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节
第148节
陈江笑了笑,没说什么。
很快那碗粥就被他喝完了。
粥很稀,米粒并不多,但喝下去,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行了,回去吧。”
虞绯夜躺回到床上,“以后不用来给我送饭了,你自己吃就行。”
“好。”
陈江没有矫情,点头应下。
“记住了,你吃的是我那份。要是让我发现你没有吃,而是偷偷放进粥棚的那口锅里……我就把外面那些难民全部杀光。”
她盯着陈江,语气冷漠,“不信你就试试。”
陈江:“……”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好。”
虞绯夜没有再看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陈江收拾好碗筷,走出石室。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这女人,关心人的方式也太别扭了。”
他摇摇头,感慨一声。
也就上一世,他失去记忆时,虞绯夜对他的态度好一些。
现在恢复了记忆,虞绯夜的态度重新又变得恶劣起来。
不过他并不在意。
态度什么的,都是假的,隐藏在恶劣态度下的关心,才是真的。
陈江正要回到禅房休息,走到半路,他却忽然了停下脚步。
远处,北边的方向,升起了几缕黑烟。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
接下来的几天,北边的消息不断传来。
平天军攻破了承安府,知府被杀,守军溃散。
平天军一路南下,所过之处,开仓放粮,招募兵丁。
平天军已经过了清河,距离锦州城不过三百里。
……
每天都有新的消息,每个消息都比上一个更糟。
城里的富户们开始慌了。能走的都走了,带着家眷细软,往南边逃。走不掉的,就紧闭大门,雇了护院,日夜守着。
街上的店铺几乎全关了。连粮店都关了门——老板说,没粮了。
可陈江知道,不是没粮了,是不敢卖了。
谁知道那些难民什么时候会冲进来抢?
难民越来越多。
城外已经搭起了一片片的窝棚,密密麻麻的,像雨后冒出的蘑菇。每天都有新的人来,每天也都有人死去。
陈江的粥棚还在开着。
粥越来越稀,偌大的锅里,几乎看不见米粒。
可还是有无数人排着队,等着那一碗能吊命的温水。
有人排队的时候没撑住,死在队伍里,倒下的时候,怀里还抱着破碗。
旁边的人把他拖到一边,继续排队。
陈江看着这一切,什么也说不出来。
……
第一百三十七章:原来……是你?
随着平天军距离锦州城越来越近,越来越多有关平天军的传言开始在城内大肆传播。
有人说平天军有十万之众,旌旗蔽日,声势浩大;
有人说平天军的首领曾是读书人,因为屡试不第,愤而投军;
还有人说平天军里多是穷苦百姓,他们不打穷人,只杀贪官污吏。
但这些传言中,被议论得最多的,是一个称呼——“天命将军”。
据说平天军原本只是北边一股不起眼的起义军,不过数千人,在当地虽然小有名气,但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但自从这位“天命将军”横空出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带着平天军打了十几次仗,每一次都以少胜多,每一次都算得精准无比,仿佛能未卜先知。
有人说他是神人下凡,能呼风唤雨;
有人说他精通兵法,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是妖魔转世,否则怎么会有那样一双诡异地、如同嗜血魔头般的猩红双眼。
之所以称他为天命将军,说是他出现的那天夜里,夜空被染成猩红之色,而后天降红色流星,落在军营中,光芒散去后,他便站在众人面前。
自此之后,那小小的起义军便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成就了如今的平天军。
当然,这些都是传言,真假难辨。
陈江站在粥棚前,听着几个难民低声议论。他们说得小心翼翼,时不时四下张望,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忌讳。
“天命将军……”
陈江轻声念了一遍,微微蹙眉。
按照自家师父所言,此世能担得起“天命”二字的,应当只有虞绯夜才对。
这个天命将军又是什么人?
思考了几秒,他摇摇头,并未在意。
毕竟,这也只是个称呼罢了。
没有再去想那么多,他继续舀粥。
锅里的粥已经稀得不成样子了,可排队的人还是那么多。每个人的眼神都差不多——空洞中带着一丝期盼,期盼中又透着麻木。
“禅师,粥没了。”
旁边,一位约莫六十岁左右的老人提醒道。
这老人是锦州城本地人,曾是寺里的老香客,与陈江上一世相熟。
陈江重开粥棚,他自愿过来帮忙。
陈江低头一看,锅底已经见底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还在排队的人。
那些人沉默地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
他们就这样站着,像是等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了。
过了很久,陈江才低声说,“粥没了……诸位施主,明天再来吧。”
没能领到粥的难民们神色灰暗地垂下头,缓缓散去。
像是退潮的潮水,留下一地的沉默。
陈江收拾着锅碗,动作很慢。他的膝盖又疼了,手指也有些发抖。
最近这具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他知道是为什么——吃得少,做得多。
可他没办法停下。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其实根本救不了几个人。
即使自己坚持每日施粥,别说粥这么稀,就算再稠一点,这些难民也很难活下来。
可他就是想救。
哪怕能多救一个也好。
哪怕只是让一个人多活一天也好。
“禅师,你脸色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帮忙的老人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陈江摆摆手,挤出一个笑容:“无妨,休息一下就好。”
老人还想再说什么,陈江却已经提着锅碗,往寺里走了。
他的脚步很慢,夕阳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天晚上,陈江想去石塔,和虞绯夜聊聊。
却发现石塔门是关着的。
虞绯夜又陷入了沉睡。
无奈,他只好返回。
躺在禅房的床上,他望着窗外的月亮,脑海中却莫名想起白天时难民们提到的天命将军。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天命将军……可能没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思考了一会,他又摇摇头。
算了吧,想那么多也没用。
还是先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