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1要捕捉驺虞,就需要设下陷阱。在黄海实际设陷阱时会用到锁链,但在这函养山底下是无法奢望的。用绳子让人觉得没什么把握,但黄朱也是用过绳子的。黄朱所使用的主要是被称为黑绳的绳子,由生长在黄海的硬木树皮编织而成。当然,目前他弄不到这种树皮,只能用四处散落的木材来代替了。若有原木,就剥掉树皮,把它敲碎,然后搓成绳子。诱饵则需要使用玉石,幸好这里就是在玉矿之中。周围既有不计其数的包着玉的石头,当骁宗挖掘塌方造成的砂土时,还发现了一块巨大的琅玕。
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可以辨识出此物绝非凡品。完全透明的碧绿琅玕格外巨大,碎成了五块。好像还有一块类似的石头,但夹在岩石间取不出来。不过,哪怕只打碎一块,也会得到相当多的数量。驺虞特别喜爱玛瑙,但如此上品的琅玕,驺虞也不会有何不满。
用树皮制成的绳子,以及从支架残骸中拔出后收集起来的锔子或钉子,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东西敲打抻开,制作成了钩子。用支架烧制而成的木炭虽然品质不佳,但用来做钩子仍是绰绰有余。
——这一切,他都是在黄海中从朱氏那里学来的。
过去骄王曾下达违背骁宗本意的命令,骁宗迫于无奈打算领命,随后感受到了那目光。
阿选在看着骁宗。
不能在阿选面前表现得懦弱无能。比之骄王的斥责,被阿选轻视才更让人难以忍受。骁宗拒绝领命,并引咎辞职。他归还仙籍,离开了鸿基。
他一时漫无目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留在戴国,因此离开了国家。令人惊讶的是,岩赵居然跟过来了。岩赵也辞去军职下野了,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骁宗一个人走。
起初他打算趁此机会看看各个国家,尤其是对雁国和奏国相当感兴趣。然而,在前往奏国的途中,骁宗两人遇到了一群升山者。那是才国的升山,因此与骁宗及岩赵毫无关系。他们只是在好奇黄海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在升山者中,也不乏不懂剑术,完全无法自保的人。他们觉得跟着升山者们进一次黄海也不见得是件坏事。在寻找需要护卫的升山者的过程中,他们遇到了以此为生的刚氏,而后又遇到了朱氏。朱氏在黄海狩猎妖兽。进入黄海狩猎妖兽,感觉比跟着升山者要有趣得多。那时恰逢传出最早的升山者中出现王的传闻。受此影响,升山者的人数开始急剧减少。那么比起刚氏,还是朱氏更好。他想要自己狩猎自己的骑兽,自己来试着驯服它们。骁宗向朱氏提出拜师的请求。
当然是不可能立刻就被收做徒弟的。刚开始,他们被要求与刚氏一起进入黄海,并非跟随升山者,而是跟着为了开辟道路而进入黄海的刚氏。在黄海中,他们和刚氏意气相投,本领得到认可,重新被朱氏收为徒弟。最初和岩赵两人一起猎杀的,是一头外形似狗,实力微不足道的妖兽。骁宗和岩赵在这里也崭露头角,很快就达到和朱氏同样的水平。三年后,他们最后被准许参加捕猎的就是驺虞。
因为自己想要一头驺虞,所以骁宗回朝后也会趁着每回休假时前往黄海。然后他终于抓到了计都。
这是一头白色的驺虞。驺虞有像计都一般毛色偏白的,也有偏黑色的,但后者比之前者少得多。而在函养山发现的这只驺虞,就是毛色偏黑的。
那毛色让他想起了泰麒。那只追着下山的骁宗而来的黑麒麟。
……在这里遇见黑驺虞,也是某种缘分吧。
他只能认为,是有人在命令他去抓住并驯服这只驺虞。
值得幸运的是,在地底遇见的这只驺虞,简直就如同冬眠中的野兽一样,正处于意识朦胧的阶段。它成天睡大觉,不像是要袭击骁宗的样子。虽说一靠近它就会醒过来发出威吓声,但既没有追赶远离它的骁宗,也没有换个住处的迹象。
然而,若贸然出手,势必会遭到攻击。必须在它彻底清醒过来之前确保一次把它抓住。
黑绳、钩子以及玉。虽然这些都有了,但还需要驱兽用的响器。把它挂在绳子的关键处,可以通过其发出的声音来推测藏身暗处的驺虞的动向。在黄海用的是磐石,要是声音太吵,就会刺激驺虞,若声音太轻则起不到作用。他需要一些小巧的,但能发出清脆声响的东西。一开始他考虑过加工玉石,但小石头一加工就碎了。手边没有像样的工具也只能作罢。就算是重新打好的钉子以及那附近的砂石,只要花费些时间总能开个洞出来,但估计时间不够。话虽如此,但如果用大石头,既得不到想要的音色,也无法期待会有敏感的反应。在冥思苦想之下,他突然记起,不知是何时在浅滩捡到的篮子里有女童用来玩耍的沙包。他犹记得拿到那个沙包时,上面细细作响,好像的确是系着铃铛的不是吗?
