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1这是一个阴郁的夜晚,天空中没有月亮。由于乌云的缘故,也看不到星星。虫鸣声变得细弱,仿佛在宣告秋天将要结束。
戴国已有入冬的迹象了。文州东部的瑶山,环抱着四座凌云山的崇山峻岭上,今夜,降下了今年的初雪。在遥望远山的城镇中,人们在漆黑的夜里等待入梦的时刻。
城外,同样有一群人正在等着入梦。他们因为无法找到落脚之地,因此在城外的空地上燃起篝火,思考着明天该怎么办?该去哪里?究竟哪里才是安身之处?
不远的一处山丘上,有一座外乡人的墓。似乎是在悼念这位客死他乡的可怜人一般,秋虫仅仅鸣叫了一声便沉默了下去。
文州的夜,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能够安心入眠的夜。
一位老人在距离坟包不远的小屋中,穿着褴褛的衣服,静静地蹲在地上。这间小屋原是放置农具用的。除了这间小屋,老人已经一无所有了。他的家曾经就在村子里,家人也一同生活在一起。一家人不分昼夜辛勤劳作,好不容易有了一些收成。可所有这些,都被晚上闯入的强盗抢夺殆尽。剩下的,只有自己年迈的身体。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存下去的气力,能做的只剩下祈祷了。
——神啊,请将我带到家人们的身边去吧。
如此祈祷的远不止他一人,他们能做的,也只有祈祷快些脱离这样痛苦的生活了。这也意味着他们祈祷这样的时代能尽早过去。
自己已经毫无希望了,就连保留希望的气力都已经用尽了。但是,他真心希望这样绝望到自己就为止了。
老人喃喃地念叨着,将衣领收紧了些。
除老人外,还有无数的祈祷声,他们都愿意自身来承受这样的绝望。自己再怎么遭受痛苦,也都无所谓了。但是至少,就到自己为止吧。
窗边,一个女人也正在祈祷。她所居住的庐家中,除她以外没有任何人了。她曾经与丈夫和两个孩子一同生活,可如今,深爱的家人早已离她远去,被这无尽的黑暗吞噬。
——还好,今晚没有月光。
如果有月光,亲人们的幻想将更加鲜明,更加真实。丈夫曾经坐过的椅子,用木块当做积木搭房子的儿子,还有刚刚学会站立的女儿,伸手要去够那比自己个头还高的桌子。他们吃饭的样子、睡觉的样子、笑的样子、哭的样子。
因此,她从不敢点亮灯烛,也不敢在白天起床。白天时将门户关得严严实实。因为如果点亮灯烛,或是让阳光照射进来,墙壁上、桌子上的妖魔的抓痕、以及四处飞溅的血痕都将映入眼帘。这会使她想起全身鲜血倒在地上的亲人的身影。
以往,这时正是出门到菜园浇菜的时间。但今晚没有月光,无法劳作。空闲的时间让她更加痛苦。
——这样的活法,还不如死了。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一名小官吏。此时,他正躺在床上,连呼吸都是痛苦的。那是山腰上的一个小村子,留在这个村子里的,只有他一个人了。而他也随时可能断气。
他出生于文州的一个寒村,在周围的欢庆声中,当上了州官。可十年后逃了出来,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村子里。而此时的州城,已成了一座诡异的魔穴。官僚们目光浑浊、毫无生气地来回彷徨。他想做些什么来改变这一切,可无能为力,甚至可能危及自身。于是他返还仙籍,逃出了州城。在辗转各地后,最终回到了村子里。回来时,村子里已经没有人影了。因为预想到他要逃回村里的州师,已经先来一步,血洗了整个村子。
那以后,他便一个人守着村子的废墟生活。
