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1没有月亮的夜晚,风在呼呼地吹。
里家内没有灯光,阳子茫然地坐在空无一人的厅堂内。
景麒变身为麒麟,带着桂桂回王宫了。虽然桂桂还有呼吸,但听疡医说,目前还不知道是否能够救活。
「台辅也病了。」
听到骠骑的声音,阳子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
里府的衙役看到兰玉,捂住了脸。
——远甫和桂桂呢?
阳子只能回答说,他们不见了。如果连桂桂也死了,到底该怎么办?如果桂桂侥幸活了下来,该如何向他解释为什么兰玉不在?还有远甫呢?
——如果妳在里家,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不需要里宰说,阳子自己也这么认为。如果自己在场,他们三个人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向景麒转达我的感谢,谢谢他把桂桂带去王宫。」
「遵旨——但是,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要去找远甫。」
「——主上。」
「我并非毫无头绪,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远甫,抓到凶手。」
「台辅很担心主上。」
「你告诉他,我不会乱来,叫他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无法坐视这种情况继续发生。」
骠骑停顿了一下,回答说:「是,臣会转告台辅。」
「嗯……拜托了。」
阳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剑身,终于吐了一口气。
「——一大清早吵什么啊,如果妳要找劳,他不在。」
「当然不是。去年秋天的时候,突然搬来这里,之后也从来不和邻居打招呼,也从来不交谈。既然没事,就别和他扯上关系,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人。」
——侠客。
「啊?妳是问虎啸吗?他很高大吧?」
——被他逃走了吗?
——他哪来这么多钱?
「臣在。」黑暗中传来回答声。
反骨的意志和有纪律的团体。祥琼知道这里是反呀峰侠客聚集的地方,但也隐约觉得并非这么简单,因为桓魋也照顾这些人的生活。
阳子在偏僻处骑上班渠,一口气赶到了拓峰。在拓峰城门外跳下班渠,进了城门后,第三度前往之前来过两次的旅店。
即使没有人交代,祥琼也知道这里不是可以随便让人进入的地方,她觉得不应该随便让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进去。
「劳做了什么坏事吗?」
「喔,在。」
有一天,祥琼问桓魋,桓魋微微摇了摇头。
「……请问那个高大的男人叫什么名字?」
不可能没有关系。他们袭击了里家,然后销声匿迹了吗?既然这样,铃为什么问自己还不会再来。
「喔,」男人看着对面,「好像倒了。」
阳子轻轻拔出剑,注视着白色剑身。当初以水铸成此剑,随主易形。达王铸了水禺刀,起初并无鞘,是一把长柄偃月刀,取名为水鉴刀。得知刀会扰乱主人思绪,达王以鞘封印。取名为水禺刀后,随主人的更迭而易形,目前在阳子手中为剑,即使变成斧头、棍棒,鞘身也会随之易形。一旦失去了鞘,便成为危害主人的魔剑——然而,阳子遗失了剑鞘,虽然鞘身仍在,却徒有其形,已经失去了封印剑的力量。
「我来找桓魋,他在吗?」
阳子猜不到是谁。
「……不行啊……」
阳子微微鞠了一躬后转身离开,男人在背后叫骂着,但她懒得回头。
「……虎啸。」
「——为什么……?」
大门一动也不动。仔细一看,面向马路的窗户用木板封住了。她轻轻敲了敲门,门内完全没有动静,和刚才在劳家的情况一样。
「啊,有一个看起来有点可怕的男人不时来找他,经常大摇大摆地坐马车来,而且总是刻意避人耳目。」
「——?」
也许——祥琼暗自思考。出入这里的人该不会都是桓魋雇用的佣兵?或者说,桓魋本身也是佣兵?
