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节
第198节
怀中的女子,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会依赖他、会对他撒娇的少女。尽管容颜气质已更添风华,内里那份纯粹的情愫却未曾改变。
两人又静静相拥了片刻,谁也没再说话,只是享受着这份跨越了漫长光阴后失而复得的宁静与温存。
院中微风又起,带来草木与远处山花的清香,也带来了前山隐约的钟鸣与剑啸。
最终还是云洛衣先动了动,她微微松开手臂,从陈江怀里退出来,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红晕,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
只是那眸光比先前更亮,更柔。
她拉着陈江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上一杯茶。
“夫君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
陈江接过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递到掌心。
他低头啜了一口,茶香清冽,带着山间灵气特有的甘润。
“嗯……算是挺不错的吧。”
他说道。
云洛衣看着他眉宇间的遮掩不住成熟与沧桑,轻声说,“总觉得你经历了好多……”
“……毕竟过去这么多年,总要经历些事情的。”
陈江没有细说,跳过了这个话题,“倒是你,成了逍遥剑宗的太上长老,这些年过得如何?”
“我?”
云洛衣偏了偏头,目光望向院外连绵的远山,声音轻缓,“起初很不习惯。忽然被推上高位,要处理很多事,见很多人……后来就渐渐学会了躲清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后山,躲在这间小院子里,种种花,养养小动物,偶尔指点一下宗门里那些有天赋的孩子。”
听到她的话,陈江这才有空环顾起这间院子。
篱笆是竹条编的,疏落有致,角落里爬着几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藤蔓。
鸡鸭在院角悠闲踱步,时不时低头啄食地上的草籽。
院里那棵老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阴凉。
树下的石桌石凳、墙角的柴禾和水缸、甚至角落还有一间空着的牛棚……这熟悉的布置,与他记忆中那所院落隐隐重叠。
“这里的布置……”
他有些惊讶。
“是我照着当年我们住过的那间小院子,一点点布置起来的。”
云洛衣微微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轻声说,“自从我将仙界与人间分离之后,我们之前的那个小家,我就再也回不去了。有一次闭关出来,忽然就特别、特别想那个小家,想那个小院子,想那个家里的一切……”
她捧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眸光清亮地望着他,嘴角噙着一丝清浅的笑意。
“后来我就想,既然回不去,那就自己造一个。我选了这个位置,然后就开始一点点布置。树是从别处移栽过来的,鸡鸭是让外门弟子从山下集市买的,篱笆是我自己学着编的……”
她说着,唇角又弯了弯,露出一丝赧然。
“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有了现在的样子。有时候坐在树下,看着这些,就好像……时间并没有过去那么久,先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你只是出门了,很快就会回来。”
陈江心头一软。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云洛衣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微凉,手指纤细柔软,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住。
“我回来了。”
他说。
“嗯。”
云洛衣也握住他,用力点了点头,指尖微微收紧,“我已经变得很厉害了,夫君。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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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感谢程曦不想早起的打赏
第一百七十章:娘子真厉害
“我已经变得很厉害了,夫君。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闻言,陈江不由莞尔,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温声笑道:“那便要多多仰仗我家娘子了。”
云洛衣闻言,脸上泛起一抹微红,但眼中的神采更亮了。她并未抽回手,反而稍稍用力回握,要将这份重逢的实感烙印得更深。
片刻的温馨后,她好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装作不在意地问,“对了夫君,听说过来报信的弟子说,你还带了一个姑娘过来……那姑娘是?”
陈江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眼中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说她啊……”
他拖着长腔,故意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在云洛衣略带紧张又强作镇定的注视下,才笑着开口,“她是我在蓝星的妹妹,陈知夏。”
“妹妹?”
