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节

他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绷带，又看了看趴在床边睡着的墨云澜，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

“小丫头，你救了我？”

墨云澜被惊醒，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

“谢了。”青年试图坐起来，牵动了伤口，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该死的，茱莉娅这下手也太狠了！说好的装模作样一下呢？”

“哎呀，别动！”墨云澜按住青年的肩膀，“伤口还没愈合。”

青年咧嘴躺了回去，开始说着小墨云澜听不懂的话。

“唉，我跟你说，要不是■■这丫下手这么狠，我怎么会这么狼狈？说好的就给我抑制到七阶，没想到用六阶都得巴拉巴拉……”

墨云澜听不懂这些话，但不妨碍她一边照料青年的伤势，一边处理父亲墨云天的后事。

青年恢复的速度快得惊人，两天就活蹦乱跳。

青年知道了墨云澜的处境。

“所以，”青年靠在窗边，双臂抱胸，“你父亲被人害死，族人要杀你夺权，而你唯一的护卫只能勉强保你不死？”

墨云澜点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墨云澜的声音很低，“我没有靠山。没有靠山，就压不住那些族老。”

“靠山嘛……”青年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我来试试。”

“你？”少女的语气毫不客气，“你能跟整个墨家打？”

青年捏着下巴，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也许大概可以？”

“吹牛呢！我不信！”小墨云澜用力摇了摇头，“你这个愣头青，伤好了就赶紧走吧。别掺和这趟浑水。”

青年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你要怎么才信？”

墨云澜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

如果父亲还在，她就不需要在刚及笄的年纪独自面对这些。

可是父亲不在了。

“除非……”墨云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你能夺得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状元。”

她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抱任何期望。

天下第一比武大会是琉璃国最顶级的武道盛会，汇聚了震旦大陆所有门派的顶尖高手。

能打进前十名的，无一不是成名已久的宗师级人物，以一敌万不是问题。

而武状元？

一人成军！

青年听了这个条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伸手捏了捏墨云澜的脸颊，“行。”

后来，墨云澜每每回忆起这个瞬间，都会觉得那个“行”字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狂妄、最嚣张也最让人安心的话。

第二天，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斗篷、戴着遮脸宽大斗笠的神秘武者，出现在了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擂台上。

没有名字，没有来历。

只知道他使一柄寻常的三尺青锋剑，武艺高得可怕，快如鬼魅，举重若轻。

他三招击败南疆蛊王。

一剑挑翻沧州十三刀。

连破三大门派的首席弟子。

在万人瞩目下，三招碾压剑圣独孤傲天。

此时，白衣大侠的名号开始逐渐被人所熟知。

更是在皇城根下，紫禁之巅。

一剑挑飞上任武林盟主、号称“打遍震旦无敌手”的玄武尊者公孙御的神剑斩天！

至此，白衣大侠的名号，正式响彻整个震旦大陆！

除了获得御赐腰牌和尚方宝剑，圣上龙啸天还亲自下旨，想召见这位神秘高手封他为御前侍卫统领，并赐婚大公主龙灵儿！

但就在万众期待的那个早晨，白衣大侠消失了。

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斗篷，那柄普通的三尺青锋剑，那块“天下第一”的纯金腰牌，还有那把御赐的尚方宝剑，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无数个版本的传说，和无数颗芳心暗许的少女心。

琉璃国使馆

几个墨家侍卫围坐在石桌旁。

男人们喝酒扯谈，话题永远绕不开三样东西——过去的仗、现在的官以及梦中的女人。

今晚也不例外。

几碗酒下肚，话头就渐渐往风流韵事上拐了。

“白衣大侠系列，真是令人回味无穷啊。”一个老侍卫端着酒碗，语气里满是感慨，“我要是白衣大侠，该有多好。”

“大牛叔，是我知道的那位白衣大侠吗？”

“大牛叔，听说你亲眼见过白衣大侠？”

“白衣大侠到底有多强啊？”

几个年轻侍卫七嘴八舌的问。

老侍卫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酒。

“白衣大侠他强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他三招碾压了如今的剑圣独孤傲天。”

听到这个名字，几个年轻护卫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独孤傲天！

那可是震旦大陆公认的剑道第一人，据说他的剑快到能在雨中劈出一条干燥的通道来。

这样一个站在剑道巅峰的人物，居然被三招碾压？

老侍卫很满意年轻人们的反应，故意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着。

“当然，最传奇的一场，肯定是夺冠那回。”

“白衣大侠面对的，是上任武林盟主，号称‘打遍震旦无敌手’的玄武尊者——公孙御！”

