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节
第256节
“麦克,过来拍照。”
莫里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种兴奋和道德评判无关,纯粹是记者嗅到大新闻时的本能反应,
“各个角度都拍,病房门牌拍一张,床头的病历卡拍一张……”
助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扛着一台不算小的魔导相机,魔导相机的重量导致小伙子脸已经有些红了-是累的。
但他不想丢掉这份好不容易得到的体面的工作。
小伙子举起相机对准病床,手指按下快门。
当然,助力的脸红也不全是累的。
还有一种“我到底在看什么”的被刷新了三观的灵魂受到冲击的红。
魔导相机的快门声咔咔咔地响起来。
其他几个记者也反应过来了。
最开始只是莫里斯一个人在写,最后在场的记者们全部掏出了笔记本。
一时间病房里全是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和魔导相机快门的咔咔声,偶尔夹杂着某个年轻记者压抑不住的干呕声,还有另一个女记者捂着嘴念“我的天哪我的天哪”的呢喃声,很明显是具有某种奇怪的癖好。
在魔法对轰逐渐激烈的海都,如果是在平时,男人们肯定会回以女凝、下头女等的反击。
不过在工作面前,魔法对轰什么的,还是先放在一边吧。
这新闻可太有劲儿了!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记者站在人群最后面,抱着手臂看了整整两分钟,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斗里的烟雾,用一种哲学家的语气对身边的同行说:"我报道过魔王军入侵,报道过海都大地震,报道过城防布防图泄密案。但这个,这他妈的真写出来,谁信?"
“有照片就有人信。”有记者头也不抬地回答。
病床上的两个人显然已经完全忘记了世界的存在。
如果只是普通的偷情也就算了,偷情这种事在娱乐新闻里连三版都上不了。
但问题是,他们是亲兄弟,而且其中一个在几个小时前还自称是国际巨星艾薇儿·梦露的头号追求者。
更有趣的是,他们被记者围观的反应。
按照常理,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境下被发现,第一反应应该是惊慌、遮挡、喊人、叫保安。
但病床上的两个人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些围观的记者只是一堆空气。
淡定得有些过分了。
看起来似乎大概也许,有可以沟通的可能?
虽然很荒谬,但确实如此。
于是有人试着提问。
巴基扭过头,眼神迷离。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口水,表情不是羞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执拗。
他瞪着那个记者,用含糊不清但理直气壮的语调说:“你眼瞎吗?我不是早就说了,喜欢我亲爱的哥哥巴克好久了,以前一直找不到机会,今天他输了比赛终于被我趁虚而入——”
“我们是真爱!真爱懂不懂!你们这些记者不要乱写!要写就写浪漫一点!写我对哥哥一见钟情,写我在背地里默默守护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
病房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那个提问的记者张着嘴,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中,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年轻的记者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但她硬是咬着自己的手背没发出声音,脸上的表情在“职业素养”和“人伦底线”之间反复横跳。
他可是受到过专业训练,不论如何都要绷住,不能笑!
过了十几分钟。
记者们痛并快乐着的走出了病房。
好消息,他们收获了非常劲爆的花边新闻,而且还是有图有真相,甚至还有当事人的完整采访!
坏消息,他们的眼睛瞎了……
毕竟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那个女记者还好,她平时就会看一些搅屎棍之类的东西。
但男记者们就惨了,一个个跟被那啥了一样。
当然,也有两个意犹未尽的男记者,明显是性取向有点东西。
记者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的隔壁,艾薇儿.梦露小姐正在被摆出各种各样足以在各大报纸牢牢占据头条的姿势…
第311章
海都城市议会,圆形议事大厅。
穹顶上那幅名为“理性引导城邦”的巨型壁画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陈旧的油彩光泽。
壁画里,一位身披白袍的女神手持天平,俯瞰着下方那圈半月形的议席。
据说这幅画是海都建城时,第一任议长请世纪最伟大的画师梵低画的,距今已经两百多年了。
此时此刻,壁画下的听众席座无虚席。
前排是各家报社的记者,魔导相机的闪光灯时不时亮一下,像雨夜里的闪电。
后排挤满了前来旁听的市民,其中七成以上是女性,不少人手里举着写有“女性友好城市”、“同工同酬”、“她力量”等标语的牌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圆形大厅正中央那张讲台上。
皮伏娃·巴勒特站在那里。
她是海都城市议会唯一的女性常任议员。
皮伏娃的脸带着一种肥胖的圆,下巴叠着双层,眼睛细长,嘴唇厚实。
按照东大陆的面相学,这叫“腮横颧突,目露四白”,是典型的背主之相。
当年魔王军兵临城下时,正是这张脸的主人,把海都城防布防图亲手交给了敌军。
当然,这件事现在没人知道。
公众只知道皮伏娃·巴勒特是海都女权运动的旗帜人物,是那个在魔王军入侵期间孤身出城谈判的“孤胆英雄”,是这座城市里所有女性的代言人。
真相这种东西,在海都的政治圈里,从来都是可以定制的。
“各位同僚,各位市民。”
皮伏娃开口了。
皮伏娃的声音不算好听,但有一种刻意训练过的抑扬顿挫。
她停顿了一下,细长的眼睛扫过听众席,然后举起了手里的讲稿。
“核心内容只有三条。”
“第一条,海都所有注册企业,女性员工占比不得低于百分之五十。不管你是造船厂还是报社,不管你是魔法工坊还是外贸商行,这个比例,必须达标。”
听众席上响起了第一波掌声。
后排那些举着标牌的女性市民开始交头接耳,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第二条,所有怀孕的女性员工,从确认怀孕的那一天起,享受三年带薪产假。请注意,不是三个月,不是半年,是整整三年。”
“薪资由企业全额承担,不得以任何理由克扣。”
第二波掌声更响了!
