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条之兰
青条之兰
※雪花飘舞的深夜,一个男人蹲靠在暗银色的树旁。他在下巴的位置把盖着整个头的破衣拉了起来,深深低着头,忍受着刺骨的寒风。男人的脚下有一只生锈的破锅,里面放着捡来的木柴,锅内烧着微弱的柴火,那是唯一的亮光,也同时用来取暖。
男人的周围垂着暗银色的树枝,重重垂枝的线条带着棱角,枝上没有树叶,也没有细枝,宛如熏黑的白银。正因为如此,笼罩在男人周围的树枝就像是困住他的牢笼。
树木四周被建筑物包围,但建筑物已经半毁,大部分屋顶掉落,墙壁倒塌,根本无法挡风蔽雪。除了男人脚下的柴火以外,不见任何灯火,也感受不到人的动静。建筑物外那片里的情况也大同小异。大部分建筑物坍塌,路上到处部是堆积如山的瓦砾,即使勉强保留下来的房子,也几乎无法维持原来的样子,既无灯火,也无人烟。里周围的城墙也一样,从坍塌的城墙可以看到耸立在墨色夜空下的险峻山峦。
里在这片荒废中奄奄一息。
边境附近的小里,险峻的山峦包围了周围。这里本是不适合耕作的斜坡,勉强开垦的梯田也荒废已久。山上因为大自然的恩惠而形成的树林也因为疏于照料而渐渐枯死,里附近的果树枯槁,一群形状扭曲的深绿色针叶树聚集在一起。更高的斜坡上,树叶已经落尽的落叶树如同尸体般耸立,形成一片树林。寒风吹过,树林摇曳,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声音和动静。
山上已经渐渐不属于人类的领域,宛如遗迹般冷冷清清的里也渐渐沦为废墟。残破的里祠内,那个男人在脚下的柴火,成为附近一带唯一的灯火。
男人蹲在一切都已毁灭的深夜。
柴火发出轻微的劈啪声,焰火舞动。火光照亮了如同囚禁男人般的树枝冰冷的质感。
男人默然不语地看着树枝,原本应该是白色的枝头到处都出现了黑色锈斑——里树也渐渐枯萎。
这也难怪,因为这里已经没有向里树祈求的百姓,如今只剩下仅有的几户人家,人口也只剩九人而已,里树上多余的树枝正慢慢脱落。
——恐怕已经为时太晚,无法再重新站起来了。
也许这个里只能走向毁灭。
男人把里树作为自己的栖身之处,静静地等待着。住在这个里的人既不觉得他可疑,也并不在意他。疲惫之极的人们已经无力对外界产生任何兴趣,入夜之后,只能相互依偎在一起抵御饥寒。点亮灯火的油已用尽,也懒得点燃篝火温暖寒冷的夜晚。人们闭上空洞的双眼,仿佛接受了缓慢的死亡般睡去。
然而,并不是只有这个里向荒废沉沦,荒废殆尽的街道旁的其他里和庐,也都奄奄一息了。
——如果再来一场灾祸,就会彻底扼杀所有的生命。
他相信不会发生这种状况,他正在等待证据的出现。
他拉紧了盖住头的破衣,定睛看着脚下的火。
雪片在犹如挽歌般的风声中飞舞。
1——雪花无声无息地飞舞。
时序进入极寒期。拂晓前,气温更低。老旧旅店的狭小客房内,他在黑暗中坐了起来,吐出的气都是白色的。
包荒从小就喜欢在山野里玩耍,他自由自在地在附近的山上奔跑,精通地形和植物生长,知道哪里长了什么树,有哪些草,有哪些动物栖息,如数家珍,简直就像在自家后院玩耍。他经常不厌其烦地观察某一棵树,或是观察鸟类、昆虫一整天。包荒在少学毕业后,成为乡府的山师。山师在夏官手下负责山林的保护工作,那简直是包荒的天职。
「—这只是我猜的,树木的果实会有歉收和丰收的周期,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吧。当树木的果实丰收,靠树果为生的老鼠等动物也会活下来。于是,翌年就会有大量老鼠吃树果。当翌年歉收,老鼠就会饿死,数量减少,在下一个丰收年时,就会有很多树果留下来。」
