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Crawler

第150节

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 www.bixiange.top · All chapters

第150节

  “这寺都破成这样了,有什么好守的?”

  那年轻人不解。

  陈江没有回答,只是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那年轻人还想再说什么,身后有人喊他。他摆摆手,带着人走了。

  陈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远处,又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阿弥陀佛……”

  陈江深吸一口气,低声诵了句佛号。

  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连现实世界里的自己都不如。

  在副本世界里没法使用无相假面的能力,身份卡和那些特殊能力全都用不了。

  他无力阻拦这些平天军。

  想要靠言语劝阻,也无异于痴心妄想。

  看眼神就知道了。

  这些平天军的年轻人,完全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并对此深信不疑。

  唯今之计,或许只有……等虞绯夜醒来。

  “只能请她帮忙了……也不知道她状态如何,能不能出手。”

  心里想着这些,陈江转身,返回寺里。

  刚关上寺门,回过头,却发现寺院里的老树下,竟意外站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中年人。

  他背对着陈江,穿着一身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血红长袍,静静立在树下,一动不动,似是在欣赏寺庙中的景色。

  陈江望着他的背影,微微蹙眉,“施主,你……”

  听到声音,那中年人转过身来。

  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斑斑驳驳。

  那是一张清瘦的脸,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

  然而他的双眼,却是一片赤红,如同血潭。

  潭底,还有什么东西,似乎在缓缓蠕动。

  陈江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难受得紧。

  “居然是你……”

  “你就是那位……天命将军?”

  中年人血红的眸子看向他,缓缓点头,“没错,是我。”

  他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又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小师父,许久未见。”

  “别来无恙?”

第一百三十八章:我让你别动他,你听不见吗?

  陈江站在原地,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很久没有说话。

  风从庭院里吹过,老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周施主。”

  他低声开口。

  面前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传闻中,已经死在狱中的周济民。

  “为何露出这样的表情,小师父?”

  周济民脸上露出笑意,“旧友重逢,难道不该令人欢喜吗?”

  那笑容和记忆中很像,温和的、带着些许书卷气,但却又完全不同——那笑容里少了温度,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你……没死?”

  陈江蹙眉问,“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眼前这个周济民,给他的感觉,与记忆里那个心向百姓的读书人完全不同。

  闻言,周济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继续看着那棵老树。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他血色的衣袍上,却被那抹血色尽数吸收,半点不留。

  “小师父还记得,我上一封信里写了什么吗?”

  他忽然问。

  陈江点头:“记得。你说变法败了,宰相被贬,你也逃不掉……”

  “对。”

  周济民说,“然后我入狱了。病死狱中——外面是这么传的,对吧?”

  陈江没有回答。

  周济民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确实差点死了。狱里又冷又潮,吃的喝的也极差。我本来身体就不好,在江南那些年积了一身的病,入狱之后全发作了。”

  他顿了顿,

  “我躺在牢房里,发着高烧,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我想,大概就是要死了。说实话,那时候我反而觉得解脱——二十多年了,实在太累了。

  “可我没死成。”

  周济民忽然笑了一下,“有人来救我。不,应该说……有什么东西,来救我了。”

  他转过身,面对陈江,慢慢抬起手。

  掌心摊开,一团暗红色的血肉从皮肤下透出来,像是活物一般,缓缓蠕动着。那血肉妖异而不详,散发着血红的光,映得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

  “我不知道祂是什么。”

  周济民看着自己掌心的那团光,声音很轻,“祂出现在那个夜晚,说要我帮祂做事,祂会给我第二次生命。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我已经不在牢里了,而是在城外的一片荒地里躺着,身上的病全好了,力气也比从前大了很多……只是眼睛,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放下手,那团血肉又钻回了他的身体。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天幕被染成血色,天降红色流星,落在城外的荒地里。起义军的人找到我,说我是天命所归,非要拥立我为将军。”

  “你答应了?”陈江问。

  “为什么不答应?”

  周济民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陈江从未听过的嘲弄,“我当了二十多年的官,处处碰壁,想做点实事比登天还难。

  “我想拯救这个王朝,我抛下江南的官不做,跟着宰相去变法。

  “可变法失败了,宰相被贬,我也死在了牢里——但那些贪官污吏呢?他们照样吃香喝辣,照样鱼肉百姓……凭什么?”

  陈江没有说话。

  “书上说,吃一堑,长一智。小师父,我当了这二十多年的官,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

  他转过身,看着陈江,一字一句道,“读书做官,根本救不了王朝,救不了百姓。想要改变这个世道,唯有将一切,全部推倒重来。”

  他说话的语气很慢,却带着一种陈江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邪戾与狂热。

  那种狂热,和街上那些平天军的年轻人非常相似。

  只是更深、更沉,像是埋在地底多年的暗火,一朝破土而出,便烧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这样的做法,不像是周施主你能做出来的。”

  陈江说道。

  “太激烈了是吗?”

  周济民笑笑,“我当年做官的时候,也想用温和的法子。均田、减赋、整饬吏治——每一样都是好法子,每一样都是能救百姓的法子。”

  他的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可我做成了一样吗?一样都没有!一样都没有!”

  “……这不是手段激烈不激烈的问题。”

  陈江摇摇头,开口问,“施主方才在外面,可曾看见那些难民?”

  “看见了,怎样?”

  周济民问。

  陈江轻声说,“他们从北边来,被施主的平天军驱赶着,一路往南逃。有人死在路上,有人死在城外的窝棚里,施主越是攻城掠地,这样的难民就越多……施主觉得,这样是对的?”

  周济民笑了起来,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陈江,眼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小师父,你觉得那些难民从前就有好日子过吗?”

  他嗤笑道,“在北边的时候,就没有人饿死?就没有人冻死?大林王朝的苛捐杂税、豪强地主的盘剥压榨——那些东西,不比我的兵可怕多了?

  “我的兵至少会给他们分粮食。大林王朝给过他们什么?”

  “你们给他们分的粮食是哪来的?不一样是强抢豪夺来的吗?”

  “当然不一样,我们抢的是世家大族,是豪强地主!”

  “世家大族就不是黎民了吗?豪强地主就不是百姓了吗?”

  陈江叹息一声,“真正的世家大族、豪强地主,早就从大林王朝的地界上逃走了。你们抢的,多数都是稍微富有些普通百姓。

  “他们又做错了些什么?他们辛苦赚钱买来的粮食,也不过堪堪够家里人的温饱,却要被你们不由分说地掠夺,稍有反抗便被打得头破血流、生死不知……施主觉得,这样对吗?”

  “……总要有人牺牲的。”

  周济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面无表情道,“反抗,总是以流血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