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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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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节

  两天后,变法失败、宰相被贬的消息传到了锦州城。

  普通老百姓们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们连饭都吃不起了,哪有空关心这些。

  而那些聪明的世家贵族们,却已经开始收拾起东西。

  他们都清楚,这次变法,已经是最后的挣扎了。

  若是变法成功,或许还能为王朝再续命几百年。

  可若是失败……那便证明,大林王朝,已经彻底没救了。

  是时候去找其他的出路了。

  世家贵族们这般想着,纷纷离去。

  这年冬天。

  京城再度传来消息。

  前江南知府周济民,病死狱中。

  享年四十六岁。

  ……

  同时,坊间还有传闻。

  说有一群曾受过周大人恩惠,和仰慕周济民为人的人,冒着风险,跑去京城给周济民收尸。

  可他们找了许久,到处都找遍了,都没找见周济民的尸体。

  所以也有一群人说,周济民其实没死。

  他其实是越狱了,躲了起来。

  甚至有人言辞凿凿地说亲眼看到周大人还活着。

  只不过浑浑噩噩,像是具行尸走肉。

  可惜这种说法没有任何证据,仅是一面之词,并没有多少人相信。

  久而久之,这个传闻也就消失了。

  说到底,在这样的世道下,周济民的死,其实并未溅起多少水花。

  大家都自顾不暇,哪有空管其他人的生死。

  ……

  消息传来的那天,陈江在佛堂里坐了一整天。

  佛像慈悲,垂目看他。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在午后的光线中慢慢散开。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直到夕阳西斜,佛堂暗了下来。

  净心进来过一次,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又悄悄退了出去。

  李婉宁也来过,端着一碗素面,放在他手边。面凉了,他也没动。

  夜深了。

  陈江站起身,走出佛堂。

  月色很好,清冷冷的,洒在寺院的青石板上。

  他没有去石塔,只是静静地站在寺院里,望着天边的月亮。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月亮,好像有点发红。

  ……

  日子继续过着。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

  庭院里的老树又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院里最后的、零星的几只猫,趴在墙根晒太阳。

  一切都和往年一样。

  可陈江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净心师兄最近话变多了。

  唠唠叨叨地,叮嘱他一些东西

  李婉宁的话却变少了。

  大多数时候,她都在安静地看着净心,看着这座寺,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看陈江的眼神,也和从前不太一样。

  陈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每次和他们在一起时,心里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的情绪。

  那天傍晚,陈江从石塔里出来,正准备回禅房休息,却见净心站在庭院里,望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净心师兄?”

  陈江走过去。

  净心回过头,看见他,笑了笑:“师兄。”

  “在这儿站着做什么?”

  “看晚霞。”净心指了指天边,“你看,多好看。”

  陈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天边的晚霞,红得像火,烧透了半边天。

  “是挺好看的。”

  他说。

  两人站在庭院里,看着那片晚霞,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净心忽然开口:“师兄,过两天,我和婉宁就要走了。”

  陈江心头一跳。

  “去哪儿?”他问。

  “京城。”

  净心说。

  陈江沉默了。

  京城。

  周济民死在的那个京城。

  变法失败的那个京城。

  那个……如今据说越来越乱、越来越危险的京城。

  “去做什么?”

  他问。

  净心看着他,笑了笑:“有些事情要做。”

  “什么事?”

  陈江追问。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师兄。下一世,你就知道。”

  陈江沉默了两秒,又问,“危险吗?”

  净心点头。

  “能不能不去?”

  他再度开口问。

  “师兄,你知道的。”

  净心温和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那位周施主是如此,我和婉宁,亦是如此。”

  “……让我去不可以吗?”

  陈江深吸一口气,问。

  他真的很想做些什么。

  “你有更重要的使命,师兄。”

  净心注视着他的眼睛,“这天下苍生,皆在你一人身上了。你的任务,比我和婉宁,要重得多。”

第一百三十四章:净尘,净尘!

  第二天傍晚,净心和李婉宁走了。

  他们没有惊动其他人,只是在黄昏时分,如散步般,慢慢走出了青灯寺。

  陈江送他们到门口。

  夕阳西斜,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要平安回来啊,净心师兄。”

  陈江将装着干粮和银钱的包袱递过去,低声说。

  “……我会努力的。”

  净心温和笑笑,“再见了,师兄。”

  李婉宁也轻声开口,“再见了,禅师。”

  “再见。保重。”

  陈江站在寺门口,看着那两道人影渐行渐远。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官道上,落在远处的田野里,落在天边那片绯红的晚霞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他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