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1「——姐姐。」
铃正在物色旅店,背后突然传来叫声。
因为有三骓同行,所以必须找有厩舍的旅店。骑商告诉铃,虽然偷窃骑兽是大罪,但因为价格昂贵,偷窃者不断。她记得这一带好像有一家价格并不算太昂贵,同时有厩舍的旅店,就凭着印象在以前来到拓峰时,曾经投宿的一带寻找。
回头一看,在人群中发现了之前在墓地见过的少年。
「是你——」
他推开城门关闭前的汹涌人潮,跑到铃的身旁。
「妳回来了?为什么?」
铃忍不住偏着头问:
「什么为什么?」
「妳不是已经离开了吗?听旅店的人说,妳已经退了房,我以为妳离开拓峰了。」
铃想起他叫夕晖。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一家旅店?」
之前遇见夕晖时,他们在大路上道别,并没有请他送自己回旅店。
「喔,」夕晖有点尴尬地耸了耸肩,「对不起,我跟踪了妳。」
「为什么?」
「因为我很在意——我担心妳会对升纮做什么。」
铃忍不住一惊。
「……怎么可能?」
「那就好——骑兽?妳去买的吗?」
「对,因为搭马车腻了,况且原本要载的病人也已经不在了。」
「哥哥,你怎么可以让客人坐在这种地方?」
「妳去住我家吧,不收妳钱。」
人群中到处响起「太好了」的声音,铃不禁低下了头。虎啸再度拍了拍她的肩膀。
「夕晖,这么厉害的骑兽哪来的?」
这时,另一个人从铃的身后出现,从铃的手中抢过缰绳。之前曾经不时在旅店看到他。
——清秀,再等一下。
越过围墙,冲向楼阁,杀了升纮之后,再逃回街上,然后直奔尧天去谒见景王。
铃把手伸进怀里,轻轻摸着夹在襦裙腰带内的短剑。
「……没关系吗?这一带感觉好像不太安宁。」
「我能够理解妳的心情——所以,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铃这一阵子在街上打听,得知升纮最近住在内环途旁的那栋房子。位在空地的那栋宅第专门用来招待宾客玩乐,内环途旁的房子是为了方便出入乡城,如果既不招待宾客,也不去乡城处理公务时,就去另一栋豪宅居住。升纮目前住在内环途旁的那栋房子,就代表那个豺虎正在乡城内为非作歹。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唯一确定的是,他做的任何事都会让止水的百姓苦不堪言。
铃的钱所剩不多,并不是只要有厩舍的旅店都可以随便住。
「喔。」男人点了点头,咧嘴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亲切。
夕晖跑到水井旁,把吊桶丢了下去。这时,后门刚好打开了,一个必须抬头仰望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夕晖走进厨房,轻轻瞪着虎啸。
夕晖牵着铃的手。
「虽然我们不会乖乖受死,但还是很伤脑筋——因为很多因素。」
铃骑上三雊时想道。虎啸手上的细戒指是圆形锁炼的锁环。用细铁线卷成像戒指般大小的圆形,然后将锁环相连,形成一条锁炼。铃之前曾经看过中低阶层的人把这种锁炼挂在皮带下方做为装饰。虎啸把锁环拆下来戴在手指上,她记得在厨房的角落也挂着一截这样的锁炼,看起来好像是什么咒器。
「好奇怪的名字。」
铃有一种好像发现了奇妙事物的感觉,她带着狐疑的心情来到大路上。因为已经是深夜,街道上连醉汉的身影也寥寥无几。
「别担心。」夕晖笑着说:「我带妳去客房,房间很破旧,请妳多包涵。」
除了虎啸和那个男人以外,并不宽敞的马路上,躲着好几个男人。
虎啸注视着铃。
「对,出去散散步。」
铃无法回答。虎啸偏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铃,然后说了声:「路上小心。」他轻轻举起手,厨房的灯光照在他手上的戒指上,发出淡淡的光。铃点了点头,握住缰绳,沿着小径走到屋外。
「各位,对不起,我带客人回来了。」
铃跳了起来,然后不由得后退,撞到了三骓。三骓不满地低声鸣叫着。铃回头一看,发现了高大的身影,和像岩石般的肩线。
——啊,那是锁炼。
「——这里,妳从这里进来。」
男人说完,大声笑了起来。
——升纮。止水乡的乡长,拓峰的豺虎。
「——虎啸。」
「没关系啦。」
乡城位在城镇的中心,乡府等府第都在城墙内,城墙内侧是绕行一周的内环途,朝向东方有一栋大房子。
——夕晖手上也戴了相同的锁环。
「——姐姐,太好了。」
一走进门,是一条放了木樽和木桶的小巷,穿过小巷,有一个不大的庭院和菜园。夕晖指着菜园的围墙说。
她这么告诉自己,抓住缰绳正准备跳上三骓,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虎啸轻轻摇晃着铃的肩膀说:
