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1他们沿途几乎小跑着,在城门即将关闭之前,赶到了下一个城镇。翌日在打开城门的同时,立刻冲了出去。阳子至今仍无法理解自己遭遇了多么重大的事,但看到落人和乐俊脸色大变,猜想应该真的非同小可。
「真的可以见到延王吗?」
阳子在赶路时间问道,乐俊抖了抖胡须说:
「不知道,俺从来没有求见过君王,所以不知道。即使突然想要见君王,恐怕也没办法吧。」
「那怎么办?」
「去了关弓,应该会有乡和县——俺们可以先求见台辅。」
「台辅?」
乐俊点了点头,用前肢在半空中写了字。
「宰辅称为台辅,算是一种尊称吧。关弓属于靖州,靖州的州侯是台辅。」
阳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乐俊刚才写字的地方。
「……我曾经聼过。」
她曾经在哪里听过「台辅」这两个字。
「听过也很正常啊。」
「不,应该是在那里听过。」
那是很久以前听过的字眼。想到这里,突然回想起那个叫「台辅」的声音。
「喔,我知道了,有人这么叫景麒。」
乐俊惊讶地眨着一双黑眼睛。
「台辅?景麒?」
「嗯,就是带我来这里的人,给我这把剑……」
阳子笑了笑。
阳子偏着头纳闷,乐俊仰头看着她,小声嘀咕说:
「乐俊,你人真好。」
「俺也不知道誓约是什么,只知道君王是神,不是人。在和麒麟立下誓约的那个瞬间,君王就不再是人了。」
「那就对了!」乐俊断言。「麒麟是高傲不恭的动物,只服从君王,绝对不会跪在君王以外的人面前。」
「君王去年驾崩了,新的君王还没有登基。君王可以治理妖魔,镇压怪异,保护国家免受灾难。所以,没有君王的国家必定大乱。」
乐俊点了点头。
乐俊的黑色眼睛露出笑容。
「奇怪的事?」
乐俊一脸呆滞,阳子感到很奇怪。
「……嗯。」
「我就是我。」
「所以,他不是人,也不是妖……而是麒麟。」
「我并没有变得遥远,而是你的心离我远去了。我和你之间,不是只有短短两步的距离吗?」
阳子伸出手,紧紧抱着乐俊一身蓬松毛皮的身体。「哇哇哇!」乐俊惊叫起来,但阳子不理会牠,把脸埋进牠灰棕色的毛皮。果然如之前所想像的,那身毛皮极其柔软。
乐俊摇了摇头。
「照理说,俺根本没有资格和妳说话,以后也不能对妳直呼其名,叫妳阳子了。」
「妳是景麒的主人……」
「乐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跪在我面前,对我磕头……正确地说,是他把额头放在我的脚上……」
「庆国位在青海的东岸,刚好是雁国和巧国之间,是一个气候宜人的国家。」
「现在正处于动乱?」
「什么?」
乐俊抖了抖胡须,伸出短小的前肢,想要摸阳子的手,但随即改变了主意,收起了前肢。
矮小的朋友没有回答。
「太荒唐了……」
「天帝给了君王一根树枝,三颗果实分别代表土地、国家和王位,土地是指地籍和户籍,国家代表法令和法律,王位则是君王品德中的仁道——也就是麒麟。」
阳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
「妳是……庆国的新王。」
乐俊抬头看着阳子,前肢不知所措地摸着胸前的毛,抖了抖好像蚕丝般的胡须。
「真的很对不起,把你也卷进这些是非。谢谢你。」
「是啊,你认识他?」
「君王在登基之前只是普通人,君王和出身无关,极端地说,也和性格、外表无关,只取决于有没有被麒麟选中而已。」
乐俊说话时,仍然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但你没有料想到会这么危险吧?」
阳子呆若木鸡,对乐俊这番宛如天方夜谭的话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到底哪里不一样了?哪里发生了变化?我把你当成朋友,如果君王的地位会让朋友完全变了样,那种东西,我宁愿不要。」
她握住乐俊的小手,内心充满歉意。
「……你还因为我受了伤。」
阳子看着牠深深鞠躬的样子,感到难过不已。
「……俺要走三步。」
「啊?」
「麒麟。麒麟是最高等级的灵兽,平时以人形出现。台辅不是人类,必定是麒麟。景麒不是他的名字,而是名号,是庆东国的麒麟的意思。」
「如果妳早说台辅的事,事情就简单多了,妳也不必受这么多苦了。」
「……阳子,这件事非同小可。」
