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1哗啦。一道银光射向大地。
雨云低垂的关弓,放眼望去,压得很低的云舔着云海底部。
——雨季来临。
「妈的……早知道我也去顽朴。」
帷湍站在关弓山的半山腰,抬头看着遮蔽了云海底部的云。随着秋天的到来,云海冰冷的水从北方渐渐靠近,云海底部好像结了霜,一片混浊的白色。薄云从内陆的方向开始一天比一天增厚,终于开始下雨了。
朱衡也抬头看着云海。
「开始下了。」
「既然是赌博,至少要在现场好好地看一出戏,在远方等结果也未免太折磨人了……」
「不知道事态的发展是否能如主上的愿,现在只能希望如此了。」
「……是啊,那个懒散的家伙。」
几天之后,成笙站在顽朴的对岸低头看着漉水。河水的水位增加了,上游开始下雨了。他看向东方关弓的方向,可以看到一片雨云。雨季正慢慢接近元州。
新易一带都堆起了高高的沙包,已经超越了顽朴的堤防。
「差不多快来了吧——」
成笙嘀咕道,士官一脸纳闷地回头看他,似乎在问他什么快来了。
「——没事,千万不能松懈,很快就开始了。」
新易上游的北围。勇前在暮色中走向漉水畔的庐。河岸道路的其中一侧堆着高高的沙包。
「——太好了,多亏了王师。」
勇前喃喃说道,走在他身旁的男人和女人笑了起来。他们都住在同一个庐,一起从农地干完活回家。
「是啊,之前一直很不放心,今年的雨季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其中一个女人说道。他们也都抬头看着堤防。勇前突然站上堤防,站在用石头和泥土堆起的斜坡上看着脚下的河水。
成笙露出冷笑,甩开了长枪上的鞘。
斡由问,六太摇了摇头。
「可能有什么不方便使用渡桥的理由吧。」
他们屏息敛气地观察着,马群开始渡河。漉水的水流加快了,马群也稍微偏向相当于河面宽度的下游,在离勇前他们不远的地方登陆。现在终于清楚地看到那些人,总共有两百匹马,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手上拿的不是长枪,而是铁锹。
「臣对滥用卑劣的手段把台辅请来元州感到万分抱歉。当射士说,他应该有办法把台辅请来元州时,臣作梦都没有想到,竟然是如此离经叛道的行为。」
勇前等人发现马群后不久,成笙就接获了消息。天色还没有完全黑。
「你用铁链把父亲绑起来吗?」
「王师赶来了——!」
「——啊呀。」
「只有这么一点水吗?今年看来真的不必担心了。」
——在漉水筑堤,以此试探斡由。
「那被关在内宫的那个人是谁?」
勇前握紧拳头。难道要突袭在下游布阵的王师吗?还是?
「开什么玩笑!滚回去!」
斡由张大眼睛,众官也都露出讶异的表情。
白泽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跪在斡由的脚下。
「你先去!让民众安全撤退!」
六太直视着斡由。
「元州已经完蛋了,卿伯,想必是您的本意吧?您终于成为天下的叛贼。」
「——还有其他事吗?」
「这家伙虽然经常乱来,但显然并不蠢。」
成笙立刻跳上坐骑。那是枭王赐给他的骑兽吉量,虽然他痛恨枭王,但不至于恨屋及乌。他对同样骑在骑兽天马的下属下达命令。
部下率先出发,成笙率领了一旅五百名士兵奔向东方,不一会儿,就抵达了现场。因为成笙之前就已经悄悄率领一师两千五百名兵力,悄悄地在北围布阵。
斡由说完,向更夜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把六太带回牢房。
「没想到您真的派人破坏堤防!微臣一再阻止您,千万不可以这么做!」
「你为什么把你父亲囚禁起来?」
即使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想失去对自己大有帮助的下臣」,也只有斡由一个人珍惜更夜的生命。
赶快撤退。勇前听到有人大叫,但怎么可以撤退?他把抓在手上的石头丢了出去,然后又捡起另一块石头举了起来,打向眼前的士兵。虽然刀子砍下来,但只擦到他的手臂。他连滚带爬地逃开,再度抓起石头,正当他想要丢出石头时,听到旁边有人叫了起来。
向晚时分,太阳已经下山,薄暮笼罩着大地,所以无法看得很清楚,但隐约看到大约有两百匹马从对岸骑来。
——你是很出色的射士。
白泽看向手足无措,难掩慌乱的众官。
勇前差点被长刀扫到,他纵身一滚,顺利地避开了。他在滚地的同时,顺手抓起一块石头——即使失去一切,也绝对不能让漉水泛滥。
「王师!」有人叫着。
成笙喃喃说道,对着身后的士兵指向前方说:
「城内到处都是血腥味,我根本无法休息,如果你真的担心我的身体,至少让我离开州城。」
斡由走到白泽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胸口,把他推开。
「你把父亲用铁链绑起来,也不照顾他吗?甚至割断他的舌头,想要封住他的口吗?斡由,你回答我!」
