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她還活着
第149章:她還活着
隊伍重新出發,又不知道過了多久,白霧一點點散去,呈現出它原本的模樣,待到四周的景象完整的展露在他們的視線範圍內,安昭野呼吸驟然加劇。
“這裏是……”沈唯迅速環顧四周,發現與白霧山的其他地方沒什麽特別,唯一不同的地方,是他們面前多出了一個倉庫。
“白霧山,菏仄倉庫。”安昭野說。
林喻安察覺到安昭野的不對,轉頭去看他,發現他的臉色蒼白。
“你來過。”林喻安小聲問他,語氣篤定,“別怕,我們都在。”
“嗯。”他很輕的應了一聲。
穜姜從後面走上來,在他側後方站定。她看了一眼倉庫的方向,又看了安昭野一眼,然後說:“隊長。”
安昭野沒有回頭:“說。”
“倉庫大門是開着的。”穜姜說,“門口沒有腳印和車轍印。如果裏面有人,他們至少兩天沒有從正門進出。”
安昭野的目光移到倉庫大門的方向。鐵門确實半開着,門縫裏透出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即使是開着門縫,外界的光也無法照進其中,因為它早就腐朽從外由內,徹徹底底的潰爛。
“老陸。”安昭野叫了一聲。
陸予翊從隊伍後方走上來,肩上扛着那把狙擊步槍,槍口朝下,手指虛扣在扳機護圈外面。
“你在外面找制高點,盯着大門和兩側窗戶。有情況直接打。”
“明白。”
“程宴,賀言初,你們從西側繞過去,看看有沒有後門或者側窗。”
“是。”
“沈唯,你跟我進去。穜姜,你在門口接應。”
他頓了頓,偏頭看了林喻安一眼。林喻安正看着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在灰白色的天光裏顯得格外純淨,他不應該被卷進這場污漬中。
“你跟穜姜一起在門口等着。”安昭野說。
“我跟你進去。”林喻安說。
“裏面不一定安全。”
“我知道。”林喻安說,“你剛剛安排任務的時候,沒有給自己留後路。你只讓沈唯跟你進去,萬一裏面有人,你們兩個應付不過來。”
安昭野盯着他看了幾秒,然後松開攥着戰術繩的手。
“……跟緊我。”
林喻安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他身側。
安昭野轉過頭,對着沈唯的方向點了點頭。沈唯端着槍,槍口微微下垂,貼着倉庫門框的邊緣側身閃了進去。安昭野緊跟在他後面,林喻安跟在安昭野後面,三個人之間隔着一臂的距離,腳步落地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倉庫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
頭頂的鐵皮屋頂已經鏽穿了幾處,光從破洞裏漏下來,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傾斜的光柱。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金屬鏽蝕和機油混合的氣味,混着某種說不清的,像是什麽東西腐爛了很久的甜膩氣息。
安昭野的目光掃過倉庫內部。
左手邊是一排堆滿雜物的鐵架,右手邊是一輛拆解到只剩骨架的卡車,車頭朝裏,擋風玻璃碎了,碎片散落在地上。正前方是一條縱深很深的通道,兩側是隔間,門都關着。
還是老樣子,只不過少了一塊投影用的幕布。
沈唯蹲下來,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上的灰,湊近看了看:“有拖拽的痕跡。不是新的,看時間也該有幾年以上了,方向是往裏面去的。”
再望過去,右邊的大塊窗戶被人打碎,像是在極為緊急的情況下,迫不得已才急急忙忙打碎的。
沈唯和林喻安窗戶外看去,外面殘留着一大塊血跡,經過這幾年雨水的沖刷,時間的洗禮都沒能使它抹去痕跡,這足以說明當時的血流量有多大,打鬥有多慘烈。
安昭野站在原地沒動,他觀察着這個倉庫,時隔多年,再次站在這個鬼地方,他心裏是說不出的滋味。
當初來的急,他也沒細看過這個倉庫,他目光瞥到前方。
林喻安回來注意到他的目光,順着看過去,前面有一個小過道,過道的盡頭應當是儲放着一間房。
沈唯顯然也注意到了。
他們相互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走向那裏。
通道盡頭的隔間門是虛掩着的。
沈唯上前一步,用槍管輕輕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生澀的摩擦聲,緩緩向內側打開。
裏面是一個不大的房間。牆角放着一張鐵架床,床板上鋪着一層發黃的舊棉被。床頭放着一只搪瓷缸和半瓶水,水面已經落了一層灰。
地上散落着一些雜物,一只翻倒的紙箱,幾件卷成一團的迷彩服,和一卷沒拆封的繃帶。
安昭野走進去,在床沿蹲下來。他伸手碰了碰那只搪瓷缸的邊緣,底部殘留着水垢乾涸後的白色痕跡。
他站起來,目光落在床對面的牆上。牆上釘着一排照片,用大頭釘固定着,邊緣卷曲發黃。他走近了一些,看清了那些照片的內容。
每一張都是安琳。
有在訓練場上的,有站在宿舍樓門口的,有坐在食堂裏低頭吃飯的。
照片的角度都很固定,像是從某個隐蔽的位置偷拍的。
最新的一張照片裏,安琳穿着平和戰隊的作訓服,站在一輛軍車旁邊,正在低頭看手裏的文件。
安昭野默默的攥緊拳頭。
沈唯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林喻安站在安昭野身後兩步的距離,也沒有出聲。
灰白色的光從屋頂的破洞裏漏進來,落在那排照片上,也落在安昭野的肩上。整個房間安靜得詭異。
安昭野伸出手,把那張最新的照片從牆上取下來。大頭釘松動脫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響。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字,用圓珠筆寫的,字跡已經被時間暈開了一些,但依然能辨認出來。
“九月十七日。軍校。她不知道我在看她。”
安昭野把照片收進口袋裏,轉過身,對上林喻安的視線。
“……走吧。”他說,“這裏沒有活人了。”
三個人退出那個隔間,沿着來時的路往外走。
走出倉庫大門的時候,程宴和賀言初已經繞回來了。程宴站在倉庫西側的牆角下,手裏拿着一截斷裂的電纜線。看見他們出來,他舉起那截電纜線晃了晃。
“後門鎖了。”他說,“用電焊焊死的。側窗也釘死了,從裏面釘的。”
穜姜從門口迎上來,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安昭野身上。安昭野的表情看不出什麽變化,但林喻安注意到他放進口袋裏的那只手一直攥着。
“裏面有什麽?”穜姜問。
安昭野說:“一個住過人的隔間。”
他頓了頓。
“她還活着。”
這四個字落進空氣裏,圍在附近的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
程宴聲音有些發飄:“隊長……你确定嗎?”
“我确定。”安昭野說,“有人引我們來這裏,它想要我們發現些什麽。”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倉庫的方向,然後收回視線,目光落在遠處那片重新聚攏起來的白霧上。
“繼續走。”他說,“就在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