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夢和現實
第142章:夢和現實
吃完飯,從林家出來已經是傍晚了,安昭野牽着林喻安走在一條石子路上。
冬天的夜晚總是來的很快,現在看着天空黑如墨色,實際上也不過是晚上六點半而已。
晚風吹的人有些冷,安昭野不明白林喻安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出來散步。
在他第七次勸林喻安回屋時,林喻安終于說出了他來這裏散步的原因。
“安昭野。”林喻安牽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揣進自己的兜裏給他取暖。
“我聽吳叔說,我父親和媽媽以前也經常吃完飯就牽着手,在這條石子路上散步。”
安昭野愣了愣,看着他凍紅的臉頰,心髒酸酸的。
“我也想和他們一樣,和你牽着手在他們走過的路上一起散步。”
安昭野把那只被林喻安揣進兜裏的手翻過來,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纏着一起塞回口袋深處。
兩個人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安昭野動了動,擡起另一只手指了一個方向。
“往那邊走走?”
林喻安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裏有一道光,剛好照在石子路上,冷白色的燈光照在地上,就像是有一位神仙偏了心,特意給他們打了一道光,引領着他們走過去。
石子路兩側種着冬青和幾棵掉光了葉子的梧桐,光禿禿的枝丫在夜空和凜冬裏頑強生長。
路的盡頭拐了個彎,消失在樹叢後面,看不清楚通向哪裏。
“嗯。”林喻安說。
兩個人并肩沿着石子路慢慢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林喻安開口。
“吳叔說,媽媽有的時候會笑着在這裏親父親,父親也會笑着摸媽媽的頭。”
安昭野等着他下一句。
“安昭野,你說如果不是因為我,媽媽和父親應該會很幸福的吧。”
“你覺得媽媽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你的生命很不值?”安昭野垂着眼眸問他。
林喻安一愣,一瞬間不知道說什麽。
“你的媽媽不會這麽覺得,你的父親也不會,只有你自己這麽覺的。林喻安輕視自己的生命很好玩嗎?”
“什麽……?”林喻安完全愣住,他不明白安昭野為什麽要這麽問。
安昭野了然,他抽出自己和他緊握的手,往後退了一步,冷漠的盯着他。
林喻安只覺得自己身體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抽空了,完全動不了。
“我……”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安昭野接下來的一句話給澆了個透心涼。
“林喻安,你真惡心。”
“我……我……”
尖銳的耳鳴聲驟然爆發,林喻安痛苦的捂着耳朵,他感覺全世界都在搖晃,天旋地轉間,所有的光線都暗了下來,全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
林喻安仿佛墜落黑洞,永無止盡的下墜。
“哈哈哈,你看他沒有媽媽給他開家長會,好可憐啊。”
“沒有媽媽的野孩子。”
“哈哈哈,你快看,他哭了。”
“膽小鬼,有什麽好哭的,你又沒有媽媽來哄。”
孩童的聲音帶着嘲笑,這些落入林喻安耳中是多麽的刺耳。
林喻安處于黑暗中拼命的捂住自己的耳朵。
效果微乎其微。
孩群的笑聲一直萦繞在他耳邊,揮之不去。
林喻安腦海中不斷的閃出一些久遠的記憶。
上完衛生間回來,林喻安的桌洞裏總是莫名其妙的出現一些紙條,打開全是惡意的話語。
“你媽媽死掉了,你怎麽不跟着她一起去死。”
“你媽媽是不是這樣子死掉的。”下面畫了一個火柴人,大着肚子,下體流着血,它的身邊還用紅筆畫了一個大大的X,寫着死字。
“你全家福畫的好醜。”“你有媽媽嗎就畫媽媽?”“你畫錯了,你媽媽死掉了應該畫一個墓碑。”
字條被人惡意的用膠水粘在林喻安的全家福上,林喻安用手去摳,卻不小心撕壞了,他一時間愣在原地,眼淚一點點的往下掉,弄濕了全家福。
耳邊響起他們微弱的嘲笑聲,林喻安更想拼好這張全家福了,結果越弄越爛。
他們笑的更大聲了。
忽然一張紙條掉了下來,紙條是打開的,林喻安能夠清晰的看到上面的內容。
“你去死啊。”
林喻安顫抖的撿起來,脖子上忽然傳來熟悉的窒息感。
“你去死啊!怎麽不是你去死?”林栖遲發狠的掐着林喻安的脖子,“為什麽死的是她!為什麽?”
