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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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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节

  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老大夫点了点头,开了方子,又交代了一些忌口和注意事项。

  虞绯夜把老大夫送回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大包药材。

  她推开陈江的房门,把药材放在桌上,开始熬药。

  动作已经熟练了很多。

  陈江没说话。

  和虞绯夜相处这么久,他敏锐地察觉出虞绯夜现在心情很差。

  还是不要触她霉头了。

  “喂,秃驴。”

  陈江没说话,正在熬药的虞绯夜却忽然开口了。

  “……怎么了?”

  陈江问。

  “你这一世,是最后一世了?”

  “……嗯。”

  虞绯夜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她又问,“你这一世死了,就会成佛?”

  “……或许吧。”

  陈江眼神有些飘忽。

  正要熬药的虞绯夜却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不说话了。

  “……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总是要离别的。”

  陈江倒是安慰起她来,“不用不舍,若是有缘,还会再见的。”

  若是有缘,还会再见……

  这话让虞绯夜恍惚了一下。

  她记起,很早之前,她好像也对一个小和尚说过这样的话……

  “谁不舍了。”

  虞绯夜收拾好情绪,面无表情道,“你这奴隶一点都不合格,早就烦你了,赶紧滚。”

  “……这话说得还真是伤人啊。”

  陈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话语的确伤人。

  只是最后伤的是谁,那就不一定了。

  PS:快要完结了这个副本

第一百四十九章:拥抱一下吧,在生命的尽头

  药很苦。

  陈江每天喝两碗,喝得舌根发麻,咳血的症状却只是稍稍缓解,并没有真正好转的迹象。

  他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这具身体就像一座年久失修的老屋,外表还能勉强立着,内里的梁柱却早已朽烂了。

  喝再多的药,也不过是在朽木上刷一层新漆,挡不住底下的坍塌。

  虞绯夜也知道。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准时熬药,准时把碗递到他面前,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喝完。

  五月的时候,海边的天气暖和了起来。

  杜鹃花谢了大半,篱笆旁边只剩几朵残花还挂在枝头,粉粉的,蔫蔫的,像是还没睡醒。

  陈江的状态和这些杜鹃花差不多。

  他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身体也越来越虚弱。从前还能在院子里走走,现在走几步就要喘,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躺在床上。

  虞绯夜把陈江房间里的床搬到了窗边——这样他躺着的时候,能看见窗外的海,能看见篱笆旁边那些还没谢完的花,能看见天边的云和海上的船。

  虽然那片海上,从来都没有船。

  那天夜里,陈江又咳血了。

  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他从睡梦中咳醒,喉咙里涌上来一大口腥甜的东西,来不及吐出来,呛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剧烈地咳嗽。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被褥。

  他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虞绯夜站在床边,看着满手的血,看着被褥上那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她什么都没说。

  她在床边坐下,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揽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拿起床头的手帕,替他擦掉嘴角和下巴上的血。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陈江靠在她肩上,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凉凉的,带着那股熟悉的、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好闻气息。

  “施主……”

  “别说话。”

  虞绯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话。但陈江能感觉到,她揽着他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贫僧没事……”

  “我说了别说话。”

  陈江听话地闭上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海浪声,一声一声的,像是这片大地的心跳。

  “秃驴。”

  过了很久,虞绯夜才开口。

  没有回应。

  她低头一看。

  陈江靠在她身上,呼吸平稳,双目闭合,已经睡着了。

  虞绯夜看了他一会,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久久未动。

  窗外,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

  陈江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入夏之后,他几乎已经下不了床。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来的时候也迷迷糊糊的。

  虞绯夜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她不再去捕鱼,不再去打猎,什么都不管了,只是坐在床边,看着陈江消瘦的面容,看着他凹陷的眼窝,看着他干裂的嘴唇。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已经完全消化了邪神的力量,她的力量足以移山填海、撕裂大地、改天换日。

  但面对一个将死之人,她什么都做不了。

  那该死的邪神的力量,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治愈能力。

  ……

  这天傍晚,陈江难得清醒了一会儿。

  他睁开眼睛,看见虞绯夜坐在床边,正看着窗外的晚霞发呆。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那副冷艳的面容映得柔和了许多。

  她的红裙在暮色里暗沉沉的,像是暗红的鲜血。

  “施主。”

  虞绯夜回过神,低头看他。

  “醒了?”

  “嗯。”陈江笑了笑,“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了?”

  “梦见……我还是个小孩子时的事情。”

  “嗯?”

  “那是一个冬天,还是小孩子的我饿晕在了一家人柴火垛旁。这时,有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发现了我,她费力地将我背起来,送进了寺庙里……”

  虞绯夜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陈江语气缓慢地讲述着:

  “那女孩性格很是活泼可爱,她常来寺庙里看我,我们一起玩耍,一起长大……直到后来,寺庙里的老和尚死了,我被另一个老和尚接走,我和那女孩就此分别……

  “那女孩的名字是……虞明月。”

  虞绯夜没说话,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他。

  陈江神色有些恍惚,扭头去问虞绯夜,“这到底是梦,还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我病的太重,有些分不清。”

  虞绯夜顿了顿,轻声说:

  “已经不重要了。”

  ……

  又过了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