「枯枝结冰了吗?」
「是啊……你妈也是。」
标仲确认后,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再度取出原木仔细检查,原木的切口和树皮虽然已经干燥,但他轻轻敲了敲,发现原木内还有充足的水分,也没有开始腐烂,更没有长苔藓或霉菌。从瘤的根部冒出的草也没有任何奇特的变化,像兰叶般细长的叶子厚实饱满,密密地长了一小撮。标仲仔细观察每一片叶子,发现叶子仍然维持鲜艳的绿色,完全没有枯萎。
「嗯。」包荒点了点头,身轻如燕地攀上悬崖,在不同的位置仰望着树枝。不一会儿,他抱着树干,用绕在腰上的皮带灵巧地爬上了树。
标仲幽幽地说。和树木相比,人的生命很短暂。
「啊哟,你们两个人都在这里啊。」
包荒说完,从怀里拿出手巾包了起来。他可能打算带回家研究,脸上难掩喜色,兴奋的眼神就像小孩子发现了难得一见的昆虫。标仲觉得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改变。
每次睡上床之前,就很担心今天晚上就会枯萎。虽然整个人累得像烂泥,却因为害怕而迟迟无法入睡。即使好不容易睡着,也不停做着早晨醒来后,发现叶子在一夜之间枯萎的恶梦。他经常被恶梦惊醒,打开盖子确认后,才再度躺回床上睡觉。
包荒点了点头。标仲和包荒都是有位阶的官吏,所以加入了仙籍。虽然父母也可以加入仙籍,但他们的父母都没有这么做,通常父母都不会跟着儿女加入仙籍。按照惯例,只有父母和妻儿可以一起加入仙籍,兄弟或亲戚则无法加入。如果位阶够高,并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仙,因此必须有一条界线。人通常不喜欢在家人中画出这种界线。标仲也有哥哥和姐妹,但对标仲的父母来说,和标仲一起升仙,就等于把兄长和姐妹留在现世。
标仲避开冻结的边缘,双手掬起水洗了脸。他的指尖冻僵了,地上的寒意让他的膝盖发痛。即使想要取暖,房间内也没有火盆。木炭已经缺货好几年了,平民百姓即使想买也买不到。
他们明知道这些事,仍然选择成为衙役—冢人也知道这些事,送他们去当官。所以,很希望能够对国家有所贡献——不,必须对国家有所贡献。因为目前这个国家没有王。
太好了。他小声说完,小心翼翼地拨着木屑,把原木埋回去。用绳子绑在箩筐上,并把木屑拨平,以免埋没了兰叶,然后盖上刚才移开的覆筐,排满装了棉花的小袋子,再垫上一块布,放上用油纸包起的信。检查了挂在箩筐旁的绶带,放回筐内,盖上盖子,最后绕上皮绳,小心翼翼地绑好。
细小的树枝差不多只有手指的长度,树枝变成了鲜艳的颜色,发出奇妙的光泽,好像是坚硬的石头般,即使在枯草丛中也可以一眼就发现。标仲捡起时,发现指尖冰冷。树枝摸起来也很坚硬,的确感觉像石头。折断的树枝根部也很奇怪,不像是纤维断裂,更像是结晶折断的感觉。
「嗯。」两个人点着头,几个女人笑了起来。
包荒说着,折断了小树枝。树枝发出清脆的声音折断了。
标仲说,包荒也笑了起来。
标仲每次回老家西陨,都被乡亲视为飞黄腾达、难得一见的人才。当时,标仲才加入仙籍不久,父母和亲戚都还在老家。因为从小熟悉的亲朋好友翘首盼望他回家,所以他每到新年都会回家探亲,也正是在回乡探亲时,发现里附近的山毛榉树林中,有一棵山毛榉的颜色很奇妙。
「丰富又舒畅——我喜欢山毛榉。」
「今年也歉收吗?真是很少丰收的树啊。」
「果真如此的话,就会被你我这种人吃光,所以山毛榉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一切始于一棵变色的山毛榉。
