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节
第319节
他本以为自己作为神愈天狐,无论什么绝症自己都能试一试。
但是……死亡,不是一种病。
“好了,陈医生,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这种事情改变不了的。”
鹤清珺摇了下头,顿了顿,又问,“以你的判断,我还能活多久,陈医生?”
“……三年吧。”
陈江沉默了两秒,说道,“能像现在一样正常行动的时间,最多两年。最后一年你得在病床上度过。”
“两年……”
鹤清珺闻言,轻轻点头,“倒是足够我完成学院里的学业了。”
陈江顿了顿,忍不住说,“如果……能够早些治疗的话……”
“没用的。”
鹤清珺微微摇头,“皇宫里的御医同样是神愈天狐,我刚出生时他就帮我看过。他无能为力。”
陈江沉默。
他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的医术会比皇宫里的御医好,但是……
“唉。”
他又叹了口气。
“没关系的。死亡是每只妖都会抵达的终点,只是我的终点,稍微有些近了。”
她轻声说道,“这是我的命运。我早已接受。”
陈江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也映着那点快被死气浸透的灵脉。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他忽然又问,“这么浓郁的死气,总不能是凭空出现在你体内的。”
“我问过皇宫那名御医。”
鹤清珺顿了顿,才说道,“他说,我的病例虽然少见,但像我一样的妖,其实之前也陆续出现过几个。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拥有冠绝族群的天赋,但灵脉却格外孱弱,被死气完全渗透。
“他说,这是诅咒。一位神明级的存在,对我们整个妖族发出的诅咒。”
“……诅咒?”
陈江蹙眉。
“对。”
鹤清珺微微点头,“陈医生,你熟读各类书籍,应该知道在古籍中,所记载的那场大战吧?”
“……你是指,传说中那位妖神,与天外邪神的那场大战?”
陈江回忆了一下,问道。
“对。”
鹤清珺望着天边的月,声音很轻。
“我在皇家禁书库里,找到了一本《荒古妖纪》,上面记载,上古时期,天外邪神携‘死亡法则’降临妖界,所过之处万物凋零,妖脉枯萎。
“彼时妖族尚处于部落纷争的蒙昧时代,直到妖神‘煌’被惊醒,怒而出手,与那邪神大战许久,最终双双消失在陨星海深处。”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青石,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月轮,“但邪神消失前,因对妖神心怀怨恨,于是以神力立下诅咒——‘妖族永世不得再拥神格,凡天赋冠绝、有成神之资者,必寿数有限,承死气蚀脉之苦’。”
“诅咒……”
陈江蹙起眉头。
这场大战他也在别的古籍上看到过,但形容起来却也只是寥寥几笔,远远没有鹤清珺看的那本《荒古妖纪》里记载地那样详细。
“这诅咒,就没有什么解法吗?”
他皱眉问。
“以神力下达的诅咒,非神力不可解。”
鹤清珺说,“除非妖族中诞生出一位新的妖神,不然这诅咒无法根除。”
“这……”
陈江眉头皱的更深了些。
诅咒只有诞生出一位新的妖神才能解。
但所有有成神之资的妖,都会自出生起便背负上这个诅咒,根本等不到成神那一天就会早早死去。
想要破除诅咒就得成神,而想要成神就得先破除诅咒。
这就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陈江用力揉了揉眉心,疯狂搜寻脑海中的知识,试图从这无解的死循环中找到一个解法。
但这终究是徒劳。
还是那句话,他是医生,他只能治病。
死亡,不是一种病。
“好了,陈医生,不必为我去思考那么多。”
看着陈江的样子,鹤清珺展颜一笑,“不是三年可活吗?够了,这三年,够我去做许多事情了。”
她早就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从她翻阅完所有古籍,终于发现自己的病根本无药可医,彻底绝望后,她就接受了。
后来她写下自己的遗愿清单,被狮云歌拉着参加比赛,拼命练妖力,在赛场上咬着牙站稳,不是为了治好自己,而是为了在熄灭前,多烧一会儿,亮一些。
妖生只有一次。
她不想让自己留下太多遗憾。
陈江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也只能摇摇头说,“心态真好啊,鹤同学。”
“心态好么?倒也不见得。只是没什么其他办法了,只能选择接受。”
鹤清珺笑了下,“还有,陈医生,不要再叫我‘鹤同学’了,这个称呼熟悉了以后感觉有些别扭。以后,就直接叫我‘清珺’吧。”
“清珺?”
“嗯。”
第二百五十四章:陈江,朕将清珺许配给你,如何?
陈江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好,清珺。”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鹤清珺心头轻轻一跳。
她抬眼看他,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侧脸,也映着那轮清冷的月。
以前听族老唤她“清珺”,总觉得那两个字带着冰碴,是刻在族谱上的符号;可此刻从陈江口中吐出,却像浸了温养茶的暖意,顺着耳尖一路烫到心口。
“那……陈医生我也换个称呼?”
她试探着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我该叫你什么?”
“随便吧,都行。”
陈江摆摆手,“随你,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顿了顿,他又看向放在一旁的小瓷瓶,“这里的丹药,虽然用处不是很大,但能延缓灵脉衰竭的速度。我回去再翻翻古籍,或许……能找到些不一样的思路。”
鹤清珺握紧玉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知道陈江说的“不一样的思路”大概率只是安慰——连皇宫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神级诅咒,怎会轻易有解法?
可她还是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她月白的衣袂猎猎作响。
陈江解下自己的白大褂,轻轻披在她肩上。宽大的衣摆罩住她清瘦的身子,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驱散了崖边的寒意。
“回去吧。”
陈江站起身,伸手虚扶了她一把,“明天还要进宫赴宴,早点睡。”
“嗯。”
鹤清珺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白大褂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些草屑。
她低头看着,忽然在心里想,这白大褂穿着还蛮舒服的,怪不得陈医生每天都穿。
……
次日清晨,陈江已经来到了狮族驻地。
他拍了拍门,门内先是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紧接着是守卫打着哈欠的抱怨,“谁啊,大清早的……”
话音未落,守卫透过门缝瞥见陈江那身标志性的白大褂,顿时一个激灵,酒意醒了大半,“原来是陈医生!您快请进!云歌少主她……还在睡……”
陈江无奈摇头,抬脚迈进院门。
狮族驻地处处透着豪放,庭院里还散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空酒坛,风一吹,酒气混着烤肉香扑面而来。
还有几只大大咧咧地狮族妖怪,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在院子里呼呼大睡。
顺着守卫指的方向,他径直走到后院那间缀着金鬃毛装饰的屋子前,推门而入。
屋里窗帘拉得严实,光线昏暗,隐约能听见床榻上传来均匀的鼾声。
陈江走到床边,就见狮云歌呈“大”字型躺着,金发乱成一团鸟窝,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身上只松松垮垮套了件里衣,被子早被她踹到了脚底下。
“云歌,起床了。”
陈江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没反应。
他又加重了力道,这次还顺带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
“喔……我要睡觉……别打扰我。”
狮云歌迷迷糊糊地挥了挥爪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尾巴还无意识地扫了陈江一下。
陈江叹了口气,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新绿妖力,轻轻点在她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