于是,少女一手抱着装有贡品的竹篮,一手掌着灯,急匆匆地出门了。走出草庐后,沿着漆黑的山路,一路向前跑。只需要跑到山谷,将供品放入山谷的溪流中,便大功告成了。少女飞快地跑着,不一会儿便跑到了山谷的溪流旁。
「这屋子原是为前来院中修缮的工匠准备的,有时也有他山前来传药的道士住在这里,因此各位在此逗留,也不会过于醒目。」
他使劲张大嘴,看向无尽的虚空。
「他朝披挂出阵去……」
那声音很低沉,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没有任何生气,歌声却如同在黑暗中跳动一般。流水声在一旁低鸣,仿佛是在与他唱和。
喜溢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确实是招待不周,眼下的情况各位也看到了,餐食也只能是与院中其他门人一样。」
「文州竟如此严厉。」去思说道。
少女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向水潭边靠近。走到水潭边时,她将竹篮轻轻放到水面上。竹篮上盖着盖子,放入水中后也不下沉,就这么漂走了,消失在夜色中。少女一直看着竹篮漂走不见,往洞穴的方向看了一眼。
「……以为死」
「原来如此。」
「监院师父已经交代下来了。贫道是本山的都讲,道号喜溢。」
琳宇位于文州东部,是文州最大的城镇,同时也是当年讨伐土匪时,王师驻屯之处。王师以此为据点与土匪作战,最后也在这里解散。因此长期以来也是阿选围剿骁宗旧部的地方。李斋曾为搜寻骁宗的线索来过文州,由于自己正被官府通缉,因此当时并未来到琳宇,这次是首次到访。
经过众人身旁的荒民都向喜溢点头招呼,喜溢也一一回应。
说完,喜溢小声补充道:「荒民是不可收留的。如聚集一定数量的不知底细之人,立刻会被州师以谋反之名遭受盘查。」
「说实话,我们都不知道主上现在在哪里,可是,如要进行搜索,必须从某个地方开始着手,因此便想到了这里。」
都讲是指为修行中的道士讲授道法的道士。
喜溢继续说:「弊院已经想方设法容留荒民,可是,这已经是极限了,所以最近我们将山门关上了。」
这天晚上,少女突然想到,今晚是新月。父亲通常会在新月之夜到附近山谷中献供。但父亲今晚没有回来,那么就得有人代替父亲去。少女的兄长要负责烧炭。父亲需要在夜里多次起来,避免炭火熄灭,兄长做不到这一点。炭是很宝贵的。虽然有些树木的果实也可以当做炭来使用,但无法贩卖。卖炭所得是一家人赖以生存的收入来源。所以,必须还有一个人,以防兄长照看炭火时睡着。这事只有姐姐能做。姐姐可以一边守着兄长,一边剥树皮。少女年仅九岁,既无法整夜不睡,也不会剥树皮,因此,只能由她代替父亲去献供。
「贵院收留下来的是吗?」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有一个人影蹲在黑暗中,口中喃喃地似乎在唱着歌。
那人影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将头埋在两臂之间,一边笑一边不停地晃动着。也不知是因为想起了曾经大笑着唱歌的时候,还是在嘲笑如今只能在黑暗中孤独歌唱的自己。
这三天以来,他一直躺在床上,无法发声,也无法起来。手脚和身体都动不了了。昨天还感到全身发疼,但今天,却反而轻松了很多。
那人在函养山中死去,现在一直在这座山的幽冥界中。所以必须每个月送去食物和衣物。家里虽然拮据,但毕竟每天都能吃到食物。而那人则只能每个月收到一次供品,因此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是的。」去思点头回应,「这位是原瑞州师将军李斋大人。正是李斋大人为我们把台辅带回来了。」