标仲出生的那一年,王驾崩了。虽然先王凶残暴虐,所幸边境的山村并没有受到灾难的影响。然而,当王位岌岌可危,国家就开始荒废;当王位上无王,荒废更加严重。如今国家荒废,到处可见贫穷,像西陨这种寒村更是如此。在贫瘠的土地上耕种所能得到的收获有限,只能去山野采树果补充,里民就是靠这种方式勉强维生,标仲和包荒的工作关系到他们日后是否能够继续生存下去。
山毛榉的树叶掉落,在冬天萧瑟的山上伸展着树梢。树林中有一条小河流过,还有一个小型瀑布。小时候,他经常在瀑布脚下钓鱼。周围是低矮的悬崖和山毛择树林,环境宜人。面向瀑布脚下的一棵山毛榉树梢好像降了霜般闪闪发亮。
「原来如此,但为什么只有山毛榉的丰歉周期不定呢?通常丰收年不都是定期出现吗?」
「几乎不曾有过山毛榉果实吃到饱的记忆。」
包荒像猴子一样轻巧地爬上了树,在粗大树枝附近观察着颜色改变的树枝,但随即挺直了身体,把皮带一挥,打落了一根树枝。标仲在包荒下方的草丛里找到那截树枝捡了起来。
「你们的爸爸会很寂寞,早点下山陪陪他们。」
——这就是希望。
「这个国家……到底会变成什么檬?」
「应该是,但山毛榉的树根似乎会释放出导致其他树木枯萎的毒素,所以密集生长的小树就会消失,树木之间的间隔大致相同。因为其他种类的树木无法生长,所以山毛榉树林是几乎只有山毛榉的纯树林。」
就在这时,传来女人的说话声。
「我们来捡树果,没什么好吃的食物招待你们啊。」
——即使如此也没有关系,只要希望还没有枯萎。
标仲只好用双手搓着脚。今年最后一个月分即将到来,这个季节竟然连木炭都买不到。虽然已经过了冬至,但寒冷的天气应该还会持续。立春在新年之后,即使过了立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天气才会渐渐暖和起来。每年这个季节就会出现大量冻死者。
「原来如此。」标仲看着树林,这片山毛榉树林在一百多年前一下子吐芽。山毛榉的寿命很长,恐怕未来会继续生存几百年。
「原来是山毛榉的果实,捡了这么多,可以煮一盘好菜啊。」
标仲看着他,忍不住苦笑起来。
标仲几乎不在国府,都在各地奔走。因为是官吏,所以有领地,但他没有看过领地,更没有亲自去过。因为他几乎不回国府,所以无法经营位在首都州的领地,都由果丞代为管理。果丞负责经营,将税收换成金钱支付给他——至少名义上是如此。
通常树木的丰收或歉收都有固定的周期,但山毛择缺乏固定周期。下一次丰收可能在一年后,也可能是十年之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丰收和歉收都是全国同步调,从来不曾发生过有的树丰收,有的树歉收的情况。
他在做这些事时,手指冻僵了。昨天晚上装了水的水桶内,边缘结了一层薄冰。
「好像是。」标仲回答。标仲虽然是国官,但因为经常在各地走动,所以对中央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但听说发生了大事,云端上的人都惊慌失措。
抬头一看,几个女人从山毛择树林的小径走下来。标仲的母亲和包荒的母亲也在其中,所有人都背着竹篓。
「没有没有,今年果实也很少。」
心生怨恨也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在这个时代,能够有一官半职就值得庆幸了。标仲在立志成为国官时,就已经隐约了解这些事,仍然立志成为官吏,说穿了就是为了糊口。虽然是最低限度的薪水,但只要成为国官,收入优渥,可以照顾在老家的父母和兄弟的生活。迹人都在边境走动,所以看到的都是最小限度的荒废,和中央的纷乱无缘,只要看开了,虽然贫穷,却也逍遥自在。更何况标仲从小就在山峡的寒村长大,对他而言,在边境的山野走动并不是痛苦,反而深得他心。