漂流而来的祭品被珍而重之地存放在某处,他来到这里,把沙包找了出来。他重新审视被手磨得破旧的沙包,只见装满草籽的布袋两端各系有一个铃铛。骁宗过去曾见过的沙包,记忆里是只有一个铃铛的。
「……谢天谢地。」
蓬山的女仙们曾说过,戴国人民皆血气方刚。「血气方刚」固然是一种简单粗暴的刻板印象,但他觉得未必是错误的说法。在戴国漫长的冬季,若骨子里没有一股劲儿来忍受严寒,不厌倦、不放弃并克服这一切,就无法在这个国家生存下去。戴国的出家人多,也不乏土匪或侠客,和其秉性也不无关系吧。骁宗认为,坚韧不屈,行动果敢,这就是戴国的风格。但是,不少人说那只年幼的麒麟与之截然相反。纵然骁宗对他的评价有所不同,但也不怪周围的人会认为泰麒的性格「截然相反」。那个孩子会长成怎样的大人——仅凭想象也浮现不出明确的形象。
午月大概也注意到这点,轻轻啧了一声。原本,黄袍馆的警备是由国府担当指挥的。后来瑞州府开始运作,黄袍馆本身归州天官、夏官管辖,而外部事务则不在管辖范围内。只怕当初由国府布设的警备至今还维持原样,大概留有不少漏洞。确实曾经有一次——阿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众人都以为阿选是依仗自己的权力穿过重重警卫的,可照这样看来却是未必。
「……大仆已知晓此事了吗?」
面对午月的发问,駹淑说,「台辅每天早上都要去路亭,有时会独自一人前去。」
駹淑望着午月。午月微微颔首。窗户上映出数位官吏的身影,他们在屋檐下隐身而过。
正常考量下泰麒应该就是他们的目的,但就这点人实在做不了什么。泰麒身边有岩赵和耶利担任护卫。要是碰上那两人,诸如国官之类的可不足为惧。亦或是——伪装成文官的武官?
为了抓住驺虞,重要的是要激怒它,但绝不可使其暴怒。刺激驺虞,使其追赶自己,将其引入陷阱之中。自己要藏身暗处,但若不适度激怒驺虞,驺虞就不会追过来。若刺激过度,驺虞就会真的发怒。面对暴怒的驺虞,陷阱之类的完全没用。驺虞知道隐藏在暗处的人的所在位置。正因为它愤怒,想要威吓,所以才会慢慢地步步逼近。但一旦被激怒,它就顾不上什么威吓不威吓的,会一跃而起袭击过来。如此一来就来不及拉陷阱了。
「……他真以为派这伙没水准的家伙来就能干成事?」
不知泰麒现在怎样了?既然自己能活到现在,就可以确定他没有被杀。但想到没有人前来救援,那起码是被囚禁了吧。不知他会受到何种对待,只希望不要过于悲惨就好了。
若已报告有贼的话,大仆是不会让他去的吧。就算去,也不可能让他独自过去。
难道是只有一个铃铛发不出声音吗?是出于某种理由,还是制作者的心血来潮呢?无论如何都是侥幸。他至少需要五个铃铛。
「我想去!」他想带着说这话的泰麒一同前去。骁宗既想教泰麒捕捉骑兽是怎么回事,也想让他知道有一群人专门以捕捉骑兽为生。哪怕只是在知识上也好,他希望泰麒能够了解,有一群叫朱氏的人,他们原本是浮民,是国家的荒废让他们成为了浮民。
若能找到巢穴,多少能轻松一些,但这是极为少有的情况。因此多数情况下是在驺虞出没的路上设置陷阱。无论哪种情况,都是在掌握了驺虞的位置后再设下陷阱的。他们不会去埋伏,就算埋伏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有耶利大人在就一点儿都不费事。」
回想起来,骁宗淡然一笑。
駹淑等人继续深入。他们从正馆左转,通过这边奄奚的西过道进入更里面的庭院。果然这条过道上有值夜的人,正馆东边那条路上也是如此。
「云一散开,心情就放松了呢。」
3. 奄奚:奴仆。奄为男仆,奚为婢女。
午月开始行动,而駹淑紧随其后。他们穿过门厅,进入对面的房厅,透过漏花窗,可以看到有人影进了厢馆的一个房间。这是以前从国家派来的内宰府官员使用过的房间。由于州宰排挤国官,因此这间房现在已无人使用。房内的物什也在国官撤离时一并运走,因而这些人并非来取东西。说到底,一般人也没有这般匿迹潜形的身手。