——日暮已是不归人。
「只不过,数量如此众多,贫道等人也无法教授他们修行。何况他们原本也许并无出家的打算,仅仅是为了能吃饱肚子才来的。将来年景好了,说不定就还俗去了。弊院也无人手带领修行,因此就以『待入山』的形式让他们暂时留在这里。」
「允许收留荒民的只有里家。但实际上,这附近的里家已经是形同虚设了,根本没有任何余力接济外乡荒民。可又不能见死不救。」
那人影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呢喃着不知名的歌谣。
「那台辅他……」
少女的母亲已经死了。最初大人告诉她是因事故死的,可她后来知道母亲其实是被残暴的士兵杀死的。父亲到邻镇地主家工作,早出晚归,家中只能由三个孩子来照看。有时,父亲也会像今天一样,没有及时回家,这时,孩子们就得照看碳窑里的火,将从山里看来的树劈成柴,还得将树皮剥下来撕成小块浸泡到水里。这时用来编制筐或绳的。但编制的工作,孩子们还无法完成。
如此说来,父亲也同样会向死去的母亲墓前献供。不够像这样向不认识的人献供,少女仍然感到一丝怪异。但话说回来,说到不认识,其实她对自己的母亲也所知不多。母亲在她很小时就死了,她不记得母亲的脸,也不记得母亲的声音。想到这一层,她也多少能够想通了。
少女曾问过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父亲通常在竹篮中放入一些食物、几个铜钱、旧衣服之类的供品。而自身都吃不饱穿不暖,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放到溪流中流走呢?为什么不把蓝中的东西分给大家呢?她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接着,他又面向众人:「听闻诸位正在搜寻主上?」
2此外,由于李斋的骑兽过于惹人耳目,因此将其寄放在浮丘院,出门时便使用浮丘院准备的马匹。
喜溢带着众人进入书院,一位老人正在门口迎接众人,老人自称是浮丘院监院如翰,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说是园林,现在已经成了一片菜地。园中的树丛和小池,也都变成了家畜和家禽的栖息地。即使这样,也还是不够这么多荒民的用度,大家都身形瘦削,没什么气力。
「监院师父客气了,突然造访,给贵院添了不少麻烦,应该道歉的是我们才对。」
如翰郑重地向丰都施礼道:「原来是神农,有劳了。」
李斋等人向老人深施一礼表示感谢。
「现下世事维艰,院内嘈杂,恐怠慢了客人,还望见谅。」
「浮丘院这边风声也紧吗?」
——一个月才吃一次饭,太可怜了。
「既是渊澄老师父的托请自当尽力而为。此地民众及我门下众人平时也多仰赖瑞云观的丹药。」
——在不远的另一处草庐群落里,一名少女手拿一个竹篮和一盏灯,从一个荒废的草屋里跑了出来,沿着深夜的小路往前跑去。在戴国的北方,村里人通常不会居住在草庐中,与其他地方一样,人们分别在村里以及草庐群落中持有房屋,但是在冬天,大雪会将草庐压垮,所以通常不住人。草庐仅仅用于夏天耕作或放牧时的临时住所。冬天被雪压垮后,等雪融化后再重建便可。但是,少女的一家却是住在草庐中的。因为在村子里的房子已经被烧光了,在街头无家可归时,有人同意把草庐让给他们一家居住。于是他们就在草庐中做了简单的稳固,就住下来了。
如翰讶异地皱起了眉头,说:「是吗……这也好,近年来,虽说风头没有以前那么紧了,可官府仍在盘查,说实话,台辅没来反倒安全。」
身旁的那丝光亮摇晃了几下,眼看着要熄灭。那身影动了动,视线向烛光投去,见火烛或许暂时仍不会灭,于是仍将头埋入了两臂。
