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节
第197节
漫长的离别时光,让云洛衣产生了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
因此,在最初的狂喜之后,她心底产生的情绪,是细微、却又无所不在的惶恐。
她在害怕。
她害怕陈江早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个陈江,害怕时光会在他们之间划下无形的沟壑,害怕期待了数千年的相见,会不如想象中的完满。
虽然上次已经同陈江交谈过一次,可那次简单的交流,并不足以平复这几千年光阴带来的惶恐。
还有,贺兰从人间带回来的是“一男一女”。那个女子……是谁?为何会与他同行?
各种纷乱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泡沫,不断上涌,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云洛衣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呼……”
但云洛衣毕竟也不是当年那个天真单纯的少女了,她深呼吸一口气,很快收拾好了情绪。
“带他来后山见我。”
她向贺兰传音道。
顿了顿,她又补充,“让他自己来。”
“是。”
传音中断,小院里恢复了寂静。
但这份寂静,与往日那种亘古不变的沉静已截然不同。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一种无形的、微妙的张力弥漫开来。
云洛衣深吸一口气,回到室内,来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绝美,眉宇间却沉淀着经年的清寂与属于上位者的疏淡,与曾经那个总是眼含依赖望着夫君的少女模样,已然完全不同。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略显简朴的素白长裙,微微蹙了下眉。
这裙子平时穿还可以,但若要见他的话……
她指尖灵光流转,身上素裙瞬间变换,换成了一袭月白色的、绣着流云暗纹的广袖留仙裙。
她又将随意挽起的长发解散,仔细地梳理,想要挽一个更好看的发髻,可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手指竟有些不听使唤,试了几次都不甚满意。
最终,她只是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将长发松松绾起,留下几缕发丝柔顺地垂在颊边。
看着镜中比起方才多了几分鲜活气、却依旧难掩紧张的自己,她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没有在屋内等待,而是走到了院子里那棵老树下。
树下有石桌石凳,她拂去石凳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坐了下来。
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划过,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小院入口那条被篱笆虚掩的小径。
时间,在她感知中,变得粘稠而缓慢。
她能听到自己平缓却比往常稍快半分的心跳,能感受到体内那浩瀚如星海的灵力,竟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雀跃的波动。
等待的时间并不久,但对云洛衣而言,却仿佛是经历了一场短暂的闭关。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落满松针的小径上,沙沙作响。
那脚步声很稳,但似乎……在接近小院时,刻意放轻、放缓了。
云洛衣抬眸。
篱笆的缝隙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挺拔的身影。
现代样式的衣着在仙界背景下略显突兀,却掩不住那份熟悉的轮廓。
然后,是那张脸。
她日思夜想、思念已久的,俊俏的面庞。
这时,陈江也看到了她。
隔着疏落的篱笆,隔着满院鸡鸭草木、人间烟火,隔着石桌,与树下那白衣胜雪的身影视线相撞。
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声音——风声、虫鸣、远山的剑啸——仿佛都潮水般退去。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小院,院外的人,老树,树下的人。
云洛衣看着他推开那扇并未上锁的篱笆门,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很稳,一步步,走近石桌,走近她。
她坐在石凳上,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近,直到他在石桌对面停下。
如此近的距离,她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
他似乎经历了很多,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沉淀了许多复杂的东西,却依旧不改曾经的温和。
云洛衣喉咙滚动,想说些什么。
怎么开口好呢?
你怎么来了?
这些日子过得好吗?
蓝星之事可还顺利?
每一句都似乎合适,又似乎都轻飘飘的,承载不住此刻心头重若山岳的情绪。
陈江也不讲话,只是眼眸温和地看着她。
慢慢地,云洛衣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所有心中酝酿的言辞,所有乱七八糟的心绪,都在眼前之人温柔的注视下,悄然融解。
她看着他,唇角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分明是久别重逢,却没有激动呼唤,也没有热情相迎。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用那双清冽如泉的眸子,将他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因思念过甚而生出的幻梦。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轻柔,更温软,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轻轻响起:
“夫君。”
“你来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夫君
陈江站在石桌前,听着那声久违的、轻柔却又无比清晰的“夫君”,心中感慨万千。
“嗯,我来了。”
他温声应了一句。
“怎么反应这么平淡?”
见云洛衣只是怔怔着看着他,不说话,陈江又笑着开口,语气轻松,带着一点调侃,“我还以为我的突然到来,多少能给你些惊喜呢。”
云洛衣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因漫长等待而生出的细微忐忑,也终于彻底消散了。
“惊喜……自然是惊喜的。”
她抿抿嘴,轻声道,“惊喜到差点以为是幻觉呢……”
“哈。”
陈江摇头笑笑。
顿了顿,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像是邀请似的,微微歪头看着云洛衣,温声笑道,“久别重逢,是不是该有个拥抱?”
云洛衣仅是怔了一下,而后便几乎是扑进了他怀里。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陈江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表情变化,只感觉到一阵清幽的冷香扑面而来,而后怀中一沉,温软的身躯便结结实实地撞了进来。
力道之大,若非陈江如今身体素质已非寻常,恐怕要被她撞得后退几步。
“夫君……”
她声音闷闷地,唤了一声。
“嗯,我在。”
陈江温声应着,微微收紧手臂,下颌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一只手轻轻环住她单薄的脊背,另一只手安抚似的,一下下抚着她柔软的长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停了,连院中那些聒噪的鸡鸭都识趣地安静下来。只有阳光穿过老树繁茂的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
云洛衣没有哭,只是肩膀细微地、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她抱得很紧,紧到陈江几乎能清晰感觉到她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失了章法的速度,砰砰撞击着他的胸口。
过了许久,久到陈江肩头的衣料被她温热的呼吸浸得微湿,云洛衣才稍稍松了些力道,但手臂依然圈着他,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她稍稍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肩上,小声问:“你怎么来仙界了?”
“我是来找我家娘子的。”
陈江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略显凌乱的发丝,一本正经地问道,“请问这位仙子,你知道我家娘子在哪吗?”
“不知道呢。”
云洛衣抿抿嘴,小脸微红道,“不过,如果你找不到她了的话,我来做你娘子怎么样?”
“那可不行。”
陈江很是严肃地摇头,“我对我家娘子向来忠贞不二,绝无二心的。”
闻言,云洛衣唇角有些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她稍稍退开些许,仰起小脸看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
陈江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面颊,触感温润又柔软,“所以,仙子这‘取而代之’的念头,怕是要落空了。”
“哼。”
云洛衣轻哼一声,将脸重新埋回他肩窝,声音轻快,带着欢喜,“那算她运气好……我、我暂且就不跟她抢了。”
陈江失笑。
一个小玩笑后,两人之间那层因漫长时光而产生的一丝隔阂与陌生,此刻正在这个拥抱中悄然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