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
第29节
那轮廓与他记忆里另一张温婉面容有三份相似,却更添倔强与灵动,让他神情恍惚了一瞬。
……记忆里那个人是谁来着?
记不起来,云断山便没有在意这点小事情。
他重新望向女儿,张了张嘴,却并未发出声音。
老实说,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女儿回到了仙宗,自己应该过来看一下。
所以就过来了。
但看完之后呢?
他不知道。
于是,思索片刻,他转身走了。
没错,他就这样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云洛衣的确是我曾经最宠爱的女儿。’
‘但也只是曾经。’
‘如今她作为仙宗弟子,不服从仙宗管教,被关起来也是应该的。’
‘修仙之人就该摒弃其他一切杂念,专心修行大道才是。’
‘女儿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云断山这样想着,驾云而起,身影迅速没入茫茫云海。
但在云上,这位实力强大、位高权重的仙宗宗主却忽然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缓慢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
“仙宗的水,很深啊。”
陈江感慨道。
他之前就觉得仙宗不对劲。
如今回到家,跟老黄牛聊了很多有关仙宗的事情,也证实了他心底的一些猜测。
“你可别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老黄牛瓮声瓮气地提醒,“仙宗的事情,不是你个凡间小娃娃能插手的。别说你了,怕是合体期的大能来了都无能为力。”
“放心,我有自知之明。”
陈江耸耸肩,目光转向眼前这头老牛,话锋一转,“不过老黄啊,这么多外界不为人知的仙宗秘辛,你却如数家珍,你该不会……”
“别瞎猜,我就是个替仙宗物色‘红尘试炼’对象的普通牛妖,”
老黄牛呵呵一笑,“活得久,听得多,自然知道些旧事。”
陈江深深看了它一眼。
这种言辞他当然不会相信,不过老黄牛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去追问。
至少他确定老黄牛不会害他。
“云洛衣现在应该已经被抓回仙宗了,”
陈江语气认真起来,“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帮她?”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老黄牛摇摇头,“想活命,你就什么都不要管,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找地方躲起来。”
“躲起来?能躲得掉吗?”
陈江疑惑,“仙宗想找一个凡人,应该很容易吧。”
“不是还有我呢么!”
老黄牛瞪他一眼,“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能眼睁睁看着你死不成?”
“那云洛衣怎么办?”
陈江又问。
“你管她干嘛,她自有她的命数。”
老黄牛晃了晃脑袋,“仙宗不会伤害她,反而还会重点培养。她的天赋那么好,仙宗舍不得这样的好苗子。”
“重点培养?”
陈江微微皱眉,“我是她‘红尘试炼’的对象,我不死,她的‘红尘试炼’就完不成,修不了《太上断情诀》,怎么可能还会被重点培养?”
“你这孩子,还是太年轻。”
老黄牛摇头,“你死没死,不重要。她以为你死没死——这才重要。
“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可大了去了——虽说没让她亲手杀你,效果会打点折扣,但她天赋够高,对你的情意也够深,这点折扣影响不大。”
“……这样的话,那她岂不是也会变得和其他仙宗人一样,被剥离掉人类的感情,满心只求大道?”
陈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是啊,那又怎么样呢?”
老黄牛反问,“那样的人仙宗有那么多,不都好好活着呢吗?多她一个怎么了?”
见陈江不说话,它语重心长道,“你就听我的,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躲个三五年,这事儿就翻篇儿了。到时候你正常娶妻生子,过好你的生活,就行了!”
它叹了口气,“仙凡本就殊途,你们两个能安然无恙地活下去,就已是极好了。这三年的故事,就把它当成一个梦,让它结束吧。”
“梦么……”
陈江想了想,很是认可地感慨道,“的确像梦一样啊。”
他调出副本世界的任务列表看了一眼,上面显示,他能在这个世界里待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两天他没日没夜地待在这个副本里,让现实世界的陈知夏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生什么病了。
“你想通了?”
老黄牛微微有些诧异,但显然为陈江的明智松了口气。
“我觉得至少有一点你说得对。”
陈江点点头,微笑着说,“这个梦,确实该结束了。”
PS:求追读,求月票~
第三十四章:想你,想你,也能成为嗜好
仙界,仙宗。
云洛衣静立窗边,身影如凝白玉,一动未动。
窗外云海翻腾,茫茫无际,不见生机。
一如她此刻的内心。
她本以为父亲过来,至少会说些什么——训斥、劝诫,或是冷漠的宣告。
可他什么也没说。来了,站了片刻,又走了。
即使早已习惯父亲的漠视,但这种反应却仍让她心寒。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触冰凉的窗棂。
木质的纹理粗糙而真实,窗外却是无尽的虚白。
她站在窗边,站了很久很久。
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这近三年间,与陈江相处的点滴。
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云织,应该会遵守约定,不会伤害他吧?
家里还有老黄牛,连自己都看不出这老牛的深浅,有它护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云洛衣稍稍放心了些。
随即,又记起了与陈江分别前的最后一刻——
他站在传送阵中,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舍、有无奈,却唯独没有慌乱。
他总是那样冷静。
再联想到那天晚上在客栈里,他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当某些我们不愿看到且无力改变的事情发生时,我们能做的,只有接受现实,并怀着勇气等待”——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像是在提前告别。
是啊,他那么聪明,大概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了吧?
……
又过了几天。
云洛衣不再总是站在窗前发呆。
她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墙壁是某种特殊的石材砌成,隐隐有符文流转,隔绝内外灵力波动。
窗子虽然能打开,但外面设了无形的屏障,以她现在的修为无法突破。
大门更是坚固异常,上面刻着繁复的禁制。
花了大概两天时间,她几乎尝试了所有能够想到的逃生方法,全部以失败告终。
这是一个为她精心设计的囚笼,以她目前的手段,绝无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认清这个现实后,她不再做无谓的尝试。
云洛衣并不气馁。
既然逃不出去,那就修炼。
她盘膝坐下,闭目内视,意识沉入丹田。
那部不知名的功法在她体内自行运转,灵力沿着独特的路径游走,每循环一周天,元婴的光芒就更凝实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