琳宇处于高原地区的中央部分。城墙沿着连绵的山麓,一直连接到山腰,城墙内房屋鳞次栉比。李斋等人在大街上驻足望去,可以看到整个沿着斜面展开的城镇。城市最里面应该就是乡城的城楼了,四周被城墙所包裹着。城楼左右两侧则是被绿植所覆盖的山腰,建着好几处寺庙。一侧的大殿群落下面,便是沿着山势倾斜着的城市街道,地势最低的南边是午门以及城楼。城墙外宽阔的空地中间,是一条贯穿整个城市的大街,大街两旁布满了各种摊市,人流如织,极其热闹。远方则是高耸入云的山峰。这里是瑶山,坐拥着四座凌云山,南边的高山便是李斋等人将要前往的函养山。
「并不完全是。他们都是立志成为道士而入山的。」
李斋感慨地说。丰都接住话茬:「战火并未烧到琳宇城内。当时只是在城外扎营,主要的战场是在琳宇以北、或是以西的地方。」
简朴却厚重的山门紧闭着。浮丘院是属于瑞云观派系的道观,但不像一般的道观常有信徒参拜,而是专注于道士的修行,以继承瑞云观的技术为本分。李斋听去思这么已解释,也大概能够理解为什么山门紧闭了。得知是去思等人前来后,门打开了,众人进门一看,只见四处都是衣衫褴褛的人。
「是的,据说到函养山能找到一些线索。」
李斋点了点头。去思说的青鸟跟官府使用的不是一回事。青鸟本是官府或军中用语通信的一种妖鸟。在夏官的管辖下由府城的里木上获取雏鸟。除官府征收外,剩下的青鸟也在民间贩卖,但由于价格高昂,鲜有购买者。因此民间更常用的是各自或一种名叫孟鸟的廉价妖鸟。而所有这些用于通信的鸟都统称青鸟。
我尸曝于野,并无穴可埋
「实际上,许是无处可去之人吧。来到道观或寺院,至少有遮风避雨、食可果腹之处。此地原本就有许多人因生计出家,近年犹多。」
「监院师父已等候多时了。各位请——」
这条小路的一侧,在往下不远处,是一块大岩石,岩石另一侧则是山谷中的一个水潭。从上游流淌下来的溪水,在岩石处聚集起来。水流另一侧则是一处断崖,水潭与岩石对断崖形成合抱之势,而断崖下有一个洞穴。洞口位于像是将断崖撕裂一般的一条岩石缝隙里。往里是一个硕大的空间,但入口处却非常狭窄,水流就是流向那个洞穴里。以小孩子的身形可以潜水通过石缝洞口,但少女和他的哥哥姐姐们并没有进去过。因为那里是水潭的对面,需要从水潭游过去才行。而水潭中的水即使是夏天都冰凉刺骨,何况水中还有暗流,因此大人是绝不允许孩子进入水潭的。即使大人不加禁止,少女也不曾想过要下水。因为水潭太深,那漆黑的洞口不停地将水吞进洞里。自己若是下水,说不定也会被吸进去。所以即使是在白天,她也感到害怕。
说着,如翰向喜溢使了个眼色,喜溢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将堂中大门关闭,窗户也关上,屋内立刻暗了下来。喜溢点燃灯烛,如翰见喜溢准备已毕,对众人说:「渊澄师父说这次真是事出万幸啊。」
只见如翰斜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对众人说:「喜溢会招呼诸位的生活起居,如有任何需要,请吩咐喜溢便是。」
身边有一丝微弱的烛光,似乎随时可能熄灭。
去思向开门的道士施礼,那道士也向去思还礼。
父亲告诉她,这个溪流的下游,有非常重要人。水潭流出的水,会流进这座山——函养山中,父亲告诉她曾经有很重要的人在这里死去了。
「渊澄师父让我们到这里来,他已经事先送出了青鸟,因此这里的监院师父应是已经知晓了。」
「诸位也看到了,弊院已是这等情况,若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喜溢不好意思地说着,招呼众人前往讲堂一侧的园林中。
「形势很严峻吗?」
身死肉已腐,尚恐不与哉?