阳子指着从自己脚到乐俊脚之间短短的距离。
「由麒麟决定君王,既然景麒挑选了妳,妳就是景王。麒麟不会服从任何人,只会叫君王主人。」
「俺来雁国是为了自己,所以,妳不必在意我。」
「我……」阳子因为极度气愤,声音忍不住发抖。「我只是我,我从来不是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不管是君王还是海客,都和我本身没有关系,我和你一起走到这里……」
「只有宰辅会被称为台辅,而且他的名字叫景麒,所以,一定就是景台辅,不可能是其他人。」
「……对。」
阳子好像翻相簿似的回想起很多往事,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当她猛然回过神时,发现乐俊在距离她两、三步的地方仰头看着她,似乎感到不知所措。
「妳说他叫景麒?别人叫他台辅?」
「怎么了吗?」
「如果别人叫景麒台辅,那他就是景台辅……」
「嗯……」
「麒麟?」
阳子内心缓缓产生了不安,她点了点头,回望着乐俊。
阳子笑了起来。
「他好像是我的仆人,因为他叫我主人,只是他的态度很傲慢。」
「既然这样,最好赶快去见延王。与其赶去关弓,不如先去附近的公所通报,因为这是攸关国家的大事。」
「不,我才要对你说对不起,把你卷入这么莫名其妙的事。」
「但是……」
「等一下……我只是普通的女高中生而已啊。或许我是胎果,但并不是这么了不起的人物。」
乐俊慌忙举起手,尾巴也翘了起来,似乎要制止阳子。
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阳子心想。
阳子问,乐俊拚命摇着头,然后胡须上下抖动了好几次,似乎有点百思不解。
「景麒怎么了?他有什么问题吗?」
「我——」
「所以呢?」
说完,牠站了起来。
「我不懂。」
「但是……」
「哪是什么困扰,如果俺觉得是困扰,一开始就不会要求同行了。如果觉得不高兴,俺早就掉头回家了。」
藏匿海客不知道会不会被追究罪责?那些妖魔的追兵,会不会在阳子离开后攻击乐俊的家?乐俊在离家时对母亲说:「娘,您这么能干,一个人在家也没问题吧?」是不是在暗示牠母亲,可能会有追兵出现,或是其他困难袭击她?
「我给你带来很多困扰。」
「嗯,所以呢?」
「乐俊,我说错了吗?」
「俺慢慢解释给妳听,妳要冷静地听我说。」
「俺终于知道妳既不是人,也不是普通胎果的原因了……妳是不是和景麒立下了什么誓约。」
阳子沿途遭人追捕,既然乐俊说她是一国之王,也许真的是这样。果真如此的话,遭到追捕的原因必定和此事有某种关联。
那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窜过自己的全身,之后,办公室的玻璃窗户全都碎裂,许多教师都受了伤,只有阳子毫发无伤。
乐俊仍然低着头,看着牠弯着的后背,阳子感到格外难过。
「俺早就猜到会遭遇麻烦和危险,但还是觉得和妳同行,对自己有帮助,所以才会跟妳来啊。」
「庆东国的君王景王。」
阳子努力回想,在记忆中寻找,想起自己曾经说过「准奏」这两个字。
「既然景麒说妳是他的主人,妳就是景王。」
「……麒麟不知道说了什么,我对他说了『准奏』这两个字。对了,当时景麒做了很奇怪的事,之后出现了很奇怪的感觉……」
乐俊伸出前肢,轻轻摸了摸阳子的手。
「对不起。」
「这怎么行?」
乐俊用严肃的语气说完,抬头看着阳子。牠目不转睛地看着阳子,难过地抖了抖胡子。
牠背对着阳子说完,又回头仰望着阳子。
「……阳子。」
「即使是这样,也是俺自己评估不足,是俺自身的问题,不是妳的过错。」
「这叫做歧视。你并没有因为我是海客而歧视我,却因为我是君王而歧视我吗?」
「阳子,原来妳离俺这么遥远……」
「也许吧,因为与其抛下妳,躲去一个没有任何危险的地方,不如和妳一起去一个危险的地方,让我觉得自己更有价值。」
乐俊坐在路旁,向阳子招了招手。当阳子坐在牠旁边后,牠又仰头端详着阳子。
「至于详情,妳问俺,俺也不清楚,到时候去问延王吧。俺只是区区半兽,对神的世界一无所知。」
「您长途跋涉辛苦了,接下来与其直奔关弓,不如请求官府的庇护更有效,在获得延王的裁示之前,请您先去旅店休憩,并恳请恕俺不敬之罪。」
「……等一下。」
「……不好意思。」
「景麒是景台辅的话,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