2「原来如此。」駹淑颔首道。
注:
午月瞥了他一眼,「他们还没动,看来是要等到晚上了。」
午月说着往回走,进了门馆。「也好。」駹淑一边回应,一边也进了门厅。
人影将大氅拢起,向岩山上爬去。他拐过好几个弯爬上了石阶,在即将到达路亭的时候,不知是否忍耐不住了,草丛中有个人影一跃而出。与此同时,午月迅速站了起来,而駹淑也随即跟上。冲出来的人影一下子被击中要害,駹淑等人一边看着他滚下了石阶,一边往岩山上跑去。陷在岩石间呻吟的官吏被駹淑的同僚们迅速制伏。路亭里充斥着怒吼声及尖叫声。耶利两手持短棍,一眨眼就把歹徒打倒在地。
待駹淑等人冲上路亭时,歹徒几乎都被打趴在石砖地面上。因为之后必须要审问他们,所以没有取其性命。駹淑等人猛扑过去,按住了那些呻吟着、犹不死心想站起来的官吏们。
「……应该是吧。」
他身旁的午月可以看到内部的情形吗?——正当駹淑讶异之际,玻璃表面上闪过一个影子。映在窗玻璃上的前院,其倒影深处有一个影子从楼房的屋檐下掠过。
「……路亭!」
他以极低的声音说后,午月点了点头。他们用围脖挡住口鼻,若不这么做,呼出的气息就会化成白雾。
——眼下来看,绝非安然无恙吧。
午月刚说完,某处就传来轻微的开门声。有值夜的人在,应该不会是侧门。——正当駹淑这么想时,微光朦胧的庭院深处,在岩山的另一侧奇岩与草木丛生之处,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那里。
说着,耶利把兜帽压低到眼眉上,消失在前往正馆方向的路上。岩山上毫无动静。无论是黄袍馆,还是后院都寂然不动。 当天色蒙蒙发亮时,正馆的门开了,一个披着大氅的人影溜了出来。原来如此,耶利和泰麒体格相近。也许是注意到了这个人影,只见路亭附近有影子一晃而过。
「那他们就是潜伏在里面了。——你去叫人来,小心别让人发现。」
当午月轻声呼唤駹淑的时候,恰是夕阳西斜的傍晚时分。早晚冷是冷得很,但只要有阳光,严寒也会有所缓和。话虽如此,他们在站岗时脚尖还是会冻得发疼。天上的云层很薄,可以透过云彩缝隙窥见夕阳的余晖。
「可他们那偷偷摸摸的行动很不自然。」駹淑小声回道。
「最好是没被人发现,就算被发现了,他们也可声称还有未处理完的事务。」
岩山山顶上寒风直面扑来,此时他们的牙齿该冻得直打颤了吧。
——上天还在庇佑他。
他纳闷地朝那座楼望去,没见有什么不同。駹淑等人会在此楼待命,目前里面应该空无一人。駹淑正想着,午月轻声呼唤了他。駹淑察觉到他压低了声音,便默默地看着他。午月再次用下巴示意了下那座楼的方向,尽量不显眼地用手指了指楼上的窗户。——駹淑眯起了眼睛,窗户里有什么吗?室内光线昏暗,而窗户玻璃上映射的夕阳十分耀眼。就算他歪着脑袋换个角度看,令人炫目的反光有所减弱,但玻璃表面上倒映出来的只有前院的倒影,依然看不到楼内的情形。
「他们应该走不了东边那条过道。」
「没能救你,对不起……」
绝无仅有的一次机会,要利索且准确无误地设下陷阱。
宫城的天空还很昏暗,但不知从哪里传来人们起身、开始忙碌的动静。拂晓将至。
一边想着,駹淑一边把手伸进遮住口鼻的围巾里呼气取暖。他终于能为泰麒效力了。
駹淑点头,悄悄跑出门厅叫来了同僚们。他在途中找到伏胜,说明了事情经过。伏胜绷着脸点点头,简短地下达了指示。駹淑交代完一切后回到午月的身边。
「……你说什么?」
就在駹淑仰望天空说出这句话时,一旁传来「嘘」的一声紧张的声音。只见午月正望着自门馆向外延伸的那座楼。
房厅内开始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薄暗中。尽管如此,那些可疑人物进入的房间并没有亮灯的迹象。
——结果,事情的始末变得令人意想不到。