云洛衣明显怔了一下,那双清冽的眸子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两下。
她不由松了口气,取而代之的,是些许赧然和好奇。
“嗯,和我一起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跟我一起生活的妹妹。”
陈江看着云洛衣表情的细微变化,心中觉得有趣,但也不再卖关子,将陈知夏的情况,包括她的怪病、自己的担忧,以及此次带她来仙界的主要目的,都大致说了一遍。
听完陈江的叙述,云洛衣的神情从最初的微妙转为关切。
“本源纠缠的奇症,连人间最顶尖的医疗手段也没办法……”
她低声重复着陈江话语中的信息,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石桌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夫君不必过于忧心,仙界浩瀚,能人异士无数,未必没有解决之道。过一会儿我带你们去丹霞峰看看,若是他们束手无策,我们便前往百草谷或回春阁。那两处皆是仙界医道圣地,或有良方。”
她语气从容不迫地说道。
相逢后这么久,直到此时,她才展现出一名太上长老该有的素质。
闻言,陈江心中那根因陈知夏病情而一直紧绷的弦,总算稍稍松弛了些许。
“嗯,有你在,我心里踏实许多。”
他笑道。
云洛衣耳根微红,唇角却微微翘起。
又絮絮说了些闲话,将这几千年的离别时光,用三言两语浅浅填补了些后,陈江终于想起还在迎客峰清音小筑等候的陈知夏。
“差点忘了夏夏还在等我,”
他放下茶杯,看向云洛衣,笑着问,“随我一同去见见夏夏?”
“好。”
云洛衣并未动用法力移形换影,只是自然地起身,很自然地,朝他伸出了手。
手指白里透红,纤细修长。
陈江微微一怔,而后便笑着牵住她的手。
云洛衣轻轻抿了抿唇,“我们慢慢走过去,好吗?”
她侧过脸看他,眸光映着午后穿过枝叶的阳光,清清亮亮的。
“好。”
陈江点头。
两人并肩,沿着蜿蜒下山的青石小径,慢慢走着。
这条路陈江来时匆匆,未曾细看,此时与云洛衣同行,放慢了步子,才觉出别样景致。
石阶边缘生着茸茸的青苔,路旁是茂密的竹林,风过时沙沙作响,带着竹叶的清气。远处有山泉泠泠,混着林间不知名的鸟鸣,一声声,清脆又悠远。
云洛衣也有些恍惚。
她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是像这样,手牵着手,一步步走过了当时人间的许多地方。
很快,他们下到半山,视野开阔了些,能望见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几座侧峰,以及更下方建筑鳞次栉比的宗门主体。
有御剑的流光偶尔掠过天际,但都远远避开了后山这片区域,无人打扰这份宁静。
“宗门里的弟子,都知道你吗?”陈江望着那些飞掠的身影,随口问道。
“知道太上长老,但未必知道云洛衣。”
云洛衣语气平淡,带着些许疏离,那是久居高位者不自觉流露的气息,但对着陈江,那气息很快又软化成无奈。
“我嫌麻烦,露面不多。他们多半怕我,敬我,也好奇我。前些年还有些胆子大的长老想给我说媒,被我一道剑气扫出山门后,就再没人敢提了。”
陈江失笑,能想象出那画面。“一道剑气?没伤人吧?”
“只是警告,掀了他们殿前的石狮子。”
云洛衣抿唇,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光,“后来他们就知道,我脾气不太好,尤其讨厌别人管我的私事,就不会再来打扰我了。”
陈江笑了笑,“娘子真厉害。”
“那当然了。”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不紧不慢地走着,说些闲散的话,看看路边的野花,听听山间的风吟。
时光仿佛被拉得很长,又仿佛过得很快。这条对修士而言转瞬即至的路,他们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当清音小筑那精致典雅的檐角在竹林掩映中露出时,陈知夏正被贺兰陪着,坐在小筑外的石桌边,捧着一杯灵茶,小口小口地喝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仙家景致。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并肩走来的陈江和云洛衣,以及他们……自然牵在一起的手。
陈知夏的眼睛瞬间瞪圆,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这是……什么情况?
陈江没跟我说还有这种剧情啊?
贺兰也看到了,她显然更为错愕,一贯清冷自持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她看到那位平日里高居云端的太上长老,此刻褪去了所有清寂与疏离,眉眼柔和,唇边噙着浅笑,与身旁的男子牵着手,一步一步,从洒满林荫的光斑里走来。
那姿态,不像仙人临凡,倒像是人间最寻常不过的一对璧人,漫步归家。
她本来下意识想要躬身行礼的——这是她面对云洛衣时的本能反应,基于对这位太上长老的崇拜与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