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大結局(中)
第185章:大結局(中)
“姐,吃點東西吧。”安昭野有些擔憂的端着一碗山藥小米粥走進來。
安琳靠在病床上,目光落在窗外。病房裏暖氣開得很足,她卻像是感覺不到溫度一般,整個人蜷縮在寬大的病號服裏,肩膀的輪廓尖得都能刺破布料了。
她的視線沒有焦點,一直落在窗外,也不知道她在看什麽。
安昭野把粥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下來。他看了安琳很久,想和她說些什麽,但是最後他都咽了回去。
安琳的狀态實在是太差了。
“他死了沒有?”安琳突然間開口。
安昭野沉默了幾秒。
“……沒死。”
沉默良久,安琳再次開口。
“在哪?”
“負一層,隔離病房。有專人看守,跑不了。”
安琳閉上眼睛,靠在枕頭上,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
“房間號。”
“姐。”
“房間號。”
安昭野看着她,最終還是說了:“負一層,0723。”
安琳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再次把頭轉向窗外,發着呆。
那天晚上,安昭野在走廊裏站了很久。他靠着牆壁,視線一直望着安琳病房那扇緊閉的門,他手裏攥着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不安的站着。
林喻安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她會好起來的。”林喻安說。
安昭野搖了搖頭。
“她不會了。”他說,“但是現在她至少能活着。”
淩晨兩點,醫院的走廊安靜不像話。
安琳從病房裏出來的時候,身上還穿着那件寬大的病號服,腳上踩着一雙醫院發的拖鞋。
她走得很慢,腳步在空曠的走廊裏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她沒有坐電梯,而是沿着樓梯一層一層往下走,走到負一層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0723的門沒有鎖。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銀蛇正靠在病床上。他的雙臂被束縛帶固定在床欄兩側,腹部的槍傷和腰側的傷口都纏着厚厚的紗布,後頸的腺體位置敷着一層黑色的藥膏,整條脊柱的痛感讓他整個人蜷縮着,可束縛帶又把他死死釘在床上,動彈不得。
他聽見門響,偏過頭看了一眼,然後笑了一下。
“我猜你會來。”
安琳沒有接話。她走到床邊,低頭看着他,目光從他臉上那些因為疼痛而扭曲的紋路掃過去,落在他後頸那層黑色藥膏上。
“你倒是精神。”她說。
銀蛇笑了一聲,那笑聲牽動了腹部的傷口,他咬着牙嘶了一下,額角的冷汗冒出來,但還是撐着那副令人作嘔的笑臉。
“安琳,你來了就好。”他的聲音因為長期嘶吼而沙啞,“我還以為你不會來。我以為你要讓我一個人爛在這兒。”
安琳看着他。
“你傷害了我這麽多,”她平靜的開口,“有沒有想過今天這一天?”
銀蛇的笑容僵了一瞬。
“今天?”他說,“你是說你來殺我?還是來罵我?”
“我來看看你。”安琳說,“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
銀蛇盯着她的臉,目光在她的眼睛裏搜尋着什麽。
事實是他沒有從她眼中看出任何情緒。
哦,不應該是她眼底是情緒只剩了憤怒和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決心。
銀蛇笑了起來,“死前能和你說說話,也挺好。你送我走,我很開心。”
安琳沒有回他一句廢話,她露出藏在袖口裏的手術刀,一步步向他逼近。
銀蛇的笑意僵在臉上。
“安琳?”