为了那个因好奇心而双眼闪闪发亮的孩子,他试着设下了一个陷阱,但实际上,当时骁宗并没有发现驺虞的踪迹,因而并非是在它出没的道路上设圈套。话说回来,他曾经在那附近捉到计都也是事实,是以可以确定那里是驺虞的栖息之地。在此埋伏是无法期待成果的,但驺虞也不一定不会落入陷阱。事实上,这样少见的例子也是有的。为了发生这种罕见的情况时也能让泰麒逃离,他事先撒了些玉石来安抚驺虞——泰麒似乎以为是用玉石来引诱驺虞,实际上并非如此——在埋伏时,到陷阱的距离比平常要远上好几倍。
「不可能是武官。」午月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是以前见过的面孔。」
「伏胜大人今天也操劳得很呐!」
駹淑点点头。从那之后,午月就不再出声。他们迎来了漫漫长夜。姑且由駹淑等十五个人边监视着有问题的房间,边潜藏起来。充斥着痛苦的寒夜渐深,随后黎明临近。昨天的阳光犹如谎言一般,冷彻骨髓。
如此说来,黄袍馆本就是相邻园林的附属物。虽然原本有通道和园林里的建筑相连,但早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筑起围墙封闭了道路。不过,奄奚日常进出的甬道又是否考虑到了?那么岂不是就有办法让人一旦穿过园林,就能到后院了?即使园林内是有人看守,可他没听说园林和黄袍馆的边界交汇处也有安排人手。
骁宗一边摆齐绳和钩子,一边反复确认步骤。与此同时,他回想起最后在黄海设下陷阱时的情景。那时,泰麒和他在一起。
「是啊。」午月回道,「会不会是从窗户跑了?」
「原来如此,是埋伏啊。」
——够辛苦的。想必很冷吧?
每当思及于此,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年幼的身影。不过,从那时起已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泰麒已经成长了许多吧。即使已经长成大人——成为成兽也并非难以想象。骁宗思量着,他到底成长为怎样的大人呢?
「我们要去帮他一把吗?」
駹淑惊讶地回头望向耶利。
「这么少的人数,他们目的为何?」
「我借了台辅的常服。我要去路亭,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这里只有高处有采光。而且窗太小了,人钻不出来的。」
1. 阍人:古时看守皇宫宫门的守门人。
两人透过屏风的缝隙间向空无一人的门厅张望。等了一会儿后,从门厅的另一侧,阍人(注1)常在的房厅里探出了一张似乎在窥探的脸。駹淑对这张脸有印象,是不久前刚被国家派遣过来的下官。仔细一看有六个人。那几个人从门厅窥视前院的情况,然后一下子消失在里面。恐怕他们是往前院的厢馆(注2)方向去了吧。
耶利点了点头。耶利披着一身带兜帽的大氅,看上去异常华丽。她身上穿的衣服也和往常不同,是一件奢华的朝袍。
黎明时分,天空微微泛白。耸立于此地的黄袍馆正馆的屋顶。隔着瓦顶可以看到庭院里的岩山。岩山上方有一个路亭,其屋顶尖端勉强从正馆的屋顶后露了出来。这些都是駹淑自被调动到这里后,几乎看腻了的景象。
「有吧。就是士逊。」
他曾听说,每天早上泰麒都会前往那个路亭。有时会有人随同,有时则只身一人过去。正馆及后院都是泰麒的领地。
既如此便无需担心了吧。想到这里,駹淑突然意识到不对。
习惯了阳光的双眼,在刚进门厅时只看到一片漆黑。他眨了眨眼,待适应黑暗后,就瞥见午月一脸紧张的神情。午月攥着駹淑的手,把他拉到柱子后面。察觉到他的意图,駹淑往自己平时休息的房厅飞奔而去。午月则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动呢。」
听他这么一说,午月道,「国官已被勒令离开黄袍馆,若以此为理由就行得通。」
「伏胜大人应该向他们报告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駹淑险些喊出了声。他僵直着身子,战战兢兢地回头一看,不知何时他们这伙人里混进了一个小姑娘。