“公孙御使的是神剑斩天，那把剑据说重九九八十一斤，剑身有三尺八寸长，寻常人双手都举不起来，他单手就能舞得虎虎生风。”

“两人交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白衣大侠一剑挑飞了神剑斩天，剑尖抵在公孙御的咽喉上，然后收剑回鞘，抱拳说了句‘承让’。”

“从头到尾，白衣大侠的斗笠都没被掀开过。”

“然而，就在万众期待的那个早晨，白衣大侠消失了。”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后来呢？”一个年轻侍卫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意犹未尽，“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没有。”老侍卫摇了摇头，“至少明面上没有。江湖上偶尔有人自称见过白衣大侠，但十有八九是吹牛。时间长了，白衣大侠就成了传说。”

有个记性好的年轻人问：“大牛叔，你刚刚说的白衣大侠系列，又是什么？”

“白衣大侠系列啊。”老侍卫露出一丝艳羡之色，“讲述的是以白衣大侠为主角的风花雪月。”

“你们也知道，咱们老百姓，就爱看点爱恨纠葛，书社们也爱印。”

“看的人多了，就有人跟风写。”

“写白衣大侠有一个好处就是，不愁没素材。”

“因为他在擂台上展现出的神秘强大、年轻有为、出手却又点到为止的正派侠义之风，咱们震旦大陆上不知道多少有名有姓的绝色佳人、世家贵女，都对他芳心暗许，乃至非君不嫁！”

“上至待嫁的公主、郡主，下到有名的清倌人、江湖侠女……数不胜数。”

“什么江南第一花魁，什么玄女宫大弟子，还有苗疆蛊王的女儿……”

“这么多素材，想写也写不完！”

年轻护卫们听得目瞪口呆。

一个新来的小伙子小心翼翼地问：“大牛叔，这，这到底有多少个版本啊？”

老侍卫嘿嘿一笑，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酒渍。

“一顶斗笠，一袭白衣，一柄三尺长剑，也是那时候的热门装扮，不知道有多少人模仿白衣大侠。”

“有说书人专门统计过，如果所有话本里的版本都是真的，白衣大侠少说得纳三百个侧室！”

“哇哦——！ ”

男人们发出了一阵长长的惊叹，开始想象纳三百房绝色美妾是什么样的神仙生活。

几个喝得脸红的年轻护卫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畅想起来，什么“墨家祖宅怕是都住不下”、“早上起来光喊名字就要喊一个时辰”、“绣楼得盖三十层”之类的胡话越说越离谱。

那些对房事有几分经验的中年护卫们则笑而不语。

男人都渴望后宫佳丽三千，而男人最大的遗憾，也莫过于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啊。

酒过三巡，笑声渐渐平息。

老侍卫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还不算什么。”老侍卫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周围没有不该听到的人，“特别是咱们琉璃国的大公主龙灵儿殿下。为了白衣大侠，据说当年在御书房里跟圣上大吵了一架。”

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大公主龙灵儿！

那可是琉璃国第一美人，文武双全，貌若天仙。

这样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女，居然为了一个连长相都没见过的人，等了九年？

一个年轻护卫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大牛叔，你说，这白衣大侠到底长什么样？真有那么厉害？”

“这个嘛……”老侍卫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似乎在斟酌措辞，“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觉得蹊跷。”

众人都竖起耳朵。

“当年白衣大侠在京城打擂的时候，咱们家主——那时刚及笄的云澜小姐，好像也正好在京城。”

“墨云天老爷刚过世没多久，族里那些老东西正在闹分家，云澜小姐的处境，你们多少都听说过一些。”

几个护卫神色微变，点了点头。

“白衣大侠在京城打完最后一场擂台之后，人就不见了。”

“而白衣大侠消失后没多久，云澜小姐忽然宣布了婚讯，嫁给了一个谁都不认识的神秘夫君。”

“大婚之后，云澜小姐顺顺利利地坐上了家主之位。那些之前跳得最凶、闹得最厉害的族老们，一夜之间集体噤声，有几个甚至主动告老还乡。”

气氛凝固了。

一个年轻护卫小心翼翼地开口：“大牛叔，你是说，咱们姑爷可能就是……”

“哼哼，我什么都没说。”老侍卫端起酒碗，仰头一口闷干。

“好了好了，喝酒喝酒！”

老侍卫拿起酒坛，哗哗地给众人满上。

第296章 请夫君恩泽

小酒馆里，夏诚捏着墨云澜的脸颊，向两边轻轻扯着。

“怎么，”夏诚戏谑道，“你也想挑战白衣大侠的威风？”

黑发女子的眼珠子骨碌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