包荒点了点头,指着周围的山毛榉林。
「原来你们在这里。」
标仲仰头看着山毛榉树林的树木,然后又看向下方。从他们所在的瀑布边缘,可以看到深深的山谷,和谷底远方并不大的里。
「——怎么回事?」
「——怎么样?」
「看起来好像在发光。」
标仲出生于北方的继州,老家位在更北方,靠近州境的险峻深山里。他在气候不佳的寒村内长大,在苦学之后,终于进入继州的少学,很幸运地在三十五、六岁时成为国官,职位是地官迹人,位阶是中士,是国官中最底层的小衙役。
「虽然大小有异,但山毛榉林内的山毛榉几乎都是相同的年龄,这片树林也差不多是一百年出头。」
标仲仰望着耸立在高处的树梢,问身旁的老友。
「枯掉了——怎么会这样?我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
说完,几个女人下山离开了。
「是喔。」标仲巡视周围,看到一片大小相似的树木整齐排列的树林。
标仲说,包荒害羞地笑了笑。
所幸今天还没有枯萎。
搓脚片刻后,标仲穿上了裘衣,拿起脱下晾干的鞋子想要穿上,但脚太肿了,穿不进去。他只能用小刀割开卡住的皮革,用布包起后,再用皮带缠绕住。这一阵子走太多路,脚趾上都冒着血泡。膝盖和腰痛得直不起来,背着箩筐的肩膀疼痛,两只手长满了冻疮。
山师管辖的山林是和百姓生活无关的深山,百姓居住的山林归地官所管辖。外围的山林虽然和民众的生活没有直接关系,然而,一旦发生火灾或雪崩,就会对民众生活环境造成危害。为了防患于未然,山师必须负责管辖人迹罕至的深山和树林,掌握地势,如有必要,则加以修缮,以防灾害发生。乡官的山师属于最低阶,掌握乡内的山野。国家的山师统率九州的山师,州山师统率各郡的山师,各郡的山师统率各乡的山师,都只是管理下一级山师的职务,只有乡山师实际进入山野,亲自保护山野。正如包荒熟知家乡的每一座山,他也调查了乡内的每座山,一旦进入山里,有时候一、两个月都不见人影。他在没有人烟的山上露营,独自走遍一座又一座山。
标仲准备就绪,背起箩筐,拿好行李,走出昏暗的客房。
包荒说完笑了起来,标仲偏着头纳闷。
「嗯,山毛榉在这方面很奇妙。也许其中有什么原因吧,只不过丰收和歉收的落差太大,所以山毛榉树林内都是差不多的树木。」
包荒顺着标仲的视线望去,仰望着山毛择的枝头。
山毛榉的果实像荞麦一样呈三角形,没有毒,也没有涩味,可以生吃,营养丰富,滋味良好。通常都水煮来吃,但这里的人会把煮熟的果实捣碎后做成饼,或是包成粽子。山中的里缺乏农作物,这也算是美食之一,只可惜山毛榉很少结果实。虽然不至于完全不结果,但基本上都歉收,通常数年到十年才丰收一次。
「你真的太喜欢山了。」
「如果几年丰收一次,至少可以用来作为粮食。」
「……太有趣了,简直就像是石头。」
「……你妈也老了。」
这种时候需要官府的协助,然而,官吏忙着自保,国家也一样。
「所以是一百多年前同时生长的吗?」
「结霜吗——好像不是,树枝朝向南方。」
「和这个差不多,看起来好像石化了,而且也褪了色。」
无论未来会发生任何事,至少要保护故乡,要保护住在故乡那些熟悉的人。
得到位阶就必须告别现世,即使对标仲和包荒这种低阶的衙役来说也是如此。总有一天,他们的父母会离开人世,兄弟和儿时的玩伴也都会年华老去,到时候他们回来老家,也会变成一种痛苦。不,标仲还有包荒,如果没有包荒,他可能早就不再回来探亲了。
包荒走过来问道,标仲纳闷地把树枝递给他。包荒接过树枝,双眼亮了起来。