「我睡一下,城门开启前叫醒我,我一大早就要去拓峰。」
一个年约五十岁的男子探出头。
「喔。」男人忍着呵欠,抓着脖子说:「就是那个带着三骓的女孩……他们一起走了,不好意思,我没问他们去哪里——妳是谁?」
「将近四十岁……」
「你是因为救了我,所以无法出门吗?」
祥琼几乎挡在男人面前,男人微微眯起眼睛笑了笑。
「不是这样,我生性很懒散。」
老妇人停顿了一下又说:
「昨天深夜,他们把东西搬走了。」
「那倒不是。」
「对,有时候也会蒙面,年纪将近四十岁。」
——眼前只能怀疑这个男人了。阳子心里很清楚。
「是夕晖,是虎啸的弟弟——妳来找虎啸吗?」
——昨天来这里的时候,铃说虎啸不在。铃还问自己,会不会再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一边思考,一边为院子里的水瓮装水,听到门外传来马蹄声。她抬起头,看到敞开的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一个男人从马车上走下来。男人头上包着布巾,低头走进大门后,关上了门,才终于抬起头。外面传来马车离去的声音。
阳子用拳头敲着门,然后转身跑向对面那户人家,敲着同样紧闭的门,门内立刻有人应答。
离开北韦后,阳子叫了班渠。班渠的脚程可以匹敌最快的骑兽,如果运用遁甲术,速度更快,但这样就无法载阳子同行。
降服妖力强大的魔而封印成剑和鞘,如果操纵得宜,剑身可映照出过去、未来和千里之外的事,剑鞘可解读人心。
如今已经没有人为阳子点灯了,忙进忙出地为她点火、加炭,在炉灶上烧水,让热气在房间内弥漫的少女已经不在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男人的声音很深沉,祥琼内心有点纳闷,微微欠身回答:
「——谁啊?」
之前来里家探虚实的几个男人回到了拓峰,第一次来这里时感受到的危险气氛,以及看起来气势汹汹的男人——
阳子快步穿越了空气不良的小路,停下了脚步。她快步跑向那家熟悉的旅店,轻轻推了推门。
「他不是北韦的人吗?」
阳子握紧了拳头。
「请问你是桓魋的朋友吗?」
阳子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剑。
「对啊……还有一个十四岁左右的男孩,他呢?」
「什么时候?」
「我是在这里打杂的。请问你是哪一位?」
「昨天深夜——」
白色剑身的幻影中找不到远甫的身影。
总是令远甫愁眉不展的蒙面男人出入劳家,之前在劳家见过虎啸。包围里家的男人回到了拓峰这里。虎啸、夕晖和海客的铃——在拓峰死去的孩子。阳子找不到这些人物之间明确的关系。
她在寒风中走到劳家门口,迟疑了一下,敲着大门。屋内寂静无声。她用力敲门,对面那户人家走出来一位老妇人。
「对不起,请问你是哪一位?」
男人向她点点头,自己走去正房,完全无意请祥琼去通报,也没有要她带路。祥琼慌忙追上男人。
「他消失不见了,可能连夜逃走了。虽然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但经常有一些可疑的人去他家,可能发生什么事了。」
「不在?」
——该称为水鉴刀吗?
「请问——?」
「哼。」老妇人冷笑了一声。
「我要找到虎啸……」
「是吗……谢谢妳。」阳子微微鞠躬道谢。
「妳认不认识出入劳先生家的人?我想知道他去了哪里。」
「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
骠骑随即没有了动静。厅堂内只有寂静的沉默和呼啸的风声。
2出入这里的人经常闲得发慌,就会拿剑或长枪对打。桓魋也不会加入他们,只是在一旁看而已。
半个月的话,刚好是阳子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阳子转过头,看著有着一张阴郁脸孔的老妇人。
「……班渠。」
「不,我来找一个叫铃的女孩……」
「遵旨。」只听到班渠回答的声音。
「不知道,因为那些人看起来都非善类。」
桓魋果然是这栋房子的主人,每个人都对他另眼相看,和他说话时的语气毕恭毕敬,也把桓魋带回来的祥琼视为客人。祥琼在这里打杂抵住宿的费用,但除了桓魋以外,从来没有人吩咐她做事。这些人寄宿在桓魋提供的场所,而且每个人都不一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痛恨和州州侯呀峰。
虎啸那时候出门了。为什么突然关掉旅店搬走了?里家应该也是在昨天那个时候遭到攻击。
现在还不能轻书放弃。虎啸、夕晖、铃。铃带着三骓——并不是毫无线索。
——庆国秘藏的水禺刀。
虽然阳子曾经命令冬官铸造新的剑鞘,却都无法压制剑身。而且,剑失去了剑鞘的束缚后日渐失控,阳子已经无法控制,剑身上浮现的幻影也都是意义不明的恶梦。这可是举世无双的珍宝。冬官无声地责怪遗失剑鞘的阳子。
「——妳是谁?」
「……对不起,请问对面那家旅店。」
有三十多个人频繁出入祥琼暂住的家中,如果加上只来过一次的人,就有超过五十多个人,而且所有人都认识桓魋。
「该不会是蒙着面?」
清晨,阳子来到北韦,直奔劳姓男子的家。他曾经带奇怪的蒙面男子去找远甫,然后又在拓峰的旅店看到了那个高大的男人。之前曾经出现在里家周围的几个男人也回到拓峰,似乎一切都有关联。
他的家境很富裕吗?可以让他这样花钱如流水吗?
他们的确是佣兵,大部分人都受雇保护出入明郭商队的货物,但有的人从来不外出工作,好像在家里等待什么,有的人频繁外出,但看起来不像去工作,这种人也不少。桓魋就是既不出门,也不去工作的人之一。
祥琼开了口,男人把蒙住脸的布拉到肩膀上。他年约四十左右,看起来很有威严。
「不清楚,有一段时间了,差不多半个月左右吧。」
蒙面男、劳先生都已经消失无踪,阳子只能怀疑旅店的那个男人——在劳家出入的那个男人。
「我知道他早晚会出事情,反正他原本就不是本地人。」
——其中一定有关联。
「倒了……我昨天来过,还在正常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