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我在意的是你這個人
第15章:我在意的是你這個人
Omega的發熱通常兩到三天。
前提是你用了抑制劑。
Alpha的信息素也只是起到了鎮壓,輔助的作用。
治标不治本。
最好用的還是标記,或是終身标記。
林喻安是被熱醒的。
身上像是裹了一層厚厚的被子,悶得他喘不過氣。他想翻身,卻發現動不了。
像是有什麽東西壓在他身上,沉沉的,暖烘烘的。
他睜開眼。
入目是寬闊的胸膛,線條流暢的鎖骨,再往上,是安昭野那張放大的臉。
林喻安愣住了。
安昭野似乎睡得很沉,眉頭舒展着,呼吸平穩。
一只手枕在他腦後,另一只手環着他的腰,一條腿還壓在他腿上,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把他纏得嚴嚴實實。
林喻安大腦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想動,剛挪了一下,環在腰上的手就收緊了,把他往懷裏帶了帶。
安昭野閉着眼輕聲哄他:“乖,別動讓我再睡一會。”
林喻安僵住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衣服還在,雖然皺得不成樣子,但該遮的都遮着。
身上也沒什麽異樣的感覺。
他松了口氣。
然後。
昨晚的記憶一點一點湧上來。
他抱着安昭野不放。
他往安昭野身上爬。
他蹭安昭野的臉。
他說“要安昭野的信息素。”
他還說“想要你。”
林喻安的臉騰地紅了。
紅到耳尖,紅到脖子根,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他閉上眼睛,恨不得當場去世。
怎麽會這樣……
他怎麽會做出那種事……
頭暈乎乎的,林喻安才意識到自己正處于發熱。
他……他昨天好像纏着安昭野要親。
靠!他到底怎麽了啊!
林喻安難得在心裏爆了句粗口。
等等。
他發熱被安昭野知道了,那就意味着自己假Beta的身份被拆穿了。
林喻安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處于fqq的疲倦被這巨大的沖擊一掃而過。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不管怎麽樣都不能被退學。
軍校有規定,所有人在軍校入讀都必須如實上報第二性別。
Omega不能與Alpha混寝。
但是他隐瞞了,不僅隐瞞了還和Alpha混寝。
這意味着什麽?意味着他可能被退學,意味着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白費,意味着他的仇恨報不了了。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
毫無征兆的,恐懼、仇恨這些情緒如潮水般湧來,壓的他喘不過氣。
本就因為發熱虛弱的身體,此刻更加承受不住。
他會怎麽想?
安昭野會怎麽看他?
一個隐瞞身份的騙子,一個混進Alpha宿舍的Omega,一個……
“沒事有我在,沒事的。”
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着剛睡醒的沙啞。
林喻安僵住。
安昭野沒睜眼,只是環着他的手臂收緊了一點,下巴在他發頂蹭了蹭:“還早,再睡會兒。”
林喻安沒動,也沒說話。
他不敢動,也不敢說話。
腦子裏亂成一團,無數個念頭在打架,最後只剩下一個清晰的認知。
他報不了仇了。
眼淚忽然湧上來,毫無預兆。
林喻安拼命忍住,咬住下唇,把那點酸澀憋回去。可越忍越控制不住,眼眶熱得發燙,睫毛很快就濕了。
他閉上眼,把臉往枕頭裏埋了埋。
不能哭。
不能在這裏哭。
不能在他面前哭。
可是眼淚不聽使喚,一滴接一滴地往外湧,洇濕了枕巾。
安昭野睜開了眼。
他低頭,看見林喻安把臉埋得死死的,肩膀卻在微微顫抖。
如果不是抱着他,根本察覺不到。
安昭野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他擡手,輕輕把林喻安的臉從枕頭裏撈出來。
林喻安閉着眼,睫毛濕透了,臉上挂着淚痕,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
他沒睜眼,只是把臉往旁邊偏了偏,躲開安昭野的手。
安昭野沒讓他躲。
他手掌托住林喻安的臉,拇指輕輕蹭過他眼角的淚痕。
“哭什麽?”他問,聲音低低的,聽不出情緒。
林喻安不說話,也不睜眼。
安昭野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又嘆了口氣。
一個口勿落在他的臉頰。
随即又一股帶着安撫性、濃厚的烏木紅酒包裹着他。
林喻安怔住了,一動也敢不動。
安昭野親他了!
他他他!
安昭野抱了他一會,順帶揉了揉林喻安柔軟的黑發。
終于發現了不對勁。
他睜開眼,盯着面前緊閉雙眼的人兒。
仔細看可以看出他的眼皮在抖。
安昭野挑眉,故意開口道:“唉,嘴好痛啊,這小孩親的咋這麽狠。”
林喻安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連帶着脖頸都染上一層薄薄的粉色。
他閉着眼,睫毛抖得更厲害了,像是受驚的蝴蝶,撲閃撲閃的,怎麽都停不下來。
安昭野看着他這副模樣,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他故意湊近了一點,溫熱的氣息掃過林喻安的耳廓:“怎麽,裝睡?”
