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1她在将近旁晚时分醒来,漫无目的地继续走着,入夜之后,持续和妖魔奋战。她每天睡在草丛中,只能靠少得可怜的果实充饥。三天的时间过去了。
她太疲劳了,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倒头就睡,只是仍然无法消除饥饿。只要握着玉珠,似乎不会饿死,但并无法让挽辕饥肠有饱足的感觉,阳子觉得胃里好像养了无数只会啃食自己身体的虫子。
第四天,她终于不想再继续漫无目的地走下去。
希望可以遇见什么——虽然阳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她抱着一丝期待连续走了几天,但不得不承认,继续这样走下去,也不会有任何进展。
必须赶快寻找景麒的下落。想要找人,就必须去人多的地方,可是一旦被人发现自己是海客,就会再度被抓起来,发生和之前相同的情况。
先要去找件衣服。只要改变衣着打扮,也许别人不会发现自己是海客。
问题是要去哪里找衣服。
阳子不知道这里使用什么货币,但她身无分文,不可能买衣服,于是,剩下的方法就很有限。除了用剑威胁他人抢劫以外,就只能偷窃了。
虽然她早就注意到衣着的问题,但她没有勇气偷窃,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山里走了四天之后,才终于下定决心。
阳子必须活下去,况且并不是要杀人,把尸体身上的衣服扒下来。继续犹豫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阳子躲在粗大的树干后,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庄。看似穷苦人家的房子聚集在山谷中,太阳高挂在天空,远处的农田中有不少人影。住在那些房子里的人应该正在农田里干活。
她下定决心后,慢慢走出树林,走向村庄内最靠近树林的那栋房子。房子没有围墙,周围有好几块不大的农田。黑瓦屋顶,白色土墙有一半已经剥落。墙上有看似窗户的空洞,并没有装玻璃,只有像百叶窗般的木窗板,但都敞开着。阳子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后,靠近那栋房子。虽然她现在看到任何妖怪都不会发抖,但此刻不得不咬紧牙关,因为她的牙齿不停地打颤。
她从窗户悄悄向内张望,看到里面泥土地的房间内有一个炉灶和一张桌子,似乎是厨房兼饭厅。屋内没有人影,她竖起耳朵,也没有听到动静。
她沿着墙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到水井旁有一道木门,用手一拉,木门一下子就打开了。
阳子屏住呼吸,看向屋内,终于确认屋内没有人。她轻轻吐了一口气,走进屋内。
泥土地房间差不多三坪大,虽然很简陋,但有「家」的味道。四周是墙壁,有家具、有生活用品,光是这些东西,就让她想家想到快要哭出来。
她看到这个房间内只有几个架子,于是继续走进唯一的一道门。轻轻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卧室。房间的两个角落各放了一张睡床,看起来比之前在牢房内的稍微好一点,除此以外,还有柜子、小桌,另外有一个大木箱。这个家似乎只有这两个房间。
她确认窗户敞开后,走进房间内,关上了门。她先检查了柜子,确认里面没什么东西,才打开木箱的盖子。
里面放了很多布料,但并没有衣服。她巡视房间,找不到其他放衣服的家具,她猜想一定在这堆布料中,就从上到下开始翻找。
她把整个箱子里的东西部清空了,发现里面只有几个放了杂物的小盒子,还有床单、薄被,和阳子根本穿不下的儿童衣物。
阳于深深地鞠了一躬。
女人回头看着阳子,阳子张大了眼睛。女人看到她没有回答,摊开了手上的衣服。
阳子没有说话,女人苦笑起来。
「好……对不起。」
达姐为难地偏着头。
原本完全不了解的状况终于渐渐有了眉目,她终于觉得自己身处某个世界。
「妳不需要道歉,对了,妳还没有告诉我名字。」
「妳叫什么名字?」
说完,她从上到下打量着阳子。
「……妳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阳子从刚才洗澡的屏风后方走了出来,再度对女人鞠了一躬。
「那个箱子里都是一些不用的东西,像是死去的孩子生前的衣服。」
阳子刚才打算偷她的东西。
「……对不起。」
「带妳来这里?」
「巧国有多大?」
「光靠这个线索很难找到,至少要知道他住在哪个国家的哪一带。」
「在山里,妖魔……」
「妳刚才说的那个叫景麒的,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
「我家没有值得偷的东西。」
「我对这里一无所知……」
女人回头看着她,但阳子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女人略微紧张的脸上露出笑容,继续找衣服。
「喔,原来是被妖魔攻击。最近有很多妖魔出没,妳居然平安无事。」
为什么这个女人没有叫喊?她为什么没有逃走?
