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1自鸿基北上而来的王师一军越过州境,即将向琳宇进发。文州最近的天气一直风和日丽,但前天起,寒气再度来袭,天气变得异常寒冷。好不容易开始变得松软的土壤再次冻结,地面上飘着淡淡的雪花。
王师北上期间,朽栈等人正式归静之指挥。与此同时,他们放弃了岨康,撤退至安福。在离开岨康之前,包括矿工及往来的商人等,这些能逃跑的人,都会经过大道逃往承州。安福这里只留有部分土匪及战力强的部队,他们从函养山撤走人力,把大多数人都集中到西崔。州师依然毫无动静。虽然在白琅附近部署有一军,可他们仍然停留在该地。
「还有多久才开始行动?」
墨帜的主要成员都聚集在正堂里。墨帜内部的组织已自然而然确定下来。作为核心的是霜元指挥下的高卓势力,他们拥有最多兵力,与李斋所统率的琳宇势力并驾齐驱。组成高卓势力的有霜元麾下的部队和在文州离散的英章军、卧信军的残部组成的王师部队,脱离承州师的承州部队,以及聚集在高卓的侠客、叛民、高卓戒坛的人所组成的戒坛势力共四军。戒坛势力中很多人并不善战,可人数众多,再加上一些侠客及檀法寺中也有高手,因此这股势力也不容小觑。
另一方面,琳宇势力则有李斋麾下的部队,朽栈率领的土匪及一些善战的人,以建中为首的白帜、侠客及牙门观虽说在战力上有所不足,但他们对文州的局势却了若指掌,有地方优势。在战力上水平最为一致的是叛变过来的友尚军三旅。沿着大道偷偷聚集而来的力量已超过一万人之多。
「他们是知道岨康被弃而上岨康,还是知道朽栈他们在西崔集结,转而往嘉桥方向去?」
友尚看着地图说道,而霜元摇了摇头。
「不是嘉桥吧。虽然嘉桥和龙溪相连,但道路并不宽阔,不足以让王师行军,且山路上还有积雪。」
「或者亢汲?」
从亢汲出发,经丰泽、辙围,前往龙溪。
「我认为这更不可能。若要攻打西崔,除非从两个方向同时进攻,否则毫无意义。最好是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从辙围方向东进,一方面自琳宇北上,同时控制住嘉桥。既然已经做好调动州师的准备,那么可以视作州师肯定会镇压西边。从白琅出发,经辙围至龙溪。那王师肯定打算从琳宇上岨康。」
州师的一军已经驻扎在琳宇这里。若和王师会合,便是两军。若从东边来两军,再从白琅地区来一到两军的话,便可轻而易举地击溃墨帜。
「不过……」友尚道,「琳宇的州师是被派来支援我们的。要调动兵站,州师必须出动。毕竟一州的兵站是无法直接支援王师的。」
各州的兵站是为州师而设,王师无权向各州兵站下达任何命令。虽说只是形式上,但不经州师之手,就无法向王师补给物资——由于州师亦有可能与王师对立,理所当然便有了这项规定。况且王师也没有直属的兵站,向地方上调动兵力时,必须要得到该地州师的协助,当该州背弃国家时,他们则不得不一边营建兵站一边推进。
何况友尚将来还必须搜查函养山。州师派兵来时根本没想过要攻打土匪。因而州师派来的人员多为工兵,没有空行师。骑兵人数也极少,且没有带任何攻城武器。
「我当初没有收到土匪占据函养山之类的消息。来到琳宇后才第一次听说,因此我并没有做要除掉土匪的准备。」
鸿基的夏官长——即叔容,请求出动了州师。夏官不知函养山已被朽栈占领。这个国家总是如此。文州侯反常地辞去官职,非但没有叛变,反而变得一无是处。基于情报不全,叔容请求出动了州师。
「通过敦厚得到的情报来看,琳宇的州师还是处于叔容调动时的待命状态。虽然人数众多,但作为敌人来说不足为惧。」
「即便如此,那还是州师,万不可小觑。」
「那是自然。重要的是,州师并无攻击我们的意思。就算阿选有这个意思,州师也未必能领会。不然的话,安排在琳宇的州师配置会有所调整。若是如此,在白琅待命的军队就多半是个幌子。」
「可我们不能就这么不闻不问。总之,至少要通知他们追兵已经来了!」
「不可能。只要派出斥候,他们马上就能知晓。」
潜伏在鸿基附近的同伴并没有传来大军出动的消息。
