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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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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节

  然而,副本世界中,却依旧没什么进展。

  虞绯夜依旧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陈江预想过自己要等很久,但没想到要等那么久。

  他的第五世、第六世、第七世,全都是独自一人,在等待中度过。

  这三世,他先后失去了嗅觉、听觉、触觉。

  好在,前一世失去的感官,到了下一世还会返还。

  所以每一世其实都只是失去了一种感官而已,对陈江的生活影响倒也不是很大。

  他毕竟不是普通人。

  三世的沉淀,让他的气质愈发温润,黑褐色的眼眸也愈发深邃。

  偶尔,会有比较长寿的、有修为在身的老香客,见他一直孤身一人守着这座寺,会好奇、或是疑惑地问他,会不会孤独?为何不收个徒弟?

  每到这时,陈江总会沉默一会,而后笑着摇摇头说,不收了,不收了。

  这样就很好。

  离别的滋味儿不好受。

  他不想再体验下一次了。

  ……

  于是,就这样,陈江进入了他的第八世。

  与前几世不一样,这一世刚开始,他人就已经在青灯寺里了。

  他在禅房中睁开眼。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形成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窗外有鸟鸣,清脆婉转,是春天的声音。

  躺在床上,大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这一世他仍是个孤儿,恢复前世记忆后就来到了青灯寺。

  这是他回到青灯寺的第二天。

  陈江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轻,干净,指节分明。

  然后他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

  能看见。

  他侧耳倾听。

  能听见。

  他伸手摸了摸身下的被褥。

  能触摸到粗糙的纹理。

  “这一世的感官……意外地完整啊。”

  他轻声说。

  曾经失去过的味觉、视觉、嗅觉、听觉……如今,全都回来了。

  可陈江并没有感到多少喜悦。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这间熟悉的禅房——矮榻、南窗、衣柜,连窗棂上那道细微的裂痕都还在原处。

  和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醒来时一模一样。

  快要五百年了。

  这个念头浮起来的时候,陈江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五百年。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里待了快五百年了。

  距离虞绯夜沉睡、阿杏逝世,也都过去三百年了。

  他摇摇头,站起身,推开房门,走进庭院。

  晨光正好,庭院里的老树比记忆中又粗了一圈,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

  院子里的猫只剩三两只,趴在墙根晒太阳。

  见他出来,懒洋洋地抬起脑袋看了一眼,又垂下去继续打盹。

  陈江在庭院中站了一会,然后转过身,走向石塔。

  石塔仍是老样子,塔身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猩红花朵。

  那些花在三百年间从未凋谢,也从未蔓延,就那么妖冶而寂静地开着,洒落点点绯红的光尘。

  陈江在塔前站定。

  他抬起头,看着这座塔。

  三百年前,他站在这里,答应她,会等她醒过来。

  三百年后,他仍站在这里。他还在等。

  “算上这一世,贫僧只有最后三世的时间了。”

  陈江轻叹一声,“施主若是再不醒,贫僧就真没办法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王朝气运由盛转衰,邪神复苏

  “阿弥陀佛。”

  陈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捻动念珠,无声诵经。

  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他看上去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僧人,眉眼温和,神情平静。

  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沧桑,不是疲惫,也不是麻木。

  是一种更深邃的东西。

  像是……习惯了。

  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看着身边的事物一点点变化、看着相熟的人一个个离去。

  习惯了独自一人守着这座寺、这座塔、这个不知道会不会实现的约定。

  起初他还会感慨,后来,他已然完全心如止水。

  三百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

  第八世,陈江老得比从前慢一些。

  事实上,他每一世的身体都会比前一世衰老得更慢些,寿命也会比前一世更长一些。

  不过陈江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

  皮囊而已。

  他依旧每天清晨即起床,做着那些早已做过无数遍的事。

  日子过得和从前一样。

  只是有些东西,确实在悄悄改变。

  青灯寺的香火,变差了很多。

  来上香的人,越来越少。

  以前逢年过节,寺里总是香客盈门,求签的、还愿的、祈福的,络绎不绝。

  可近些年,香客越来越少。

  陈江起初以为是寺庙年久失修、佛像破败的缘故,便花了些银钱请人来修缮佛堂、粉刷墙壁。

  可修缮之后,香客依旧寥寥。

  直到有一天,一位家中富贵的老香客在佛前上完香后,坐在庭院里和他闲聊,他才隐约明白过来。

  “禅师,您,很久没怎么出寺了吧?”

  老香客询问道。

  陈江微微一怔,而后点头,“贫僧这些年的确很少出寺。”

  老香客点点头,沉默了一会,才叹了口气:

  “世道……不比从前了。”

  陈江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连年征战,国土的确扩充了不少,可国库也打空了。”

  老香客的声音很低,“再加上近几年大旱,城外的村子,饿死的人一片一片的。城里的粮价涨了好几倍,寻常百姓粮食都快要买不起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银钱来寺里上香?”

  陈江沉默。

  他其实隐约猜到了是这个原因,只是之前一直不确定,他毕竟很多年没出寺了,寺里种着粮食,足以自给自足,他对这个世道的认知并不算太清晰。

  听这老香客一说他才反应过来。

  “……官府呢?”

  他询问道。

  “官府?”

  老香客苦笑一声,“官府开仓放粮,放的是陈年霉米,难吃,数量也少。那些当官的,自己家里粮仓倒是堆得满满的,却不肯拿出半点接济百姓。”

  “……阿弥陀佛。”

  陈江诵了声佛号。

  老香客又叹了口气:“朝廷那边,听说也不太平。皇上病了三年了,太子和几个皇子争得厉害。边关那边,原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邻国领土,现在据说又快要被邻国抢回去了……”

  他说着说着,才意识到自己在一个和尚面前说这些有些不妥,便住了口,讪讪地笑了笑:

  “这些事,跟师父说也没用。师父您……您多保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