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节

昨天妹妹还在餐桌上兴奋地跟他说，已经投了十几家的简历。

如果这个法案通过了，她还能找到工作吗？

不，应该问，哪家企业公司敢冒着三年产假的财务风险，去招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女性？

皮尔斯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讲台上的皮伏娃，正在向听众席挥手致意，双下巴随着动作微微抖动，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个凯旋的将军。

皮伏娃当然笑得出来。

她自己是常任议员，这个法案影响不到她。

她的两个儿子是巴勒特家族的继承人，更影响不到。

她只需要站在这里喊几句口号，底下的女人就会把选票塞到她手里，把她抬上下一任常任议员的位置。

至于那些信了她的鬼话欢天喜地以为好日子来了的普通女性，几年后在职场上碰得头破血流的时候，皮伏娃早就稳稳地坐着她议员的椅子，也许还在准备下一份更激进的提案。

至于那批在“口供为主、物证为辅”法案下被冤屈的男人，那些因为强制性别配额而被挤掉岗位的年轻男性。

至于这场社会撕裂最终会走向何方？

皮伏娃不在乎。

“一群蠢货。”

看着那些激动的女人，皮尔斯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她们没脑子吗？”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皮尔斯扭头，发现自己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年轻男人。

看打扮像是哪个报社的实习记者，脸上的表情比皮尔斯还要难看。

“有脑子就不会喊了。”皮尔斯淡淡地说，合上了笔记本。

一群只想要权利而不打算承担一点责任的群体，能有什么脑子？

经过轰轰烈烈的大诬告运动后，海都的女性实际社会地位已经快跌穿地板了。

但还是那句话。

皮伏娃不在乎。

讲台上，皮伏娃正在做最后的总结陈词。

“——所以，我恳请各位议员，投下你们手中那张代表正义和进步的票。让海都成为大陆上第一个真正尊重女性的城市！让我们用这项法案，告诉所有人：女性，不是生育机器，不是免费保姆，不是职场的二等公民。女性，是这个世界的半边天！”

听众席上的女人们站了起来，掌声像暴风雨一样砸下来，在圆形大厅的穹顶下来回轰鸣。

皮伏娃微微一笑，自信而张扬。

她的连任之路稳了。

至于海都的未来？谁在乎呢。

听众席最后一排，皮尔斯站了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议事大厅。

推开门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皮尔斯站在议会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的阳光，好像比刚才进来的时候冷了一些。

这海都，未来还有普通女性的容身之所吗？

皮尔斯开始想，等妹妹毕业，要不要劝她去那个米德加尔特发展。

虽然它现在只是一个弹丸之地，但米德加魔导工业集团已经崭露头角。

虽然跟老牌的诺顿集团比不了，但万一呢？

而且据说米德加尔特讲究英雄不问出处，谁行谁上。

妹妹学的是魔导专业，说不定真的能成为一个魔导工程师大能。

皮尔斯渐渐的想入迷了。

第312章

报纸的头版头条，用加粗加黑字体印着两行标题——

配图是一张魔导相机拍摄的照片。

照片里，她的两个儿子，巴克和巴基，在一张病床上纠缠成一团，病号服撕成了布条，床单上沾着血迹和某种浑浊的液体。

巴克的右手还吊着固定带，但这显然没有影响两人的“激烈程度”。

皮伏娃把报纸翻到第二版。

记者用近乎白描的笔法记录了巴基在病房里那段关于“喜欢哥哥好久了”、“今天终于得偿所愿”的发言，一字未改，连语气词都原样保留。

第三版则是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心理学家分析了“兄弟之间产生禁忌情感的心理机制与社会诱因”……

第四版是读者来信精选，编辑特意挑了三条最辛辣的留言刊出……

皮伏娃把报纸对折，再对折，然后放在膝盖上，用手掌压平。

皮伏娃的双下巴又往三下巴发展的迹象。

“够了！”

皮伏娃气急败坏的说，接着猛的挂断电话。

这位“女权领袖”气得满脸肥肉都在抖，本就奸诈狡猾的面相往青面獠牙的恶鬼相发展。

这两个逆子！

“真爱是吧！”皮伏娃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那些举着“女性力量”标语的女人，看到这条新闻会怎么想？

还会把选票投给她吗？

傅首尔面相的女人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她重新拿起车载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两件事。”

皮伏娃的语速很快，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第一，动用一切资源，把今天市面上所有刊登这条新闻的报纸全部回收销毁。给各家报社总编打电话，告诉他们，印刷厂如果继续加印，巴勒特集团将撤回所有广告投放，立即生效。”

“第二，查清楚那些记者是怎么进到医院贵宾病房的。”

“一群娱记说进就进，还能带着魔导相机进去拍高清照片，这背后一定有人在运作。查出来是谁！查出来之后不要轻举妄动，先向我汇报。”

秘书飞快地重复确认了一遍指令，挂断了电话。

皮伏娃把身体靠进真皮座椅里，手指在膝盖上的报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那个蠢货次子确实是个人渣，但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公开场合对亲哥哥做出这种事，更不敢对着记者主动承认。