不少女性已经开始唾沫横飞的表达对皮伏娃的赞赏之情,称呼她为本世纪最伟大的女性领袖。
“第三条,设立‘女性友好企业’认证制度。达标的企业,享受税收优惠;不达标的企业,每月缴纳额外罚款,直到达标为止。”
皮伏娃放下讲稿,双手撑在讲台两侧,身体微微前倾。
“各位,我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这座城市的女性,在职场被歧视、被边缘化、被‘已婚未育’四个字挡在门外,太久了。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海都,从今天起,将成为整片大陆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性友好城市!”
她说完最后一句,右手握拳,高高举起。
听众席上炸开了锅。
那些举着标语的女人站了起来,有人用力鼓掌,有人高声尖叫,有人甚至热泪盈眶。
“女性力量!”
“皮伏娃!皮伏娃!”
“女性友好城市!海都!”
喊声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样在圆形大厅里来回激荡。
后排有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双手拢在嘴边,使出全身力气喊了一声“皮伏娃,我们爱你!”喊完之后眼眶就红了,好像这句话用掉了她半辈子的委屈。
前排的记者们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闪光灯咔咔咔地响。
有几个女记者也跟着鼓掌,不知道是真的被感动了,还是出于同行之间的某种默契。
整个议事大厅里,只有两个地方是安静的。
一个是议员席。
那些穿着正装的男性议员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有的抱着胳膊面无表情,有的低头翻看着手里那份提案的具体条款,眉头越皱越紧。
有几个人交头接耳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摇了摇头,但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发言。
他们很清楚,在这种气氛下站出来反对,明天就会登上各大报纸的头版,标题大概会是这样——“海都议员公开反对女性权益”。
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另一个安静的地方,是听众席最后一排最右侧的角落。
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青年男人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但他一个字都没写。
他的右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奈。
男人叫皮尔斯,海都大学社会学讲师,研究方向是社会政策与劳动经济学。
他今天来旁听,本来是想收集一些关于海都就业市场性别结构的研究素材。
皮尔斯确实收集到了。
只是和他预想的方向完全不同。
皮尔斯低头看着自己笔记本上抄下来的那三条核心内容,嘴角微微抽搐。
第一条,女性员工占比不得低于百分之五十。
这条听起来最“公平”,但也是最容易绕开的。
造船厂招不到足够的女焊工怎么办?
没关系,把前台、保洁、食堂阿姨全部算进去,不够比例的岗位直接砍掉,技术岗一个不招。
反正法律只说比例,没说是在哪些岗位。
到时候女员工的整体占比确实提高了,但她们的晋升通道和核心岗位的占比反而被锁死了。
第二条,三年带薪产假。
这条更离谱!
三年全额薪资?
一个女员工从入职到生育到产假结束,企业在一个人身上要投入至少四年的成本,其中有三年是完全不产生任何劳动价值的。
什么企业扛得住?
大企业也许能咬牙吃下这笔成本,但它们有一万种合法的办法来规避——比如从源头上直接不招女性。
中小企业就更不用说了,多招几个适龄女员工,直接能把自己干破产。
最终的后果只有一个:
企业不敢招女人了。
那些叫好的女人不会想到这一层。
她们听到“三年产假”就热血上头,觉得这是天大的福利,却不知道福利的背后永远贴着价格的标签。
这个标签,最终会贴在每一个在职场上找工作的年轻女性身上。
皮尔斯有个妹妹,已经毕业了,正在准备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