霜元颔首,拿过那根竹筒。
「要去救他们!」
「怎么会……」李斋口中喃喃道。
他从竹筒中取出一张卷得很细的纸。这张纸和军队里用的一样,薄得几近透明,上面写着格外方方正正的细小文字。收信人确实是李斋。而且上面还写着,阿选军中行动迅捷的一两空行师带着密令离开鸿基。看来目的地是马州。
友尚点了点头。
基本上是贵人用的鸟。因数量稀少,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玄管?」
霜元顿了下,轻咬嘴唇。阿选对这边兵力的判断有所改变,估计比他们当初预想得还要多。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在等什么吗?」
「鸪摺?」
***即便空行师追上骁宗并把他抓住,能直接把人带回鸿基吗?万一被他逃掉,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王师就是为此而来的吗?」
在琳宇部署兵力的王师至今没有行动。不仅如此,已做好出击准备,在白琅近郊布阵的州师也依然毫无动静。
他们选了浩歌作为小队队长。他是霜元麾下的师帅,带着骑兽来到这里的。以拥有骑兽的骑兵为首,在葆叶的帮助下,勉强凑齐了十五骑。只要能追上,和骁宗、李斋随行的十骑加起来就能和空行师数量相当。
「骑马来不及了。没办法,你去召集些能手,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追赶主上。」
听到李斋的低语,酆都点点头。
「若不被其他人发现,用不了三天的时间……」
「怎么了?」
王师应该也知道岨康已经是个空城了。
说着,霜元猛地抬起头。
「我明白了。那些人是来支援正赶往马州的空行师的!」
若王师从琳宇方向攻过来,出现伤亡后土匪就会考虑逃跑。然而州师就在白琅方向把守。若他们想逃,就得在白琅的州师出动攻击他们之前采取行动,否则就没退路了。
「是有些强人所难,可主上的平安无事更为重要。」
「鸪摺以及黑竹筒——莫非这是……」
要从树林中穿过去,连骑兽一半的能力都发挥不出来,但还是比让它们走要快得多,也不容易被人发现。李斋点了点头,出门后暂时顺着大路走了一段,确定周围没有人后便进入了树林。带头的泓宏时不时会飞到树冠上去查看方向。如此这般重复三次后,眼看着山顶就在前方,泓宏冲进了树林里。李斋感觉到了异常,急忙跑了过去。
「我们各自分出五骑,分别前往马州。主上正沿着大道朝马州进发,只要不偏离路线,就能追上他们。」
「若十五骑一齐行动,就算我们不想,也肯定会惹人注意。」
一根黑色的细竹筒,是从鸪摺的脚上取下来的。这就是传言中的玄管吗?
「不可能,但我们不能忽视。一两空行师的装备可是远在主上他们之上。一旦双方接触,主上绝无胜算。」
「可他们并未放弃函养山。敌人的目的应该是函养山吧。」
「我们尽量凑齐能同行的数量,剩下的只能用马来凑数了。」
「原来如此……」
虽然静之这么说,霜元却无法点头同意。阿选军近在咫尺。
「只是作为威吓,实际上不会行动……?」
「就算是请葆叶夫人帮忙——眼下能立刻借来的恐怕也顶多只有十头。」
正说着,长天冲进了正院的堂屋。
霜元说完,友尚猛地一点头。
「问题在于琳宇的王师。」
「莫非……是来追杀我们的?」
「这么多骑兽同时行动,会引人注意的,尤其是眼下。」
骁宗会被抢走,最糟糕的情况是被杀。
「接下来只要交由州师来清剿余党即可,王师则在函养山集结。」
「这不可能!」去思用惊慌失措的语气说道。
「属下不知。此鸟为鸪摺,这并不常见。」
而且以霜元等人的速度,根本追不上骁宗。
「是骑兽。他们没有在空中飞,但恐怕是空行师,有一两左右。」
骁宗颔首。
「不清楚。」长天说着递过去一个黑色的竹筒,「是给李斋大人的。」
「属下看到有人正从山脚往上爬。」
「只能是追捕主上……」
「就这样他们还不行动……是否意味着他们不需要行动了?莫非他们真的只是打算对付土匪吗?土匪放弃了岨康,所以没有必要再去攻打他们了?」
