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1「……有没有好一点?」
看到走进房间的身影,祥琼露出紧张的笑容。
「好像扭伤了,谢谢你。」
男人背着她来到北郭这栋摇摇欲坠的房子,当男人把她放下时,她才发现自己无法走路。不知道是在冲上步墙,还是跳下来时扭伤了脚。低头一看,发现在来到这栋房子的这段路上,脚踝已经肿了起来。
祥琼把腿放在床杨上坐了下来,男人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幸好勇敢的女孩没有大碍——逃向空地的那个女孩是谁?」
「我不认识她,她只是帮我逃走而已。」
「如果只是热心相助,未免太勇敢了……」
男人自言自语着,祥琼偏着头说:
「这句话也可以用在你身上。」
「喔,也对。」男人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很亲切。
「我叫桓魋,住在北郭,算是佣兵吧。」
「佣兵?你吗?」
男人完全没有「兵」这种杀气腾腾的感觉。
「因为我的臂力很好,这一带经常有草寇出没,所以就会受雇保护货物……话说回来,根本不需要臂力,只要亮出武器,有几个壮汉充场面就行了。」
「那你还救我?」
桓魋亲切地笑了起来。
「我能理解妳丢石头的心情。」
「是喔,」祥琼的肩膀放松下来,「我叫祥琼。」
「祥琼小姐吗?妳今晚有住宿的地方吗?城门已经关了。」
「大家都在外面吃饭,不瞒妳说,原本想在家里烧壶茶,但妳也看到了,这样根本没办法使用。」
桓魋轻轻眨了眨眼睛。
「——七成。」
「什么?」
桓魃摇着头。
「王太无能了……」
「是喔。」桓魋把吊桶丢进水井里附和道。
「是喔……?」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王这些事?」
桓魋叹着气,祥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呀峰?和州侯?」
「我不是说了吗?和州有禽兽,升纮是最大的禽兽。」
「因为大家都不希望自己或自己的家人被处以磔刑吧。」
「嗯,算是吧。」
「这个水瓮什么时候洗的?简直难以相信。」
「真对不起——妳可以走路了吗?」
「一旦缴不出税,就会落入那样的下场。而且这里的徭役也很重,一下子建城墙,一下子修路,一下子建桥,结果要农民放弃耕作所建的城墙竟然是那副德行。」
祥琼在水已经溢出来的水瓮中洗着手,笑了起来。
「就是啊……可能暂时没办法外出工作,不过反正暂时不愁吃穿,所以也没关系。」
「升纮才不会帮助别人,妳去了之后,绝对会后悔。」
「我也不知道除了芳国以外,还有其他国家也有磔刑这么可怕的刑罚。」
围着院子的三间堂屋内睡了二十几名看起来像士兵的男人,也有两、三个女人,每个女人的体格都很健壮。
「……我是在芳国出生的。」
「告诉王这些事?」
「已经不太痛了……这个厨房有人使用吗?」
「算了,没关系——你是庆国人吗?」
桓魋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里的人都不会想到这种事。」
祥琼听到有人回答自己的自言自语,吓得跳了起来。
祥琼偏着头看着桓魋,桓魋羞赧地笑了笑。
「和州基本上都是七成,真正收七成的豺虎只有止水的乡长而已,其他最多只收五成或六成,但抽取这么重的税,百姓根本无法过日子,和州的百姓都过着和难民一样的生活。」
「我们整天看一些充满杀气的脸,看到像妳这样的美女就很疗愈,而且,妳现在去找旅店恐怕也不方便——因为各种因素的关系。」
祥琼摇了摇头。
「真的完全没有人在打理……」
「……是啊。」
「既然这样,妳可以留在这里。这里是我和其他佣兵一起租的房子,虽然有一些长相很凶恶的人出入,但他们都不是坏人。」
「但是,你没问题吗?我猜想他们可能记住了你的长相。」
「我不了解庆国所有的地方……不过,只有呀峰会这么乱来。」
「——景王在干什么?」
「要缴七成的税,当然有人会缴不出来,这样就要被杀,也未免太超过了。」
「妳不是芳国人吗?」
景王为什么让豺虎继续当官,作威作福?庆国不是迎接了新的时代吗?