“父親……”
林喻安剛觸碰到他,林栖遲就消失了,連帶着脖子上的窒息感一同消失。
“咳咳咳。”
他劇烈咳嗽起來,忽地,他的左臉傳來火辣辣的疼。
“為什麽死的不是你!”婦人哭着扇他巴掌,一邊拽着他的頭發,一邊讓他還他兒子。
“你怎麽不去死啊,為什麽死的是我家小裴!”
林喻安被踹倒在地。
耳邊不斷的響起哭喊聲,辱罵聲,和刀割開皮肉的聲音。
林喻安的手指陷進自己的頭發裏,指甲扣着頭皮,整個人弓着背往下縮,像是要把自己從那片黑暗裏連根拔出去。
“林喻安。”
有一道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着一堵牆,模糊的,沉悶的。
“林喻安!”
那聲音忽然清晰了。
不再是那些嘲諷和譏笑聲。
“……醒醒。”
林喻安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從高處墜落時失重的瞬間。
他睜開眼。
入目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林喻安反應了好久,才認出來這裏是他在林宅的房間。
安昭野在一旁焦急的望着他,身邊還跟着兩個他不認識的人。
安昭野見林喻安醒了他立馬湊上來。
林喻安的眼睛花了很久才重新聚焦。
視野裏先是安昭野的臉,眉頭緊鎖着,眼裏的擔憂是藏都藏不住的。
他眨了眨眼,視線重新聚焦。
“……醒了嗎?能聽到我說話嗎?”
林喻安的嘴唇動了動,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別動。”安昭野按住他,“你剛才信息素暴走了,聶醫生給你打了第二針穩定劑。現在躺好,別亂動。”
林喻安的目光越過安昭野,落在房間裏的另外兩個人身上。
一個穿着淺灰色毛衣的年輕男人站在窗邊,正低頭看着手裏的檢測儀,屏幕上的數據跳動着。
他的長相很溫和,眉眼間帶着Omega特有的柔和輪廓,像是天生就不會跟人起沖突的那種人。
另一個坐在床對面的椅子上,翹着腿,姿态比窗邊那個更松弛一些。他的長相偏稚氣,劉海有些長,快要遮住眼睛了,看起來年紀不大,但是他的眼神很淩厲,看誰都帶着警惕和玩味。
此刻他正盯着床頭櫃上的水杯發呆,聽見動靜擡了一下眼皮,往林喻安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又垂下眼,繼續發呆。
聶于清察覺到林喻安的目光,從檢測儀上擡起頭,走過來在床邊站定。
“醒了。”他開口,聲音特別清冷,“你先別急着說話。我問你幾個問題,你點頭或者搖頭就行。”
林喻安輕輕點了一下頭。
“你剛才在夢裏,是不是回到了以前的事?”
林喻安頓了一下,然後點頭。
“那些事,和腺體有關嗎?比如說,有沒有人在夢裏對你釋放過信息素,或者有人刻意用信息素壓過你?”
林喻安想了想,搖了搖頭。
夢裏沒有信息素,只有聲音。
那些嘲笑的聲音,和紙條上的字,還有小裴母親的臉,和他父親掐住他脖子的手。
聶于清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行。那你先休息,穩定劑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完全起效。如果待會還覺得心慌或者喘不上氣,就叫我。”
他轉身走回窗邊,和那個坐在椅子上的年輕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林喻安偏過頭,看向安昭野。
安昭野坐在床邊,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指腹按在他的脈搏上。
“……剛才發生了什麽?”林喻安開口問他,聲音特別沙啞。
安昭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麽開口。
“你吃完飯之後說想散步,我們在石子路上走了一段,你突然站住了。”他說,“然後你就開始發抖。我以為你冷,想把外套給你披上,但你推開我的手,往後退了幾步,然後就跪下去了。”
林喻安想起那個夢的起點。
“所以,那些話你沒說。”林喻安說。
“我沒說。”雖然安昭野不知道自己在林喻安的夢裏說了什麽,但是看他的反應,一定是說了什麽神經病的發言。
“在夢裏你說的。”
安昭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在夢裏聽見的那些話,不是我說的。你只是太害怕我會說那些話了,害怕到開始臆想我會說那些話。”
“林喻安。”安昭野俯下身,認真的看着他的眼睛,“無論我在夢裏對你說了什麽特別壞的話,請你不要相信,我不會這麽說,如果他一直在傷害你,請你打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