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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別再傷害自己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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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別再傷害自己了,好不好。”

安昭野臭着臉回到了寝室樓,現在的他确實和程宴所說的一樣。

臉比鍋底黑。

整個人都散發着低氣壓,路過的同學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殃及到自己身上。

剛開完會回來,他們每個人的臉色都說不上好。

“昭野。”陸予翊拍拍他的肩膀,“你姐姐的事,別多想萬一是情報有誤對吧。”

“對啊,安哥琳琳姐不會有事的。”沈唯安慰着他。

其實他們心裏都明白,安琳可能真的回不來了。

出任務失蹤五年,唯一的消息只有當時留下的腺體以及倉庫裏越來越淡的信息素。

在這種情況下怎麽會沒事呢。

一直愛湊熱鬧的程宴此刻也不想多說一句,安靜的跟在賀言初的身邊。

安琳姐的事是安昭野心中的一根刺,也是大家都跨不過去的一道坎。

那個從小照顧自己,爽朗心細的姐姐有一天突然消失,生死不明,這任誰也無法冷靜下來。

這也是安昭野為什麽要成立烈鷹的原因。

我……沒事。

理智告訴他此刻不要被情緒所影響,他攥緊了拳頭,又松開。

轉身上樓,只丢下一句。

“明天去枯骨林,準備一下。”

“不帶穜姜姐嗎?”沈唯問。

“她那邊出了點狀況,之後會趕回來。”

其他人看着安昭野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安哥他……”程宴還是有些擔心,畢竟安昭野現在的狀态實在算不上好。

“讓他自己消化一下。”賀言初捏了捏他的手指,“我們回家一趟,我媽說她想你了。”

“嗯。”

“阿翊,我們去吃飯吧。”沈唯挽上陸予翊的胳膊。

陸予翊親了親他的唇角,低聲回應。

安昭野回到宿舍門口,收了收表情才開門進去。

進屋時他察覺到了不對,空氣中有一股很淡的血腥味,仔細一聞其中還夾雜着茉莉和柑橘混合的香味。

這比他上次在林喻安身上聞到的還要濃些。

都是從林喻安房間飄出來的,他的直覺告訴他絕對有問題。

他悄悄走近,距離林喻安的房間越近氣味越濃,甚至他覺得有些口渴。

咔噠。

還沒等他敲門,門自己開了。

門開的很突然,林喻安沒料到安昭野會突然出現在自己房間門口。

他正拿着一卷醫用繃帶,左手小臂上胡亂纏繞了幾圈,雪白的紗布邊緣滲出刺目的紅。

他穿着寬松的居家短袖,露出的另一只胳膊和鎖骨附近,隐約可見新鮮的青紫瘀痕。

那張總是沒什麽表情的漂亮臉龐上,此刻還殘留着未擦乾的淚痕,眼尾的紅比在訓練場時更甚,整個人透着一股破碎的狼狽。

四目相對,林喻安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後退半步,下意識把受傷的手臂藏到身後,另一只則手迅速擦過臉頰。

他低下頭,聲音乾澀發緊:“安……安少校,你回來了。”

空氣裏那股混合着血腥的茉莉柑橘味,因為主人的驚慌而波動了一瞬,更清晰地鑽入安昭野的鼻腔。

這不是錯覺和香水,也不是洗衣液。

是實打實的信息素,Omega的信息素。

但這味道……太特別了,清澈又苦澀。

安昭野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喻安藏在身後的手臂上,又掃過他臉上未乾的淚痕以及渾身的青紫。

胸口那股開完會後一直堵着的悶痛和煩躁,瞬間被另一種情緒所替代。

說是憤怒,但又好像不完全是。

有一股陌生的,酸澀的情緒籠罩着他,使他喘不過氣,心髒像是被人猛的攥緊,疼痛窒息。

“你受傷了。”安昭野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沉啞。他往前一步,逼近門口,高大的身影幾乎将林喻安籠罩,“怎麽回事?”