「——您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白泽!」
斡由露出紧张的神情。
「你们也赶快逃吧,去向王师坦承自己的罪行,请求宽大处理。一部分意气用事的州师已经前往北围,恐怕会引发战事,到时候就为时太晚了,你们也会遭到诛伐。」
「赶快回去通知大家!州师想要破坏堤防!」
「那您最好不要再离开房间,还是您有什么事,所以特地来找臣吗?」
州师的两百名士兵上了岸,从附近赶来的数十名民众立刻加入混战。虽然民众的人数不敌士兵,但每当有三人倒下,就会有另外三个人赶到。
连女人也从下方的道路爬上堤防。
「我说斡由啊。」
「可能想渡河过来,正在找浅滩。」
2「……他们拿着铁锹。」
站在路上的人问道,他「嘘」了一声,要求他们别说话。站在路上的人也偷偷站上堤防。
「——勇前,怎么了?」
大部分官员都张大眼睛看着斡由,只有几个人移开了视线。
斡由跑到窗边,云海下方有很多云,无法看到下界的情况。
士兵们转过头,勇前对身旁的女人大叫一声:
「恕臣难以从命。」
他们谈笑风生,正想跳下堤防,勇前再度巡视着河面,这时看到一群人骑着马从对岸飞奔而来,他立刻躲在堤防后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最近曾经听到传闻,王师堵住了漉水下游,打算淹没顽朴。同时,还听到另一个传闻,为了保住顽朴,州师可能打算摧毁堤防。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只要看到有人靠近堤防,他就不加思索地产生了警戒。
尚隆托毛旋转交的诏令中这么写道。如果斡由想要摧毁堤防,就代表胜机掌握在我方手上。
「内宫——那是家父。」
——难得有这么好的射士,我不希望你死。
六太皱起眉头,就在此时,有人冲进屋内。是州宰白泽。
对岸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迟疑了一下,然后进入河里。
「——不!卿伯,您不是说,要为民伸张正义吗?竟然破坏王师筑起的堤防。难道您不知道,一旦这么做,百姓会认为孰是孰非?」
「你们想要破坏堤防吗?」
斡由站了起来,皱了皱眉头后笑了起来。
「通常都会在太阳下山之前突袭,现在他们到王师的阵营时,太阳就完全下山了。」
「——但是,臣必须为下臣的行为负起责任,臣不知道该如何向您道歉,请求您的宽恕……家父的事,臣也不知道,将立刻派人调查,到底是谁做了如此惨绝人寰的事。」
「……他们来了。」
六太看着众官。
「因为——」
「什么?」成笙嘀咕了一声,立刻跑了起来,「一旅的人马跟我来!」
「——你们想要干什么?」
士兵们跑了过来,勇前身旁的男人捡起石头,丢向士兵。
「……我想回关弓。」
「州师的士兵和保护堤防的民众发生了冲突,而且还向民众挥剑,王师及时赶到,拔刀相助——您到底想干什么?城下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已经纷纷散去,不光是征来的士兵,就连州师的士兵也打开城门,逃出了顽朴。」
士兵纷纷跳下马,勇前站了起来。
「家父的确生病了,如果您觉得他看起来不像生病,可能是认错了人。您在哪里看到的?那个人为什么假冒家父之名,臣将调查清楚。」
「斡由,你说的话真的比唱得还好听,口口声声说要伸张正义,但实际做了什么?绑架、囚禁——这难道是伸张正义吗?」
「——卿伯——您怎么可以这么做——!」
「如果你真的高枕无忧,到时候就会措手不及了。」
「——啊,水位涨高了不少,上游应该开始下雨了。」
斡由张大了眼睛。
更夜知道隐藏在这句话背后真正的意思。
「白泽!」
「守住堤防!」
「……你们也都知道吗?你们知道这些事,还继续追随斡由吗?如果是这样,元州显然已经变成了窃取官位的窃贼集团。」
在场的官员几乎都发出惊愕的声音。
「——什么?」
斡由的肩膀发抖,在窗边猛然回头,露出凶神恶煞般的表情。
「元州师在北围!和民众打起来了!」
「他既没有身体不好,也没有发疯。你之前说,元魁因为生病引退,所以把元州托付给你,但被囚禁似乎和引退是两回事。」
成笙嘀咕,在骑着吉量冲锋陷阵之前,看了一眼对岸的顽朴山。
「白泽,你退下吧。」
「很抱歉,恕臣拒绝。」
听到斡由这么说,更夜惊讶地抬起视线,目不转睛地看着斡由充满苦涩的脸。
「为什么这么辛苦?上游不是有渡桥吗?」
斡由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更夜,转头看着六太。
「想要突袭吗?」
斡由不悦地挥了挥手。
勇前说,有两、三个人也都好奇地爬上了堤防。
「……斡由,你果然这么做了。」
「他们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