他贪财好色，但更怕死。

有人在搞她的儿子巴基。

准确地说，有人在搞巴勒特家。

秘书的办事效率很高。

皮伏娃·巴勒特坐在加长版自由女神豪华魔导蒸汽汽车的后排，刚喝了一瓶上了年份的拉菲，手摇式车载电话就响了。

皮伏娃拿起话筒。

车载电话那头，秘书的声音如是说。

“老板，是艾薇儿工作室。”

“嗯？”

“艾薇儿的那位经纪人，海伦，那边给的说法是，她原本计划在巴勒特医院一楼大厅召开临时记者会，向公众说明艾薇儿小姐身体状况无碍。记者们是在前往大厅的途中走错了楼层，恰好撞见巴克公子和巴基公子所在的病房。”

“但这件事仍旧有疑点……”

“够了，我不需要证据，我只需要一个猜测。”

“既然是艾薇儿，那就是艾薇儿。”

皮伏娃打断了秘书的话，那种阴沉的质感让车载电话那头的秘书立刻闭上了嘴。

“艾薇儿工作室……我们跟这个女人有什么冲突吗？”皮伏娃咬牙切齿的问。

秘书翻了翻资料，迅速回答：“直接冲突没有。但艾薇儿本人近两年在公开场合多次强调‘权责对等’和‘平权’理念。”

“她的原话是--‘我要的是和男人一样的权利，也要承担和男人一样的义务’。这个立场，从侧面看，是对我们推行‘女性友好法案’的一种反对。”

皮伏娃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所谓“女性友好法案”，表面上是保护女性就业、延长产假、设立女性友好企业认证，但本质上，这是在创造一批脱离市场竞争的脱产特权群体。

强制性的性别配额和三年带薪产假会彻底锁死企业在招聘环节对女性员工的录用意愿，把女性从劳动力市场里挤出去。

而那些被挤出职场的女性，最终会发现除了依附于政策红利之外别无选择，于是变成一群只能靠选票换取福利的附庸。

皮伏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皮伏娃不需要真正的女性独立，她需要的是依赖她的女性群体。

社会越是撕裂，皮伏娃手里的筹码就越重。

这就是她的团队的政治策略核心。

别的政治团队即便看出了皮伏娃的策略，也无法在明年上妨碍她。

因为她的主张太“正确”了，“正确”到谁敢反对，就是跟一半人口基数的群体作对的程度。

贵族老爷、议员老爷谁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至于有些男人会因为诬告而坐牢，会因为“妻子”控诉婚内强尖而近身出户，破产流浪，谁在乎？反正不是他们这些老爷们破产流浪。

并且，皮伏娃这招不是谁都能用的。

能用这一招，她最大的优势是一个生理上的女性，而且她的面相跟支持她最狂热的群体高度吻合。

性别就是皮伏娃最大的优势。

整个海都政坛，都没有几个女人。

不是没有贵族老爷尝试过扶持女性议员作为傀儡。

但支持皮伏娃群体，脑子是出了名的低，而且又极容易养出纯白眼狼。

在一个议员老爷被他的傀儡傅首尔女议员因为一起三十年前的“强尖”案弄得家破人亡、破产流浪后。

贵族老爷们就断了扶持这个群体作为傀儡的念头。

总之。

这些年来，皮伏娃凭借着“女性友好”这个议题，在政坛上大杀四方，最终荣登海都第一位女性常任议员的宝座，这反过来深刻了她女性运动领袖的身份，让那些打拳的狂信徒们更加支持她。

偏偏，那个叫艾薇儿的，和她同一性别的女人，一直在用自己的影响力推广另一种价值观。

也就是反对特权，强调权责对等。

虽然艾薇儿的言论从来没有直接点名皮伏娃，但两边的立场天然对立，迟早要撞上。

“我知道了。”皮伏娃的厚嘴唇动了动，“派人警告一下她。”

秘书试探性地问：“需要我使用灰色力量吗？”

所谓灰色力量，是皮伏娃在海都经营多年积累下来的一张暗网。

贫民窟里那些欠着高利贷的赌徒，地下拳场里打黑拳的亡命之徒，码头帮会里专门干脏活的打手，还有一些连名字都没有的从城外流窜进来的流浪雇佣兵。

这些人给钱就办事，从不问缘由，事成之后拿钱走人，谁也查不到巴勒特家头上。

皮伏娃还给他们提供了一层额外的保障——在行动的时间窗口里，目标区域的治安巡逻队会恰到好处地被调走。

有时候是因为“收到匿名举报去查另一个街区”，有时候是因为“上级临时安排的联合演练”。

总之，灰色力量动手的时候，海都的治安系统，总会配合地出现一个短暂的盲区。

这层关系网是皮伏娃最珍贵的隐形资产，平时轻易不用。

“暂时不用。”皮伏娃摇了摇头，下巴的肥肉跟着晃了两下。

她并不知道艾薇儿身后站着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