女人站在屏风后,递给她一件白色衣服。
「妳今天要住在这里吧?那就先换睡衣。」
「真可怜,妳一定受了不少苦。」
——不要进来。
——如果只是怕痛,反正一下子就结束了。
女人走进卧室,像痉挛般地发着抖,杵在那里。刚迈人中年的女人个子很高大。
「太阳升起的方位是东方?」
她在说话的同时打开抽屉,从里面把衣服拿了出来。
「景麒?我不认识——妳要找人吗?」
「这里有十二个国家,这里是十二个国家中位于东南方位的国家,名叫巧国。」
阳子瞪大眼睛。虽然她无法正确衡量一天可以走多少路程,但至少知道是超乎自己想像的距离。
「真可怜。」
她无法继续说下去。
「妳先坐下吧,肚子饿不饿?有没有好好吃东西?妳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她在说话时,把茶杯递给阳子,阳子接过茶杯时问:
「从这里一直往东走的海岸一带叫配浪,沿着大路一直走,差不多要五天时间。」
「对,这里位在巧国的东方,地名叫五曾。从这里往北走十天左右,有一座高山,越过那座山,就是庆国。」
「对。」
「真的没关系。对了,那个……不好意思,那把剑先交给我收好,看了心里毛毛的。」
「……不知道,只知道他应该是这里的人,是他带我来这里。」
女人看了看阳子,又看了看她脚下的那堆布,用颤抖的声音说:
2「妳问我有多大,也不好回答。对了,从巧国的最东端走到最西端,要三个月。」
阳子看着达姐在桌上写的字。
达姐说完,放下了茶杯。
「阳子,妳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不可能没有衣服。她再度打量房间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开门的声音。
阳子想要回答,却发不出声音,泪水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她蹲了下去。
「妳想要什么衣服?虽然这里只有我的衣服而已。」
阳子低下了头。
她走过阳子身旁,走向睡床。她在睡床前跪了下来,卷起床上的被子后,打开下方的抽屉。
女人说完,站了起来。
阳子摇了摇头,情不自禁地低下头。
「达姐?怎么写?」
折磨了她很长时间的饥饿终于消失,她用热水洗了身体,穿上干净的睡衣后,似乎终于重新做回了人类。
「……然后有十二个国家……」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听说有海客逃走了。」
「我去给妳准备吃的,妳用热水洗个澡,然后再来考虑要穿什么。」
「……对。」
女人急忙走回隔壁的房间,走到门口时,回头看着仍然呆立在那里的阳子。
「我叫中嶋阳子。」
「海客的名字果然不一样,大家都叫我达姐。」
「那当然啊,毕竟也是一个国家啊。从南走到北,应该也差不多。去邻国要越过山或是海,所以要花将近四个月的时间。」
阳子闭上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没来由地把这里想像成小人国的世界。在这么大的地方,要怎么找一个人?除了知道景麒这个名字以外,没有任何线索,光是在这个世界走一圈,就要花四年时间。
「我想也是。」
「这点小事不足挂齿,妳先喝点热的,喝了这个之后,今天晚上就好好睡一觉。我已经帮妳铺好被子了。」
「……这么久?」
阳子正视女人时,发现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女人的一对碧眼露出亲切的笑容。
「总之,先换上这件衣服吧?」
「他是哪里人?巧国的人?」
阳子手足无措,只是默然不语。女人似乎认为她的态度是表示肯定的意思,便走进了卧室。
阳子并不想逃,她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心情渐渐平静。一旦被抓,就会被送去县府,在那里接受应有的刑罚。如果一切因此结束,就终于可以忘记饥饿和疲劳。
「对。」
「完全没有……达姐,妳认识名叫景麒的人吗?」
女人安慰哭成泪人儿的阳子,为她煮加了红豆的甜粥,又在大盆子里装了热水,让她洗了澡。
「这里有很多人脑袋僵硬,说什么海客会让国家毁灭、会发生不好的事,甚至把蚀的现象也说成是海客引起的,简直笑死人了。」
阳子等待着女人发出叫喊。
「真的很感谢妳。」
女人用手指在桌子上写了「达姐」两个字。
她为了生存而进屋偷窃,因为失风恼羞成怒。拔剑威胁对方固然简单,但如果对方不感到害怕,就必须挥剑攻击对方。她无法对人类挥剑。也许这就是她的宿命。阳子在这场为了生存的赌局中落败了。
「衣服在这里。」
阳子跳了起来,心跳加速。她瞥了一眼窗户的方向,但觉得很遥远,似乎不可能在门外的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走到窗边。
「……为什么?」
阳子轻声问道。
「如果我女儿还活着就好了,这些衣服都太老气了吧?」
女人说道,温暖的手掌拍了拍阳子的背。
达姐苦笑起来。
阳子摇了摇头。
阳子点了点头。
「……还是妳在找衣服?妳想要衣服吗?」
「我只知道他是这里的人。」
阳子压抑在内心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呜咽冲破了喉咙,她像胎儿般缩成一团,放声大哭。
「妳是从配浪来的吧?」
「对不起。」
「对。」
隔壁房间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卧室的门突然打开了。阳子愣住了,呆立在箱子前散乱的布堆中。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拿剑柄,但停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