男人露出为难的表情。
桓魋一脸可怕的表情问道,祥琼忍不住微微缩着肩膀。
「那我来清理一下,让你们至少可以烧茶喝。」
「是啊。和州有两只豺虎,和州侯呀峰和止水乡乡长升纮。」
既然愿意帮忙,为什么不自己清理?祥琼抬头看着桓魋,桓魋似乎听到了她心里的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不知道这件事,第一次听说。经常有载了很多人的马车去止水,原来是这么回事。」
「妳不需要道歉,是我主动救妳的……我对这里的一些事也有自己的想法。」
「太惊讶了,可见你家世很好。」
「谢谢……但这样太不好意思了。」
「听说那里收容来自戴国的难民,只要去止水,就可以有土地和户籍——你不知道吗?」
桓魋轻轻笑了起来。
桓魋露出严肃的表情。
「……太可怕了。」
「止水乡……我打算去那里。」
「为什么大家都忍受这种情况?」
「——为什么?」
「果真如此的话,必须向她提出谏言啊,还是官吏把王当成了傀儡?即使如此,也必须有人让景王清醒啊。」
因为她不了解实情,所以之前还建议其他人去止水。
「是啊……真的很远,我以前不知道,有其他国家竟然在这个季节不下雪。」
「太过分了……」
祥琼抬起头,看着桓魋柔和的笑容。
「但是,他既然愿意帮助难民……」
「是……啊……但我并不觉得景王是外人,因为听说她的年纪和我差不多……」祥琼垂下眼睛说:「必须有人告诉她,她一定还不懂得王位的意义。」
「怎么会……?」
「怎么告诉她?她在尧天金波宫的深处。」
「是吗,」祥琼咬着嘴唇,「……原来是这样……」
「……吓死我了。」
听到他一板一眼的回答,祥琼觉得很好笑。两个人分别抱着大锅和小锅从厨房走到后院后,发现水井旁有一个水瓮,里面有一个杓子。想要喝水的人似乎都要自己从那里掬水来喝。
这栋房子和里家差不多大,以民宅来说,算是很大的房子。四间堂屋围着院子,大门在院子的东南角。桓魋似乎是这栋房子的主人,他住在正房,因为祥琼是他的客人,所以就借住在厅堂对面的卧室。虽说是卧室,但并没有床,只是用床榻代替。
「无能?」
桓魋轻轻拍了拍祥琼的肩膀。
「我劝妳打消这个念头。」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租税通常都是一成,即使抽再重的税,包括赋在内,最多也不会超过三成,抽取七成的税,真的恐怕连三餐都有问题。
「——什么?」
「不是整个庆国都这样?」
「在风波平息之前,妳就先在这里住下吧。」
「和州很特别,州侯不择手段。」
说完,他又不好意思地说:
「即使景王不知道国家处于怎样的状态,报应一定会落到景王身上。不能推说不知道,也不能说什么自己能力不足,必须有人告诉她。」
否则,就会落入和祥琼相同的下场,或是和祥琼的父亲相同的下场。
「是啊……」
隔天起床后,走路时,脚已经不会痛,祥琼决定去厨房打扫抵自己的住宿费。炉灶上的铁锅内都积满了灰尘,平时显然都没有使用。
「还是说,在和州放一把火,她就会警觉?」
无论是男是女,一到二十岁就要自立门户,照理说应该懂得照料自己的生活,既然缺乏这种能力,代表家世良好,家里都有佣人,而且即使在自立门户之后,仍然有人上门照料。
「那你先去洗锅子,然后帮忙我汲水。」
「……不是啦,我也知道该打扫一下,只是不知道该从哪里打扫起。」
「听说朝廷完全被官吏掌控,先王也一样,根本不在意国家变成怎么样,所以无论是怎样的官吏,她根本都无所谓。」
「嗯。」桓魋把汲起的水倒进水瓮。
祥琼猛然回过绅,不禁红了脸。
「果然有这回事……所以我在想,去止水的话,应该可以找到工作。」
「只要在离开之前,帮忙把厨房稍微打扫一下就好。」
「是啊,妳呢?」
「妳——」
「没事。」桓魋笑了起来。
「好的。」
「止水之所以收容难民,代表原本的人口减少了。土地有限,无论再怎么富饶,也不可能不断收容难民。之所以能够收容,就代表有相同数量的人死了。」
「要不要我帮妳?」
「……对不起。」
祥琼点了点头。也许那些士兵还在追自己。
「从这么远的地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