她握着刀,走到床邊,在他錯愕的目光中彎下腰。
手術刀抵上他後頸那片敷着黑色藥膏的腺體位置時,銀蛇的身體猛地繃緊了。束縛帶勒進他的手腕,床欄被他扯得發出一聲響動。
“你要殺我?”他的聲音忽然拔高,帶着一種荒誕的興奮,“你殺了我,你就得給我陪葬。你別忘了你身上的腺體——”
“我不殺你。”安琳說。
她起刀落。
手術刀沿着他後頸那道紅腫潰爛的腺體邊緣切了下去。刀刃劃開皮肉的聲音像撕裂一張廢紙,還是那種十分黏膩惡心的撕拉感。
銀蛇整個人弓起來,束縛帶把他彈回床上,他的喉嚨裏發出一聲不像是人能發出的嘶吼,後頸的血噴出來,濺了安琳半張臉。
安琳嫌惡的擦了擦臉,繼續往下切。
腺體被完整剝離的時候,銀蛇已經叫不出聲了。他的嘴張着,喉嚨裏只有氣流擠出來的嘶嘶聲,眼睛瞪得快要從眼眶裏掉出來。
手術刀割斷最後一根連接組織的那一刻,安琳把那枚帶着血的腺體從切口裏取了出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東西,惡心至極。
然後她松開手,腺體落在銀蛇枕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銀蛇的慘叫聲在負一層的走廊裏回蕩,像是烏鴉與唐老鴨的結合體。
安琳站在床邊,低頭看着那條盤在他枕邊,正對着那枚腺體吐信子的小蛇。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伸手把手術刀在床單上蹭了兩下,擦乾淨刀刃上的血,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身後傳來蛇鱗摩擦地面的沙沙聲,混着銀蛇斷斷續續的哀嚎。那幾條小蛇已經順着血腥味爬上了床,細長的身體纏上他的手臂和小腿,三角形的腦袋對準了後頸的傷口和腹部的槍傷。
“安琳……安琳你回來!”銀蛇的聲音變了調,帶着哭腔,“你不能這樣對我!你殺了我!你殺了我啊!”
安琳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銀蛇的床邊放着一個類似于碗狀的東西,安琳視力極好,只一眼她便看清了裏面放着什麽。
一些馊掉的面條和幾塊死掉被被剁成一塊一塊的的蛇。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反手把門帶上。
門板後面傳來一聲更尖銳的嘶叫,然後是蛇類啃噬血肉時那種黏膩的聲響。銀蛇的慘叫持續了很久,從高亢到嘶啞,從嘶啞到斷斷續續,最後變成一種含糊不清的嗚咽。
安琳靠在門外的牆壁上,仰着頭,看着頭頂那盞忽明忽暗的應急燈。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着手指上殘留的血跡,一根一根地擦乾淨,然後把染紅的手帕丢進了走廊盡頭的垃圾桶。
她走到護士站,敲了敲臺面。
值班護士擡起頭,看見她滿臉是血的樣子,吓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0723號房。”安琳說,“病人需要急救。”
護士哆嗦着拿起電話。
“但是,”安琳補了一句,“不要治好他。”
護士愣住了。
“保住命就行。”安琳說,“其他的,不用管。”
她轉身走了。
回到病房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安昭野靠在走廊的椅子上睡着了,林喻安坐在他旁邊,手裏拿着一本從護士站借來的書,翻到一半,視線落在窗外。
他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看見安琳走進來,滿身滿臉都是乾涸的血跡。
他愣了一下,什麽都沒問,他站起來,從旁邊的櫃子裏拿了一條乾淨的毛巾遞給她。
安琳接過毛巾,在臉上胡亂擦了兩把,然後走進病房,在床上躺下來。
她閉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
“姐。”安昭野在門口叫她。
“我累了。”安琳說。
安昭野站在門口看了她很久,最後輕輕關上了門。
第二天下午,林喻安推着輪椅,把安琳推到了醫院後門的小花園裏。
冬天的陽光很淡,落在身上沒什麽溫度,不過總比病房裏那盞慘白的燈好。
安琳坐在輪椅上,腿上蓋着一條毯子,目光落在花壇邊緣那層薄薄的積雪上。
“江離的骨灰,”安琳忽然開口,“你們打算怎麽處理?”
