住。
正在旁观看戏的小蝙蝠额头抹了一把冷汗。
我糙,时间魔法!
本老祖忘了薇妮娅这小丫头会这玩意儿了!
阿诚,你女儿要没了!
快想办法阻止她啊!
与此同时,梦境的另一端。
夏诚看着面前的人儿,很快就明白了这只小蝙蝠想干什么。
这个梦境,有茱莉娅,有西比拉,当然,也有塞西亚。
夏诚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蝙蝠,嘴上说着“人家想跟你一起做梦嘛”,实际上是在变着法子嘲笑他当年是个“纯爱战士”吧。
不过这只乐子蝙蝠大概也有自己的考量-把塞西亚拉进来,让她重新面对当年那个没解开的结。
这份用心,夏诚领了。
男人抬脚走向当年的那个场景。
一路上,修道院的景象在不断变化-
走廊的长度被拉长又缩短,窗户的位置在移动,光线时明时暗。
这个梦境区域非常不稳定,像是有什么力量正在试图改变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