「州师在白琅待命,王师则在琳宇等着。马州师将人护送至州界,文州师再从州界护送到琳宇,王师在琳宇接到人后撤退回瑞州。一旦州师开始有动静,就意味着主上被抓了。」
霜元颔首。
「这一带很安静,估计行人不多。林子也很深,我们可以从树林里飞过去。」
「王师内部出了什么事……」
「也许应该向沐雨道长确认一下。不过,为何是给李斋呢?」
「看起来他们是从白琅和琳宇两个方向攻过来,可实际行动的估计只有王师。换言之,他们对墨帜一无所知,顶多以为这是群土匪及由残兵败将组成的反贼。要对付这伙乌合之众,只要稍加威吓,一军便绰绰有余。」
「莫非是——援军?从鸿基派来的?」
长天歪着头,面露不解。
「或许是承州。如此一来……」
难道骁宗的行踪被暴露了?但阿选应该还不知道骁宗离开了函养山。
「那我们将计就计,趁机逃跑。虽然会有清剿行动,但对余党的搜捕不会如以往那般残酷。王位就在阿选眼前,事到如今他不能进行惨无人道的讨伐,而且待他登基后便可按照律法讨伐土匪,因此没有必要急于求成。」
「那就相当于堵住了退路。王师的目的是函养山。若占据函养山的只是乌合之众,那敌人应该不会愿意与他们正面交锋。虽然他们清楚只要打起来就会赢,但却不见得能毫无伤亡,还不如从一个方向进攻,在其他方向给对方留一条退路,留出逃跑余地,如此便可一举两得。」
「我们能准备多少骑兽?」
「马州?为何?」
「他们之所以派出速度快的空行师,就是为了追赶主上,是为了搜寻并抓捕他。但是,抓住主上后,要把他带回鸿基,光靠空行师是不够的。事实上,当年那么多人去追,也还是让李斋逃脱了。阿选不会忘了这一点。为了确保主上在马州被俘,只要借助马州师的力量即可,但他必须设法把主上从马州押送到鸿基。」
「他们在想什么……?」
「从鸿基来的?」
离开南墙后的第五日,李斋等人眼前出现了与马州接壤的陡峭山脉。他们沿着大道继续往上爬,最后一座山就是面前越过山脊的路。他们早早地在山脚投宿,第二天城门一开就出城。然后花一天的时间越过山顶,过了山顶后进入马州,下了深山后就会来到下一个城镇。接下来要花上数日穿过比文州那一侧还要陡峭的山区。穿过山区后便终于可以踏上通往江州的道路了。
「李斋大人不在,因此交给霜元大人您。」
「若是要进行威吓,让州师进军到龙溪岂不更好?」
「给李斋——寄信来的是何人,为何寄给她?」
霜元说着看向友尚。
几天后,王师抵达琳宇。虽然在那里布置了兵力,但奇怪的是他们却按兵不动。州师则一如既往的毫无动静。
「我们的任务并非打赢这场仗,而是尽量避免战斗,保存兵力。只要我们能集结各地兵力,就能拿下文州城。」
「怎会如此!」静之脸色沉了下来。霜元轻叹了一声。
「那么王师就不是来攻打函养山的。」
「骑马吗?」
***霜元并未见过实物。
「可是……」李斋说着望向骁宗。
「他们不可能知道宗师在这里!」
「是马州。不仅仅是空行师,马州师肯定也有动作!」
友尚颔首。
「霜元大人,是青鸟!」
「怎么了?」
「若来的是空行师,应该就是来追杀我们的。」
「十头不够。对方可是有一两二十五骑。要保护主上,至少得翻倍!」
霜元没有回答静之的问题,只是露出一丝不解。
「若我们现在行动,就会被追杀。」
「说不定他得知我们已归降。」友尚道,「还是要考虑飞往马州的这批空行师是去追捕主上的。主上已经逃出函养山,向西逃的事暴露了。——若是如此,那就是乌衡了。那厮到了鸿基。」
「莫非还不知道朽栈他们放弃了岨康?」
浩歌对部下如此说道。
「王师从琳宇攻上山,与此同时,在白琅的州师则开始行动。土匪就算和他们交战也不会有胜算。要是土匪在州师越过辙围前不下山,就会无处可逃。若匆忙出逃,就能在州师到达辙围前逃往亢汲方向——如此一来,他们多半会因急于逃跑而早早放弃抵抗。如果一切顺利,王师便可兵不血刃地夺回函养山了。」
「来人——去追浩歌。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