林喻安站在她身後,沉默了幾秒。
“按照她的級別,”林喻安說,“應該是烈士陵園。她的名字會被刻在平和戰隊的紀念碑上。”
“嗯。”安琳點了點頭,“挺好的。”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還沒完全消退的淤痕。鐵環磨出來的印子已經結痂了,邊緣泛着一圈淡粉色,看起來用不了太久就會完全愈合。
“我父親知道了嗎?”她問。
“安叔叔那邊,安尋澈已經去接他了。應該今天下午到。”
安琳沒有接話,她伸手從毯子下面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軍牌,金屬表面還沾着已經發黑的血跡,邊角被磨得發亮。
林喻安認出了那枚軍牌。那是江離的。
安琳把軍牌攥在掌心裏,指尖在上面來回摩挲着。
“她的東西,”安琳說,“留給我吧。”
林喻安點了點頭,安靜的陪在她身邊沒再說話。
他們在花園裏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刮起了冷風,林喻安才将安琳推了回去。
他們經過大廳的時候,安昭野正站在電梯門口,手裏拿着一份文件。他看見安琳,快步走過來,蹲在輪椅前面。
“姐。”他把文件遞過去,“銀蛇的案子。所有的證據都齊了。他從境外走私腺體、非法摘除、移植、販賣,涉嫌謀殺和綁架,涉及二十七個受害者。加上平三隊從他實驗室裏搜出來的那些數據記錄,他夠死好幾次了。”
安琳接過文件,翻開看了一眼。
第一頁上貼着銀蛇的照片,下面是一長串罪名。
她翻到最後一頁,合上文件,遞還給安昭野。
“他死了沒有?”她問。
“沒有。”安昭野說,“不過是也快了。他後頸的傷口嚴重感染,腰部以下已經沒有知覺了。醫生說他的身體在慢慢腐爛,從裏到外,一點一點地爛。大概還有兩三個月的時間。”
安琳點了下頭。
“那就讓他爛着吧。”
她說完,拍了拍輪椅的扶手,示意林喻安推她回去。
安昭野站起來,看着她被推進電梯,門合上之前,他看見安琳把江離的軍牌貼在自己的胸口上,低下了頭。
那天晚上,安琳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站在一片雪地裏,漫天的雪花落下來,地上的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她赤腳站在雪地裏,腳趾凍得通紅,她卻不覺得冷。
遠處有一個人站在一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下,穿着灰色的羽絨服,圍巾松松地搭在肩上,正朝她笑着。
是江離。
她伸手接着雪花,轉頭沖她喊:“阿梨,你快看,一個十分完美的雪花。”
安琳想走過去,可是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雪地裏,怎麽也邁不動。
江離低下頭看了看手心裏那枚雪花,然後擡起頭,沖她笑了一下。
“安琳。”
“阿梨。”
“我要走了。”江離說。
安琳張了張嘴,想喊她,想讓她留下來,可是喉嚨裏什麽都發不出來。
江離把手心裏的雪花輕輕吹掉,轉過身,朝那棵梧桐樹後面走了過去。
她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最後消失在漫天的雪裏。
安琳睜開眼。
病房的天花板白得刺眼,枕頭上濕了一片。她側過頭,看着窗外飄下來的雪花,伸手在枕邊摸到了那枚軍牌。
她把它攥在掌心裏,閉上眼睛。
“下雪了。”她輕聲說。
林喻安站在病房門外,從門上的小窗裏看了一眼裏面。
他看見安琳攥着江離的軍牌,蜷縮在病床上,肩膀微微起伏。
他輕輕離開門邊,走到走廊另一頭,安昭野正靠在牆上,手裏攥着一根沒點燃的煙。
“睡了?”安昭野問。
“睡了。”
安昭野把煙塞回口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了的肩膀。
“銀蛇的事,”林喻安說,“報告怎麽寫?”
安昭野沉默了幾秒。
“如實寫。”他說,“江離同志在執行任務中犧牲,安琳同志被成功解救。銀蛇被生擒,正在接受治療。”
“那腺體的事呢?”
“什麽腺體?”安昭野看着他,“銀蛇的腺體被他自己實驗失控炸毀了,監控錄像不是都有嗎?”
林喻安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一下頭。
“我知道了。”
兩個人并肩沿着走廊往樓下走。路過大廳的時候,安昭野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程宴在群裏發了一張照片。照片裏是烈鷹戰隊的訓練場,雪已經停了,陽光落在障礙牆上,金色的。
底下配了一行字:“隊長,什麽時候回來訓練?我們都快長草了。”
安昭野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拇指在屏幕上懸着,半天沒落下去。
林喻安站在他旁邊,也看着那張照片。
“過兩天吧。”林喻安說。
“嗯。”安昭野把手機收進口袋,伸手攬住林喻安的肩膀,帶着他往門口走。
“過兩天,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