林喻安不動。
安昭野也不急,就這麽看着他,目光從他泛紅的耳尖慢慢移到微微顫動的睫毛,再落到他那發白的嘴唇上。
昨晚這人哭得兇,把自己嘴唇咬破了,現在還能看到一點乾涸的血痕。
安昭野眸光暗了暗,擡手,拇指輕輕撫過那道痕跡。
林喻安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睜開眼。
那雙漂亮的眼裏還蒙着水霧,眼眶紅紅的,看起來又可憐又慌張。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安昭野對上他的視線,挑了挑眉:“醒了?”
林喻安看着他,腦子還是亂的。
剛才那個口勿,還有他說的話,還有……
“你……”林喻安小心翼翼的開口,“我是Omega。”
安昭野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嬉皮笑臉的問他“現在好多了嗎。”仿佛他沒有聽到林喻安的話語。
林喻安下意識點點頭。
确實比他自己硬扛要好的多。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安昭野并沒有因為他是Omega而厭惡他,也沒有驚訝。
林喻安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瞳孔倒映着他的輪廓,以及那深不見底的笑意。
“你……”林喻安張了張嘴,聲音澀澀的,“你不意外嗎?”
安昭野挑眉:“意外什麽?”
“我是Omega。”林喻安重複了一遍,像是怕他沒聽清,“Omega,不是Beta。我騙了所有人,騙了學校,騙了你——”
“嗯。”安昭野打斷他,語氣随意:“然後呢?”
林喻安被他問住了。
然後呢?
然後不應該生氣嗎?不應該質問嗎?不應該把他趕出去嗎?
“林喻安。”安昭野叫他的名字,聲音低沉下來,“我問你,你是Omega這件事,除了你自己,還有誰知道?”
林喻安垂下眼睫,沉默了幾秒:“……我家裏的人。”
“那他們讓你來軍校?”
林喻安搖頭。
安昭野看着他那副模樣,心裏大概有了數。
“所以,”他一字一頓地說,“你是一個人來這裏的。一個人面對體檢,一個人應付那些檢查,一個人扛着所有事。”
林喻安沒說話,但睫毛顫了顫。
安昭野嘆了口氣,擡手在他頭頂揉了一把:“林喻安,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是什麽樣嗎?”
林喻安擡頭看他。
“我當時見你一個人拖着行李箱站在老槐樹下,望着涼亭的方向發呆。”安昭野說。
“然後我看見你拿出手機點了幾下,在陳武那個廢物想要動手打人的時候沖了過去。”
林喻安張了張嘴,沒出聲。
“我當時看到的你眼睛裏沒有一絲光,我就在想這個人怎麽回事。”安昭野繼續說“但是當你聽見那些辱罵的詞彙時你的眼睛裏充滿了痛苦。”
他說着,拇指輕輕蹭過林喻安的眼角。
“後來我發現,你不是沒光,是把光藏起來了。”安昭野說,“藏得太深,深到你自己都快忘了還有光這回事。”
林喻安看着他,眼眶又開始發酸。
“所以你覺得,”安昭野笑了一下,“我會因為你是個Omega,就把你推回去?讓你繼續藏着自己?”
林喻安抿唇,不知道說些什麽。
安昭野低頭,額頭抵住他的額頭,鼻尖碰着鼻尖。
“林喻安,你給我聽好。”他說,聲音低低的,一字一句砸進他心裏,“你是Beta也好,Omega也好,Alpha也好,對我來說都一樣。”
“都一樣?”
“都一樣。”安昭野說,“我在意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第二性別。懂嗎?”林喻安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憋回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嗯。”他說,聲音沙沙的。
安昭野滿意地笑了笑,往後撤了一點,拉開距離。
“行了,”他說,“再睡會兒。你發熱還沒過,多休息。”
林喻安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安昭野。
安昭野被他看得挑眉:“怎麽?”
“你……”林喻安小聲說,“你不走嗎?”
安昭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想讓我走?”
林喻安沒說話。
安昭野看着他這副模樣,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明明不想讓他走,偏偏又不敢說留。
“我不走。”安昭野說,重新把人撈進懷裏,“我就在這兒,哪兒都不去。你睡你的。”
林喻安被他按在懷裏,鼻息間全是那股烏木紅酒的醇厚香氣。
暖烘烘的,像冬天裏的壁爐。
他閉上眼,把臉埋進安昭野的頸窩裏,輕輕蹭了蹭。
安昭野低頭看他,嘴角勾了勾。
“乖。”他說,聲音低低的,“睡吧。”
睡吧,醒來以後我們一起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