顺着喜溢指示的方向,李斋等人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向上。浮丘院的每一栋建筑都让人感觉到历史和独特的风格。可是,这些聚集建筑物周围的人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众人感到十分不解。祠堂周围基坛上,有一块空地,上面既有生火煮饭的人,也有追着鸡鸭到处跑的孩童。李斋对这景象感到非常困惑,去思似乎更加好奇,忍不住问道:「都讲师父,这些人是?」他本听说过戴国北方出家修行极为盛行,但这些人并未着蓝衣,看着不像是修行之人。
如翰与众人寒暄了一阵,便将李斋等人引入堂内,并请众人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丰都带领着大伙儿进入城内,满眼可见城市的热闹与繁华。大街两侧的商铺热闹非凡,往来的人和车也熙熙攘攘,还有很多与李斋等人一样,牵着骑兽,腰悬佩刀的武士打扮的人。但是,不知怎么,总觉得显露出一丝荒凉的气息。街道虽热闹却显得杂乱,到处都是看上去像是逃难而来的荒民。看不出风纪井然的样子。
喜溢说着,将门打开了。
一行人被引入浮丘院一角的一间房中。这里处于浮丘院的深处,与荒民相距较远。附近有收纳工具用的库房、马厩、以及制作丹药用的工房等。
「原来如此。」李斋点点头。同时她又想,战后的大肃清中,也没有将琳宇卷进来吗?一面想着,李斋一面与众人一道沿着斜面向北走去。城郭耸立在一直延伸到城市中央的一处小丘上。虽是一座乡城,可规模可与郡城相当。左右两侧斜面上布满绿植,建有大小不一的建筑。丰都带领大家直接往山的一边走去。沿着大街往前,再等上石阶,眼前那座重楼连宇的建筑便是浮丘院了。
「……以为战」
将来自己死了,是不是也要住在那么可怕的地方呢?
「叫我喜溢即可。」喜溢平静地说,「这些都是无家可归的荒民。」
如翰说得很有道理,李斋等人也感到困惑。
「最近官府的人倒是来得少了,但是毕竟院内集中了如此多的荒民,万一有些什么事情传出去,也不好说。」
大家都在另一个世界等着他。
「台辅他……」李斋面露难色,「事出有因,台辅他现在没有与我们在一起。」
去思点点头,说:「这位是为我们领路的神农,丰都。我们一行可能要给各位增添负担了。」
——姑且为我故,谓与群鸦言
「照顾不周还望各位见谅。」
如翰点头表示理解,可申请中却露出些许不以为然。李斋突然感到,如翰是不是对自己一行的到访并不欢迎。
「贫道是得之院的去思。」
这天夜里也是一样,她强忍着恐惧,一边咽着口水,一边小心翼翼地走向水潭岸边。中途抬眼看了看断崖,沿着断崖往上走的话,就是父亲工作的农地了。
「函养山现在被土匪占据,不知能否顺利接近……」
夜间的山路很让人害怕。但是,如果不去的话,父亲恐怕会不高兴。虽不会对孩子们发火,但一定会独自一人生闷气。接着,还得拖着疲惫的身体前去献供。少女很清楚地知道,每月一次的献供,对父亲来说是及其重要的。
如翰重重地点了点头,说:「不过,请恕贫道无礼。当初主上失踪之时,王师举全军之力进行了搜寻,函养山也不例外。那以后,官府以搜查反贼为由也大规模地搜过好多次,均无任何发现。诸位真认为主上在这里吗?」
说着,喜溢一边带领众人熟悉室内,一边说:「餐食贫道会从厨房为各位端过来,有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既欲食我肉,何妨假慈悲?
3「不管怎样,这里也算是免于战乱和天灾……」
不过,这样的生活也要到头了。这个夏天,他突然病倒了,病情逐渐恶化。他已经不是仙籍了,因此这场重病可能将要夺走他的生命。这也许不是件坏事,他已经不愿意再看到这个世界继续破灭下去了。
「此地有一处名叫浮丘院的道观。」去思一边穿过午门一边对李斋说道。
「原来如此。」去思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越往里走越是感到浮丘院里有些异样。闲置的空地都变成了农田,祭祀先人用的祠堂则养起了家畜,走廊的栏杆上晾晒着未干的衣物,凡是有屋檐的地方,下面都聚集着大量的荒民,他们搭起简易的铺盖,就这么住在那里了。大家都显露出疲惫的神态,坐在屋檐下晒着太阳。
喜溢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将士死于野,群鸦食其身……」
「多有叨扰,实在是抱歉。」
李斋一行到达琳宇时,距从东架出发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