标仲拖着像铅块般沉重的身体离开睡床,爬到放在房间角落的箩筐。他点了灯火,悄悄打开竹编的盖子。
标仲少学毕业后就立志成为官吏,竟然出乎意料地被录用为国官。照理说是出人头地,其实是因为官吏违背了王的意志而遭到诛杀,导致官位出现了大量空缺。国家越来越荒废,原本无暇录用新的官吏,但各府第的预算分配必须根据官吏的人数分配,想要中饱私囊的长宫都拚命补足缺额,标仲也因此「出乎意料」地成为官吏。
「对了,」包荒压低了声音,「听说中央发生了大事。」
女人说完,又对他们说:
「都是差不多的树木?」
老友名叫包荒。也是在西陨出生,两人一起进入少学就读。他比标仲早一年离开少学,在老家所在的节下乡当官吏。
「感觉不太像。」
然而,国府的小衙役都知道,他们虽然得到了国官的地位,但其实只是像府史般用薪水雇用的人员而已。领地的收入全都进了果丞的口袋,果丞只是从中拨出最低限度的薪水,也许进入果丞口袋的那些钱最后流进了更高层官吏的口袋。因为这是真实的情况,所以标仲不在国府比较好,于是一直辗转至各个地方府。各地的地方府都充斥着这种被中央流放、无处可去的小衙役。
「上面的树枝呢?」
正因为如此,他住宿在旅店内,只要一醒来,就担心那些叶子在自己熟睡时枯萎,所以才会一睁开眼,就立刻确认树叶的状态。
「是喔。」标仲嘀咕道。包荒打落的小树枝是灰白色,但这是山毛榉树皮原本的颜色,所以不能称之为异常。山毛榉的树皮原本就是灰白色至暗灰色,树皮光滑,并没有裂缝。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关系,苔藓、藻类和霉菌经常附着在树皮表面。由于山毛择的树皮不会剥落,幼树时附着的这些附着物形成了不同的图案,随着树木逐渐长大,图案也渐渐拉长,从白色、灰色、绿色或褐色的纹路。褪色是代表这些纹路脱色吗?包荒打落的树枝应该是今年长出来的,仍然保留了原本的颜色。
他因此成为地官迹人,在地官果丞的手下工作。果丞管辖各地生产的珍奇物品,迹人负责搜集野树上生长的新草木和鸟兽。虽然实际进入山里寻找是地方官的工作,但标仲也必须勤于走访各地,详细掌握现状——不,应该只是以这个名义让他无法留在国府内。
「也因此山毛榉树林很明亮。」包荒说道。因为光线充足,所以树下的草长得很茂密,种类也很丰富。虽然山毛榉的果实不丰富,但肥沃的土地上有很多蕈菇,也有许多野兽来这里吃草,视野良好的山毛榉树林是狩猎的绝佳场所。
女人们说着,包荒探头向她们的竹篓内张望,笑着说:
标仲点了点头。树枝位在光线良好的地方,所以看起来闪闪发亮。既然如此,就不可能只有那里结了霜,况且现在已经中午过后,霜不可能仍然留在枝头。
标仲无法回答包荒的问题。西陨固然贫穷,所幸周围是绿意盎然的群山,只要没有妖魔出现,至少可以维持最低限度的生活,但其他地方极度荒废。耕地荒芜,三餐不继的人纷纷涌向都市赚钱,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在都市找到工作和食物,于是饥饿、疫病和犯罪变成了常态,再加上妖魔出没,攻击密集的人群。
然而,这种情况不知道能够持续多久?
和盖子一样细密编织的竹箩筐外侧上了漆,内侧垫着棉花和绢布。虽然箩筐很精美,但里面放着一段原木。粗细为双手环起之粗,长度为两掌并排之距。树皮斑驳,毫无特殊之处,只是中间树枝断裂部分形成的树瘤根部冒出了绿油油的树叶。这块原木就这样埋在木屑的中央。
至少标仲是因为十年多前,老家的山毛榉树林中的一棵山毛榉发生了变化,才发现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