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終愧吾妻,未盡其責。”
第138章:“終愧吾妻,未盡其責。”
“老爺。”吳叔擔憂的看向林栖遲。
林栖遲的臉色蒼白,他剛從醫院出來,走路都不太穩。
“無事。”林栖遲擺擺手,讓吳叔退下。
吳叔站在書房門口,看着林栖遲望着窗外的背影,沒有立刻離開。他等了大約半分鐘,才開口。
“老爺,晚飯已經備好了。廚房炖了湯,您要不要先喝一碗?”
“先放着吧。”他的聲音有些啞,“我不餓。”
吳叔在門口站了片刻,目光落在林栖遲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上。手背上還有一小片青紫色的淤痕,是留置針留下的,雖然已經過去兩天了,痕跡還沒完全褪盡。
“醫生說了,”吳叔說,“這幾天的飲食要規律,不能空腹吃藥。”
林栖遲的手微微動了一下,從扶手上擡起來,又放下去。
“……知道了。”
吳叔等了片刻,見他還是沒有起身的意思,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他走到樓梯口時,遇見端着藥碗上來的阿姨。
阿姨手裏托盤上放着一碗湯和一小碟青菜,旁邊還有一杯溫水。
“老爺還是不肯吃?”阿姨問。
吳叔搖了搖頭:“等一會兒吧。先把藥放在書桌上,別催他。”
阿姨應了一聲,端着托盤走進書房,把東西在書桌上放好。
等到房間重新安靜下來,林栖遲的視線才從窗外移開。
他沉默的盯着自己的手腕、和那一抽屜的藥物看。
良久,他又把視線放到書桌上擺放的照片處。
那是淩安的照片。
照片上淩安笑的很甜,她穿着她最喜歡的裙子。
她頭上戴着帶有白紗飄帶的淺草編帽,身上穿着吊帶款雙層碎花紗裙,印着淡馬卡龍印花,雙腿俏皮的在秋千上晃着。
身後是一大片花田,天空呈現着蔚藍色。
神明仿佛只偏愛她一人,陽光鋪灑在她身上,活像一位花仙子。
淩安笑着望向林栖遲,開心的對他說了一句:“栖遲,我好看嗎?”
林栖遲愣愣的應了一聲:“好看。”
他聲音不由得哽咽,他癟了癟嘴怎麽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讓我抱一下你好嗎?”
淩安歪歪頭,跳下秋千,小跑的撲進林栖遲的懷抱。
“好啊,林栖遲同學。”
林栖遲伸出手,在空氣中虛虛地攏了一下,像是真的能觸碰到什麽。
他的指尖停在那裏,懸着,微微發顫。窗外的風從沒關嚴的窗縫裏漏進來,吹動書桌上那張照片的邊角,發出一聲輕響。
他收回手,垂在膝上,看着照片裏那個站在秋千架前的女人。
她的笑容穿過很多年的時光落在他面前,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清晰可見。
“栖遲同學。”她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來,帶着一點撒嬌的尾音,“照顧好自己和小魚好嗎?”
林栖遲的嘴唇動了動,苦澀的回她。
“好。”他的聲音落下,又好似回到了那年的夏天,親口對着她承諾,自己以後會給她一個幸福的家。
可終究還是沒能如願。
他翻開一本厚舊的筆記本,提筆寫下“終愧吾妻,未盡其責。”
次日清晨。
天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時候,安昭野已經醒了。
他側躺着,手還搭在林喻安腰上。
林喻安背對着他,呼吸平穩,蜷成一小團靠在床沿邊,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後腦勺和一小片肩膀。
安昭野沒有驚醒林喻安,他就這麽安安靜靜的看着林喻安的睡顏,以及那幾根翹起來的頭發。
過了一會兒,林喻安動了一下。他翻了個身,面朝安昭野,眼睛還沒睜開,聲音帶着剛醒的含混:“……幾點了?”
“七點十分。”
“你不睡嗎?”
“睡醒了。”
林喻安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他一眼,然後又閉上了。
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動了動,摸到安昭野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手,扣住了他的指尖,又不動了。
過了大概三四分鐘,林喻安的眼睛重新睜開了。
“早上好,小魚寶寶。”
安昭野笑眯眯的去親了他一口。
“早上好。”林喻安揉了揉眼睛,又往他懷裏靠了靠,“昨天睡得好嗎?”