「那里没有安排人值夜吗?」
确认驺虞在那里出没后,一边寻找它的位置,一边设下陷阱。若驺虞离得较远,虽说可以延长设陷阱的时间,但最关键的驺虞可能会提高警惕离开现场。可若为了确保能激怒它而离得太近,陷阱则可能会来不及完成。如果是巢穴,只要在入口外设陷阱,毫无疑问就能把驺虞引入陷阱,但若是在其出没的路上这样做就行不通了。无法知晓驺虞会走哪条路线来接近,一旦判断错误,等待他们的就是悲惨的结局。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骁宗发现的驺虞等同于是在巢穴之中。
只能认为是有人拨动了一下那根不可思议的手指,只为助骁宗一臂之力。
午月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但他不可能看到窗户里面,伏胜也不该在里边。伏胜抱着一摞文书前往前院了。駹淑亲眼见到他无精打采拖着步子的模样。
耶利注意到駹淑怀疑的目光。
2. 厢馆:此处指在主建筑物外另建的独栋小房子。
「……耶、耶利大人!」
就在那时,里面有动静了。他们远远守着的厢房的门微微开了一条缝。大概那些人正从里面窥视情况吧,暂时没有了动静。不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点,一个人影从屋里溜了出来。一人、两人——共出来六人。当最后一人规规矩矩地关门时,最先出来的那人已经蹑手蹑脚地进到厢馆深处,正准备进入过厅。过厅的右边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供奄奚(注3)通行往来。人影往那边拐去。确认这一点后,駹淑等人穿过过厅。过厅里没有亮灯,但当駹淑等人闯进去时,能感觉到有人在动。应该是有人因警惕而保持着清醒,恐怕正在观察情况。
「有幕后指使人吗?」
——是在隔壁吗?
在黄海要么找到驺虞的巢穴,要么就找它走过的路。驺虞也有领地意识。若是踏入它的地盘,必定会刺激到驺虞。在其地盘中设陷阱,就是直接惹怒它的行为。驺虞在自己的地盘中嗅到他人痕迹后会警戒起来。若他人一直逗留在地盘中则会惹怒它。若继续停留下去,驺虞就会为了除掉入侵者而向这里接近,但这时陷阱必须已经完成。必须在驺虞发现入侵者,并决定除掉他之前完成陷阱。不允许任何失败或拖延行为。这是仅此一次的机会。
駹淑躲在庭院的树丛里,轻轻喘了口气。
駹淑和午月监视了这间厢房一会儿,但潜入者们并无要出来的迹象。
若陷阱没有完成,驺虞就会毫不留情地袭击过来。虽说事先准备了玉石来安抚驺虞的怒气,但不能保证驺虞会被笼络。若驺虞袭击而来,就只能与其战斗,要么杀死它,要么让它失去行动能力后逃跑。可这是极其困难的,即使能勉强逃出来,一旦受了伤,就别想再靠近那只驺虞的地盘了。驺虞十分聪明,它会记住敌人的气味或气息,只要一出现在五感所能及的范围内,就会立刻赶来攻击。
午月低声说道,如此评价贼人的行动。
駹淑一边扭住被制伏住的官吏的胳膊,一边如此说道。耶利取下兜帽,一脸不快。
骁宗拿着松明和陷阱,向地面裂缝的地方走去。驺虞仍处于意识朦胧的状态,多亏与此他才有足够的时间来布置陷阱。亮光不足,地面也不好走,如此情况下能让他有延缓的时间是很值得庆幸的。——话虽如此,他也说不准驺虞还会睡多久。
「这荒唐劲儿,的确就是士逊的风格。」
3就这一会儿功夫,人影已经横穿庭院,爬上了池塘深处的岩山上。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在黎明的微明中发亮。这些人显然在避人耳目——随后消失在了路亭周围的岩石或树木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