林喻安往後退了一步,當背脊抵上了冰涼的木板門,他才發現門會自動關。

現在他無路可退。

他偏過頭,避開安昭野的視線,蒼白無力的解釋:“我沒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摔了一下?”安昭野幾乎要氣笑了,他餘光瞥見林喻安垂在身側,緊握的右手。

一個荒謬又令人膽寒的猜測劃過腦海。

安昭野的動作快過思考。他猛地伸手,不是去抓林喻安藏着的手臂,而是精準地攥住了林喻安緊握的右手手腕,用力一掰。

“叮當”一聲輕響。

一把沾着新鮮血跡的折疊小刀,從林喻安無力松開的指間掉落,砸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脆又冰冷的聲響。刀鋒上的血珠滾落,在地面洇開小小的紅點。

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喻安的臉瞬間褪去所有血色,變得慘白。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身體微微發抖,長睫劇烈地顫動着,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巨大的難堪、恐慌,将他淹沒。

安昭野看着那把刀,又看向林喻安手臂上滲血的繃帶,最後定格在他慘白如紙的臉。

那雙總是蒙着霧、帶着疏離的漂亮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的灰敗和死寂。

心髒像是被那只沾血的刀狠狠剮了一下,疼痛不已。

“林喻安。”安昭野叫他的名字,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帶着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他松開了鉗制林喻安手腕的手,那截手腕極細,皮膚冰涼,細小脆弱的手腕已經被他捏出了一圈紅痕。

安昭野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暴戾和驚痛被強行壓下。

他不再廢話,直接彎腰,打橫将渾身僵硬的林喻安抱了起來。

“你……放開!”林喻安驚惶地掙紮,聲音帶着破碎的哭腔。

“別動。”安昭野沉聲道,手臂穩穩地禁锢着他,邁開長腿走向客廳,将他輕輕放在沙發上。

然後轉身,大步走回林喻安的房間門口,撿起地上染血的刀,又找到藥箱,再快步折返。

整個過程中,林喻安縮在沙發角落,抱着膝蓋,把臉深深埋進去,單薄的肩膀細微地顫抖着,像是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制品。

安昭野在他面前單膝蹲下,打開藥箱,找出消毒藥水、棉簽和乾淨的紗布。

他伸手,試圖去碰林喻安藏在懷裏的手臂,聲音緩了下來,帶着一種近乎誘哄的低啞:“手給我,先處理傷口。”

林喻安不動,也不吭聲。

安昭野耐心地等着,空氣中的茉莉柑橘味被濃重的悲傷和絕望浸透,絲絲縷縷纏繞過來,讓他的信息素也不自主地散發出一絲安撫的意味,醇厚的烏木紅酒氣息悄然彌漫,試圖包裹住那抹脆弱的清香。

過了很久,久到安昭野以為他不會回應時,林喻安才緩慢伸出了受傷的左臂。繃帶纏得很潦草,滲血的範圍不小。

安昭野小心翼翼地拆開那些染血的紗布。

當猙獰的傷口暴露在眼前時,他還是做不到冷靜。

傷口不算特別深,但不止一道,新舊交錯,有些是今天留下的,有些看起來是舊的疤痕。

旁邊還有大片新鮮的淤青,指印清晰可見。

安昭野的唇抿成一條直線,下颚線繃緊。他一聲不吭,拿起消毒藥水,動作放得輕柔,仔細地清理傷口。

棉簽觸及皮肉時,他能感覺到林喻安身體細微的顫抖,但自始至終,林喻安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消毒,上藥,重新用乾淨的紗布一層層包紮好。

包紮完手臂,他又拿出藥膏,看向林喻安鎖骨和胳膊上的淤青:“這些地方,也要塗。”

林喻安終于擡起頭,臉上淚痕早就乾了,只剩下冰冷的蒼白和麻木。

他伸手要去拿藥膏:“我自己來。”

安昭野卻沒給,擰開藥膏蓋子,蘸了一些在指尖:“你看不見。”

微涼的藥膏觸及皮膚,帶着安昭野指尖的溫度。林喻安身體僵硬,偏頭想躲,卻被安昭野用另一只手輕輕固定住下巴。

“別動。”他的指尖在淤青處緩緩推開藥膏,客廳裏異常安靜,只有窗外隐約傳來的風聲。

烏木紅酒的氣息與茉莉柑橘的味道無聲交織,前者沉穩而包容,後者脆弱而苦澀,竟奇異地暫時達成了某種平衡。

處理完所有可見的傷口,安昭野将藥膏擰好,放回藥箱。

他沒有立刻起身,依舊維持着單膝蹲地的姿勢,仰頭看着沙發上縮成一團的人。

“林喻安。”他再次開口,“你的傷誰弄的。”

林喻安睫毛顫了顫,沒回答。

“不說也行,我能查到。”安昭野頓了頓,目光落在他重新包紮好的手臂上,喉結滾動了一下,接下來的話似乎說得有些艱難,“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麽事別再傷害自己好不好。”

林喻安聽到他說的這句時,那雙早已麻木的眼睛終于有了一絲波瀾。

那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別再傷害自己,第一次有人關心他。

“安昭野。”他出聲,聲音有些顫抖“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