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节
第260节
陈江便在庇护所中心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一圈温暖的、带着淡金色光芒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无形的恶念如冰雪消融,所有陷入癫狂的人瞬间恢复清明。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陈江的背影,成了这片绝望土地上的定海神针。
人们不再仅仅用“厉害”、“强大”来形容他。
他们看着他独自立于兽潮之前的身影,看着他指尖流淌的、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黑暗的火焰,看着他归来时,衣袍虽凌乱,却连一丝血迹都未曾沾染的从容。
敬畏、尊重,还有某种说不清崇拜、甚至是信仰,在沉默中发酵、滋长。
“那个人……是神吗?”
一个刚被救回来的、吓得尿了裤子的孩子,躲在母亲怀里,小声地问。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搂着孩子,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望向那个正从黑暗中走来、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火星的少年。
陈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没有推辞,也没有刻意谦卑,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份沉重的敬意。
他知道,在这片被黑暗吞噬的土地上,人们需要信仰,需要一个能让他们在噩梦中也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希望。
“危险时刻总会有英雄登场,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小苏画秋用清脆的嗓音念着书里的句子,她抬起头,看着陈江,眼睛亮晶晶的,“哥哥,现在其他人都说,你就是在危难时刻登场,并且保护大家的英雄!”
陈江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却穿过破败的屋顶,望向庇护所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英雄’两个字,可是很沉重的。”
他说,“小秋,你以后长大了,可别学我这样。”
“……为什么?”
小苏画秋有些不理解。
她觉得哥哥很厉害,她也很崇拜哥哥,长大了也想成为哥哥这样的人。
“因为英雄不是神。神挥一挥手,便能降下雷霆,净化污秽。”
陈江说,“但英雄,只能燃烧自己,拿命去拼。”
……
这天,疤脸男人找到了陈江。
找到陈江时,陈江正站在庇护所最高的断墙边,望着远处永远化不开的黑雾出神。
“陈兄弟。”疤脸男人的声音比往常沉,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左脸那道疤在昏灯下更显狰狞,“没别的事,就是……大伙让我来问问你。”
陈江转过身,目光平静:“什么事?”
“你也知道,这几个月要没你,咱们庇护所这些人早喂了怪物。”
疤脸男人往前挪了半步,语气里带着种郑重的恳切,“现在外头暗无天日,人心里都快熬干了。你每次出去,回来都能带吃的,怪物来了你抬抬手就灭了……大伙私下里都把你当英雄、当上天派来拯救大家的天使看待。”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庇护所里的人越来越多,今天有人提议,说……说总不能一直叫你‘陈兄弟’‘陈小哥’的,得有个响当当的称呼。
“往后孩子长大了,也能知道当年是谁护着他们活的。
“希望这东西,比粮食金贵。而且,如果能把你的英雄形象树立起来,让大家都有希望活下去,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陈江思考两秒,倒是并未拒绝。
虽然他做这些并不是要让人们拜他,但是一方面,这个副本的任务需要他得到人们的认可,另一方面,疤脸男人说得也很有道理。
“称号吗……”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思考几秒后,笑着说,“那就叫我,普罗米修斯吧。”
“普罗米修斯?”
“对。盗火者,普罗米修斯。”
第二百一十三章:会赢的
“普罗米修斯……盗火者……”
疤脸男人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睛一亮,“好!好一个盗火者!这个名字配得上你,陈兄弟!”
他激动地搓着手,几乎是跑着离开了,似是急于将这个名字宣告给庇护所中的所有人。
陈江依旧坐在断墙边,晚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之中,一屡赤金的火焰,正在静静地燃烧。
这是从黑暗邪神的大胃袋里带出的太阳神的力量本源,随着时间推移,它正在他体内缓慢而坚定地壮大。
“哥哥!”小苏画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姑娘小跑过来,脸蛋红扑扑的,“我听到刘叔跟大家说,以后你就是盗火者普罗米修斯!好好听的名字!”
“……刘叔?”
陈江疑惑。
“就是脸上有疤的那个,这里的首领啊。”
小苏画秋眨巴眨巴眼睛,“听别人说,他的全名叫做刘索星。”
“……刘索星?”
听到这个名字,陈江瞳孔微微收缩。
在邪神遗迹的墙壁上,他有看到过这个名字。
他是……第二任盗火者。
“怎么了哥哥?”
小苏画秋疑惑。
“没什么。”
陈江摇摇头,将她抱到断墙上坐好,让她能俯瞰整个庇护所。
庇护所里,人们正在传递着这个普罗米修斯这个新名字。
低矮的棚屋里,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张麻木或疲惫的脸上,因为这个名字的出现,而重新燃起希望。
“哥哥,”
小苏画秋靠在他怀里,指着庇护所外围那些用废钢烂铁匆忙修补的防御工事,“我们现在的家,以后会越来越坚固吗?”
“会的。”
陈江温声说,“这里以后,会演变成一个很了不起的城市呢。”
“那……我们能打败那些怪物吗?”
她又问,大眼睛看向漆黑的荒野。
陈江沉默了片刻。他感受到封印的裂痕正在扩大,一股令人心悸的黑暗气息,正从荒野深处隐隐传来。
“哥哥?”
小苏画秋察觉到他的沉默,仰头看着他。
“会赢的。”
陈江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她的手心温暖而柔软,“就像书里的故事那样,正义总会战胜邪恶,不是吗?”
……
接下来的日子,陈江不再执着于去寻找那位传说中的第一任盗火者。
过了这么久了,连个影子都没有,第二任自己都找到了,这个第一任还是没出现。
再联想到小苏画秋的童话书,联想到未来的苏画秋对自己说过的一些话……陈江心中已经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想。
他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到眼前这个庇护所上。
更多的幸存者来到了这个庇护所,这个原本的废弃工厂被再度扩大。
陈江外出时,也有有意寻找有没有其他的人类庇护所,若是有,也会把那里的人带回来。
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庇护所的人们建立更完善的防御体系,教授他们如何识别暗蚀兽的强弱,用那源自太阳神本源的力量在庇护所外围布下几道简易的预警与净化结界。
甚至专门建立学校,让孩子们都能接受教育。
疤脸男人刘索星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认真执行着陈江提出的每一个建议。
唯一比较头疼的还是食物问题,这个世界的天空被黑雾笼罩,太阳光无法照射进来,陈江能提供的光源又很有限,这就导致常规的粮食都种不了。
获取食物的唯一途径,只有去无尽的荒野废墟中搜寻探索。
好在庇护所中也不乏知识丰富的农业学者,陈江频繁出去搜寻物资的同时,也在让他们去尝试着去研发能在这样的世界里生长的作物。
就这样,虽然在末世中生存依旧有些艰难,但有陈江在,整个庇护所也算整整日上。
只不过,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
这一天清晨,小苏画秋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来,就见陈江一直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黑沉沉的荒野出神。
她先是懵懵地发了会儿呆,然后起床,趿着不太合脚的鞋子蹭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可除了翻涌的灰雾和扭曲的废墟,什么都没有。
“哥哥,”
她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你怎么起这么早呀?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什么。”
陈江没回头,仍旧凝重地看着荒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边缘的裂痕。
小苏画秋歪着头看他。
哥哥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抿成一道生硬的直线,和平时给她讲故事、教她写字时完全不一样。
她忽然有点慌,小手攥紧了他的袖口:“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我没事。”
陈江终于转过头,眼底的凝重在她望过来的瞬间,化作了熟悉的温和笑意,“就是……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
“出去?”
小苏画秋眼睛一下子亮了,“又要出去找好吃的吗?我也要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