安昭野嗅了嗅林喻安身上的味道,聲音含糊不清的說:“很好,有你在我身邊我就睡的很好。”
林喻安聽着他含混的聲音,笑了笑沒有接話,他把臉往安昭野胸口埋了埋。
安昭野的手臂環着他的腰,掌心貼在他後背的位置,能感覺到林喻安的心跳透過兩層布料傳過來,鮮活有力。
“你今天有安排嗎?”林喻安悶聲問。
“上午去隊部開個短會。下午沒什麽事。”
“那下午我們去買點東西。”
安昭野低頭看他:“買什麽?”
“明天的裝備,乾糧,還有應急藥品。你列的單子我看過了,缺幾樣。”林喻安從他懷裏擡起頭,“止血帶你只準備了四條,不夠。我看了那邊的地形圖,如果走密林那條路,容易遇到灌木割傷,至少要帶四條。”
安昭野看着他認真的表情,忍不住笑。
“你什麽時候看的清單?”
“你昨天洗澡的時候,我翻了你桌上的文件夾。”
安昭野伸手把他額前睡得翹起來的幾根頭發壓了壓:“行,下午去買。還有什麽缺的?”
“防水火柴也沒有。那邊河谷濕度大,普通打火機不一定點得着。”
“記下了。”安昭野說,“還有嗎?”
林喻安想了想:“暫時就這些。剩下的等到了那邊再看情況補充。”
“好。”
兩個人又在床上賴了一會兒,直到安昭野的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聲。
他伸手夠過來看了一眼,是穜姜發來的消息,說隊部的短會改到九點半了。
安昭野回了個“知道了”,把手機放回去,低頭看了林喻安一眼:“我八點半出門。你上午有訓練?”
“有。和顧岱一組。”
安昭野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他松開環在林喻安腰間的手,掀開被子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彎腰撿起昨晚扔在床尾的外套披在肩上。
林喻安躺在床上看着他。安昭野的肩線在晨光裏顯得很寬,後背的肌肉随着動作微微起伏。
他穿外套的動作很利落,側過身去拿手機的時候,林喻安看見他後頸靠近衣領的位置有一小片暗紅色的痕跡。
是之前在白霧山留下的傷。
想到這他的眼神變得狠厲起來。
“你後頸的傷,塗藥了嗎?”林喻安問。
安昭野的動作頓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後頸:“……忘了。”
“那你坐下。”林喻安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我給你塗藥。”
安昭野在床沿坐下來,微微低下頭。
林喻安從床頭櫃裏拿出那管藥膏,擠了一點在指尖上,然後撥開安昭野後頸的衣領,把藥膏塗在那片暗紅色的痂上。藥膏的質地有些涼,林喻安的指尖也是涼的,安昭野縮了一下脖子。
“別動。”林喻安說。
安昭野果然不動了。
林喻安把藥膏抹勻,指尖沿着痂的邊緣輕輕按了一圈,确認沒有紅腫,才收回手。
“好了。”林喻安擰上藥膏蓋子,“下次記得自己塗。”
安昭野點點頭,拿起換洗衣物,轉身往浴室走了。
水聲從浴室裏傳出來,林喻安坐在床上,聽着那陣水聲,發了會兒呆,然後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截。
窗外天光已經大亮了,冬季的太陽從東邊斜照過來,落在對面樓層的窗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
“我們會找到你的。”林喻安望向遠方,說。
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直到浴室的水聲停了,他才轉身,去衣櫃裏拿今天要穿的衣服。
然後給哆哆喂了一碗狗糧。
上午的訓練結束後,林喻安和顧岱坐在訓練場邊的臺階上喝水。
顧岱擰開水壺的蓋子灌了一口,然後偏頭看了林喻安一眼。
“你今天狀态不錯啊。”
林喻安擰上水壺蓋子:“昨天休息得好。”
“你們隊長沒拉着你熬夜?”
林喻安偏頭看他:“他為什麽要拉着我熬夜?”
顧岱面無表情地說:“我沒說他要拉着你熬夜。我就問問。”
林喻安看着他,顧岱已經站起來,把水壺塞回背包裏,轉身往訓練場另一頭走了。
陽光落在他扛着裝備的背影上,不知怎的,林喻安突然覺得今天的太陽格外的溫暖,然後他感覺到有什麽溫熱的液體滴到了他的手背上。
林喻安低頭一看,愣了一下。
濃稠的血液滴淌在他的手背上,林喻安後知後覺的感受到自己鼻子裏的溫熱液體。
他擦乾淨鼻血,沒有當回事。
等血止的差不多時,林喻安打算去洗臉收拾一下。
他剛站起來,後頸就傳來一陣刺痛,樹木開始搖晃起來,耳邊響起刺耳的嗡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