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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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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节

  透过石室里唯一的窗户看向窗外,白茫茫一片。

  “今年的雪真大啊。”

  陈江感慨道,“书上说,瑞雪兆丰年。明年应该是个好年景吧?”

  “谁知道呢。”

  虞绯夜漫不经心地应着,“那些儒生就爱整这些没用的,什么瑞雪兆丰年,什么腊雪瑞我麦——说到底,不过是给自己找点盼头罢了。”

  陈江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好像有道理,但好像又不太对。

  “有盼头不好吗?”

  他挠挠头,说道,“要是连点盼头都没有,那日子该多难熬啊。”

  “没有结果的希望,都是慢性毒药。”

  虞绯夜说。

  “可是……”

  陈江还想说什么。

  “不准顶嘴。”

  “……哦。”

  陈江嘟着嘴巴,不说话了。

  虞绯夜吃了两口菜,有些纳闷地问,“你一个九岁的小和尚,天天忧心这世道做什么?都说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呢。”

  “……”

  没有得到回应。

  虞绯夜回头瞥了一眼——小和尚坐在石床边,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着,低垂着小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不说话了?”

  她问。

  “施主不是不让我顶嘴吗?”

  陈江眨眨眼。

  虞绯夜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平时让你别顶嘴,你哪次少顶了?今天倒是听话了。”

  她朝陈江勾了勾手指,“既然今天这么听话,来,叫声主人来听听。”

  陈江:“……”

  “不要。”

  他果断拒绝。

  虞绯夜耸耸肩,倒也没在意,继续低头吃饭。

  石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但也只有一会儿。

  没过多久,小陈江就忍不住了,开口说道,“施主,我觉得你刚刚说的不对。”

  “哪句话不对?”

  “就是那句,‘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怎么不对了?”

  “季先生教过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书上也说,众人拾柴火焰高。”

  小陈江很认真地说道,“虽然我现在还小,但我还能长高呢,万一以后我就是那个个子最高的呢?”

  听了他的话,虞绯夜的筷子顿了顿。

  她转过头,紫色的眸子盯着这个小和尚,盯了好一会儿,才嘀咕道,“神经病,这才九岁,就这么不安分……”

  “施主在说什么?什么不安分?”

  她声音很小,陈江没听清。

  “我说,你就老老实实念你的经,把心放肚子里。”

  虞绯夜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说,“轮不到你当个子最高的那个。”

  “为什么?”

  小陈江疑惑。

  “因为……我还活着呢。”

  陈江眨眨眼,没太明白:“什么意思?”

  “你不用管什么意思。”

  虞绯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脸,“你现在就是个小和尚,想这么多有什么用?你什么都做不了,好好吃你的饭、念你的经就行了,知道了吗?”

  “喔……知道了。”

  陈江老老实实点头。

  虞绯夜这才满意,又伸手朝他招了招,“过来,给我捏捏肩。把我伺候好了,你想做什么,我都能帮你。”

  陈江跳下石床,嘴里小声嘀咕,“你连这石塔都出不去,怎么帮我……”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施主你听错了。”

  “是吗?”

  “对呀对呀——哎哎哎,施主我错了,别揪耳朵,疼……”

  “呵。”

  “……”

  ……

  夜晚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

  陈江吃完晚饭,惦记着自己白天答应的事,去自己禅房里抱了一床被子出来。

  被子是李婉宁前些日子新做的,棉花弹得松软,絮得厚厚的,盖在身上暖和得很。

  陈江自己都还没舍得盖,想着先给石塔里的那位送去。

  他抱着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石塔走。

  雪落在被子上,落在他的小光头上,凉丝丝的。他把被子抱得更紧些,加快了脚步。

  石门在他靠近时自动打开。

  石塔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绯红光尘,那些猩红的花朵铺在墙壁和地面上,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他喘着白气走进塔内,抖落身上的雪,抱着棉被往石室走。

  “施主,我给你送被子来了。”

  石室里,虞绯夜正斜躺在石床上,手里摆弄着那尊木佛。

  听到声音,她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放那儿吧。”

  陈江把棉被放到石床上,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又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

  “外面雪好大,”

  他说,“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你才长多大。”

  虞绯夜随口应着,目光却落在他冻得通红的小脸上——鼻尖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没化尽的雪屑。

  她顿了顿,忽然伸手,把那床新被子扯开,往他身上一裹。

  “唔?”

  陈江整个人被被子裹住,只露出一个小光头,眨巴着眼睛看她。

  “暖和一会儿再走。”

  虞绯夜面无表情地说,“冻成这样还往我这里跑,傻不傻。”

  “我不来送被子,施主会冷的。”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我不是说了我不冷么?”

  “施主老是心口不一。”

  小陈江振振有词,“嘴上说不冷,谁知道到底冷不冷,万一冷呢?”

  虞绯夜:“……”

  她没说话,看着被裹成粽子的陈江,看着他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清澈,认真,还带着点执拗。

  这秃驴总这么执拗。失去记忆前也这样。

  “行了,别废话了。”

  她伸手,把被被子裹住的小陈江拽到床上来,“先在这儿待着,暖和一会儿再走。”

  “哦。”

  小陈江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坐下。

  虞绯夜没再说话,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木佛。

  陈江好奇地凑过去看,“施主,这木佛是哪儿来的?我看你好像经常拿着它。”

  “忘了。”

  虞绯夜随口说,“好像是某个很固执很执拗的家伙送的。”

  “哦……”

  陈江点点头,他知道虞绯夜的记忆也不完全,忘记了很多事,因此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