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节
第280节
亭外竹涛轻响,风裹着草木清气漫过来,将两人的衣袂轻轻缠在一处。
谁也没提魔宗,没提邪神,没提即将到来的离别——此刻山岚柔软,晨光正好,便只消这样并肩坐着,便已是人间难得的清欢。
而清音小筑内,陈知夏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陈江又偷偷跑掉”,又抱着枕头沉沉睡去。
檐下铜铃晃了晃,将这声嘟囔吹散在了晨风里。
第二百二十六章:你想不想亲亲我
亭角的风卷着几片竹叶落下来,云洛衣忽然偏过头,发梢扫过陈江的手背,带起一阵极轻的痒。
“夫君。”
“嗯?怎么了?”
“没事。就想叫叫你。”
云洛衣小声说。
陈江低头看她,她正眯着眼,看着满山的晨雾,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影,眼里映着碎金似的阳光。
他摇头笑,揽着她肩膀的手臂紧了紧,将她更往怀里带了带。
亭外晨光渐盛,薄雾被染上金边,竹梢滴落的露珠砸在石阶上,发出细微的清响。
“夫君,蓝星,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云洛衣忽然问。
“蓝星啊……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几千年过去,蓝星灵气枯竭,所以选择了发展科技。”
陈江慢慢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道袍袖口的云纹,“那里没有云舟,没有修仙者。普通人出门坐叫做高铁飞机的铁皮盒子,跑得飞快,一点都不比修仙者御剑慢。
“街上到处是亮得晃眼的灯,晚上也不用点蜡烛,抬头有时候能看到月亮,更多时候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大楼。”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带了些笑意,“但你肯定会喜欢,因为那里有各种各样的美食。我小时候很爱吃街角的糖炒栗子,热乎的,剥开壳金黄软糯。
“还有巷子里的馄饨摊,骨头汤熬得白,撒一把葱花,香得隔半条街都能闻见。夏夏以前最爱拽着我去吃,一个人能吃一大碗。”
云洛衣听得认真,指尖轻轻搭在他腕上,像在描摹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烟火。
听到他说自己肯定喜欢时,她眨巴眨巴眼睛,“在夫君眼里,我就是那样贪嘴的女子吗?”
陈江神色诧异。“……难道不是吗?”
闻言,云洛衣嗔了他一眼,语气无奈,“我都几千岁啦,夫君,哪儿还能像以前那样贪嘴。”
“哈,我开玩笑的。”
陈江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只是,蓝星有很多我很喜欢的美食,我很想同你分享。”
云洛衣眼睫轻轻颤了颤,像被晨露打湿的蝶翼。
她没立刻接话,只将脸往他肩窝又埋了半分。
“夫君又讲好听的话哄我。”
陈江笑笑,“我是实话实说啊。”
云洛衣没说话。
顿了顿,她又问:
“那……夫君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不算好,算是半个老小区,楼梯踩上去咯吱响。是我高中的时候租的,那时候勤工俭学,再加上奖学金,才勉强租到那间房子。”
陈江笑了笑,说,“当时没什么钱,还要养夏夏,那样的房子已经很满意了。房东人很好,知道我是学生,给我便宜了不少。周围的邻居也都不错,很热心,夏夏总是胡言乱语调皮捣蛋,他们也都很包容。”
“听起来……真好啊。”
她小声说,“真想去看看……”
受到蓝星世界规则限制,她这样强大的修为,根本没法穿过世界屏障。
“那一天不会太久的。”
陈江说,“蓝星灵气复苏的速度不慢。”
“嗯。”
云洛衣应了一声,没有讲话。
陈江也没有说话,两人静静地坐在亭子里,望着后山的云雾,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
过了一会儿,云洛衣忽然轻轻动了动,指尖蹭过陈江的手背:“夫君,我们出山门去逛逛吧。后山虽好,终归还是在宗里,我想……去看看山外的市井。”
陈江低头看她,她眼睫上还沾着点晨雾的湿意,说这话时没敢直直望他,只盯着栏外飘过的流云,像在提一件不大不小、却又格外认真的事。
“好啊。”
他笑起来,揽着她肩膀的手没松,“回去喊上夏夏,她应该差不多睡醒了,带她也出去逛逛。”
话音刚落,云洛衣就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带着一点点执拗。
“就我们两个去,好不好?”