铃苦笑着。
「大木铃。」
铃惊讶地看着虎啸。
「是喔。」夕晖垂下了双眼。
虎啸从屋内走出来问道,铃点了点头。
「喔?」男人睁大眼睛。铃内心也一惊。她发现在说自己是海客时心情很平静,回想起来,以前每次说自己是海客,内心就有着某种期待。
「好哩。」虎啸爽快地答应,对铃笑了笑,走出厨房。夕晖目送他离开,轻轻叹了一口气。
「把牠系在这里——牠要吃什么?」
夕晖猛然睁大了眼睛。
「不必担心。啊,我家就在那里。」
夕晖的家位在偏远僻静的地方,聚集在路旁的男人都好奇地打量着铃和三骓。
——让他知道我们的怨恨。
「没关系。真对不起,应该不容易找到饲料叶子吧。」
「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家旅店虽然地点偏僻,但并不是没有客人。虽然只有四间客房,但铃住在这里的三天期间,不断有客人入住,也有客人离开,而且有更多男人聚集在一楼的饭堂。衣著有点破旧的男人——偶尔也有女人——从早到晚都在饭堂内小声讨论,通往后院小路对面那户人家也有客人出入。
聚集的人群发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一个人、两个人渐渐离去。好几个人离开时,轻轻拍了拍铃。
铃顺着夕晖手指的方向看去,虽然那是一家老旧的旅店,空间也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夕晖跑向大门旁,打开木门向铃招手。
虎啸轻轻拍了拍铃的手。
「你来得正好,你知道哪里有附设厩舍,但价格便宜的旅店?」
铃只是摇了摇头。流浪的艰辛只是小事,她目前身体健康,也没有失去双亲,更没有被赶离家园,至少还活得好好的——她渐渐有了这种想法。
「当然有关系——哥哥,这里交给我吧,你去找一些稻草或饲料叶回来。」
铃被带到厨房后,男人请她入座,她顺从地坐了下来。男人用杓子从大锅里舀了热水,装进茶杯后,放在铃的面前。他送茶的方式很粗犷。
「因为我是海客。」
——无论升纮还是景王,我都无法原谅。
男人间完后,将目光停在铃身上,露出讶异的表情。夕晖拉起吊桶,笑着对男人说:
虎啸低声说完,拉着铃的手说:
「——为什么?」
「你弟弟?」
铃冷冷地瞥向那栋房子,骑着三雕前往街角,在没有人烟的道观和寺院一带从三骓身上跳了下来,在大门深锁的道观前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坐下。
2「普通的稻草和饲料叶就可以了。」
乡长的官邸位在乡城的内城,但升纮除了官邸以外,在拓峰还有两栋豪宅,在拓峰以外的空地一角,还有另一栋巨大的宅第。
「……不要!你放开我。」
「如果升纮知道妳曾经住在我家,我们也会死在升纮的手下。」
深夜,铃牵着三骓走向内环途。在升纮家旁边的小径转弯,来到后门,仰头看着围墙后方的楼阁。
「对不起,我哥哥真的很不拘小节。」
铃看了看围墙内的楼阁,又看了看虎啸,虽然她不愿意给夕晖和虎啸添麻烦,但仇人就在眼前。
「那一定吃了不少苦。」
「稍安勿躁。」
「回去吧。」
铃在整理行李时暗自想道,她考虑之后,把只剩下一点钱的钱囊放在行李上,只把一个细长形的袋子背在肩上,在夜色笼罩的后院,把鞍子放在三骓身上。
「是吗?妳受苦了——进屋吧,虽然我家很破旧。」
「里面并非只有升纮而已,当然还有不少他的护卫,妳有办法全杀了他们吗?」
「对——我被能干的弟弟使唤。」
「那我会搞定,先给牠喝水吧。」
「……不行。」
铃用力抱着膝盖。
「我……」
可以砍杀妖魔的短剑,也可以割开仙的身体。她之前已经确认过,三雕可以越过城墙,既然可以越过城墙,当然也可以轻松跳过住宅的围墙。一家的主人应该住在房子深处,面向内环途的房子后方,有一栋豪华的楼阁。
「你也是这家旅店的人吗?」
「名义上我是老板,实际上是夕晖在张罗。」
不光是夕晖,有时候在客房走廊上遇到的男人,以及聚集在饭堂的男人——也许出入旅店的人全部都戴着这样的锁环。
铃牵着三骓说道,夕晖露齿一笑说:
「真是被妳吓到了。」
「我家就是旅店,只不过不太干净。虽然没有厩舍,但可以把骑兽放在后院——别担心,没有人敢偷我家的东西。」
——好奇怪的旅店。
铃的短虑为虎啸兄弟带来了麻烦,但那些人并没有责备她,她极度困惑地目送着众人三五成群地离去。
旅店门口聚集了不少人,看到铃和虎啸,还有其他人回去后,在人群中高举灯火的夕晖跑了过来。
「那是她的,她要住在这里。我上次不是提过吗?曾经在墓地见到她。」
「城门已经关了,妳要去哪里?」
「我叫虎啸,妳呢?」
「——这么晚了,妳要出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