她终于转过脸来,眸子清得像山涧里刚化的雪水,里面晃着点细碎的光,“不带夏夏……就这一天。我只想和夫君一起,两个人出门去逛逛,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两个一起出门旅行那样……好不好?”
陈江微微一怔。
说来也是,他来到仙界后,大部分时间都和夏夏待在一起,与云洛衣单独相处的时间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望着这位仙界魁首眼底期待的光,陈江略一思索便答应下来:
“行,那就不带她。不过得给她留张字条,不然这小魔丸醒了找不到人,肯定要大闹山门不可。”
云洛衣眼睛倏地亮了,像星子落进了泉里。
“好!”
她用力点头,唇角弯起来,露出极美的笑,连发间那根碧玉簪都跟着晃,碰在银钗上,叮铃一声,清清脆脆的,像她此刻的心跳。
……
云洛衣显然对这次“私奔”式的小出行很是期待。
她没御剑,也没唤云舟,只换了身寻常的月白锦衣,发髻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住,清减了三分仙家威仪,多了七分邻家女子的温婉。
陈江也顺手把自己身上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现代衣物换了下来,穿了身与这仙界凡俗市镇相衬的青衫。
直至换好衣服,陈知夏都还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撮翘起来的呆毛。
陈江在案几上铺开宣纸,提笔写下字条:
“夏夏,我和你云姐姐出去玩了。饿了,或者有什么其他事情,就吩咐外面的下人。不准偷溜出去闯祸,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云洛衣站在他身侧,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唇角弯了弯:“夫君的字,还是这般……有气势。”
“这叫拙中见真意。”
陈江把字条压在砚台下,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的安神阵法,这才牵着云洛衣往外走。
仙界没有王朝林立,没有什么政权制度,几乎就是由各大宗门掌管各自的地界。
虽然这里遍地是修仙者,没几个凡人,但也有许多没有修仙天赋的人,所以这里也会存在市井。
就比如,逍遥剑宗山门外,就有一座揽云城。
虽名为城,实则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坊市,青石板路蜿蜒,两侧店铺林立,招牌在晨风中轻晃,叫卖声此起彼伏。
有卖灵草丹药的,有售法宝符箓的,但更多的是食肆酒馆之类,蒸腾的热气裹着食物香气,在街道上氤氲成一片暖雾。
云洛衣走在人群中,即使换了身普通的月白锦衣也格外显眼,极美的颜值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她却浑然不觉,目光被街边一个卖糖画的老伯吸引,脚步顿了顿。
“要试试吗?”
陈江笑着问。
云洛衣点点头,像个好奇的孩子。
老伯手脚麻利,勺中琥珀色的糖浆缓缓流淌,眨眼间便画出一只展翅的凤凰。
她接过糖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她眼睛微微一亮,又咬了一小口,耳尖悄悄泛了点红。
陈江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娘子都几千岁了,怎么还是这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调笑道。
“……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嘛。”
她小脸微红,“虽然已经确实也走过了许多地方,见识过了许多风景……但大都浅尝辄止。没有夫君在身边,总觉得提不起兴趣。”
顿了顿,她又伸手,把糖画往他面前递了递:“夫君也尝尝。”
陈江没拒绝,特意顺着云洛衣咬过的位置咬了一口。
糖画甜得恰到好处,不像仙界灵果那样清冷,倒有种踏实的暖意。
云洛衣小脸又变红了点,却是没说什么,没事人一样继续小口小口吃着。
陈江观察着她的反应,在心底偷笑。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她时不时停下,看路边老妪编的竹篾灯笼,摸一摸挂在檐下的五彩绳,又凑近卖香粉的摊子,嗅一嗅茉莉混着艾草的清苦香气。
她看得认真,问得也细,摊主只当是哪家仙门子弟下界游历,乐呵呵地答,还送了她一小包晒干的桂花。
陈江看着她鬓边被风拂乱的发丝,忽然觉得,现在的她,似乎与几千年前副本中的她,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走到一座石拱桥上时,陈江顿了顿脚步,看向桥下。
云洛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桥下流水潺潺,几尾红鲤摆着尾巴游过,岸边蹲着几个小孩,正把碎馒头屑往水里扔。
有个穿粉裙子的小姑娘,辫子歪了也不管,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这些孩子都有修为啊。”
陈江有些诧异,“感觉比副本——比几千年前的我都要强很多呢。”
“仙界嘛,是这样的。孩子都要试着修行一下,看看有没有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