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节
第324节
“是啊。”
陈江喝了口粥,口感温润,“但她那股不想放弃的劲头,倒让我没法直接泼冷水。”
他没说自己真的想尝试一下能不能成神。
那种没有把握的事,没必要说出来,以免到时失败,给人平添希望后,又带来更深的绝望。
“清珺。”
陈江喝了口粥,若无其事地说,“你有没有想做的事?或者什么愿望之类的?”
他可没忘记,自己进入这个副本的任务,是帮助绝症女孩完成愿望。
鹤清珺怔了下,随即低低笑出声,肩头跟着轻轻颤:“想做的事……那可太多了。”
她掰着纤细的手指,数得认真,语气却轻得像落在粥面的热气:“想去看南岭的星鹤归潮,每年霜降那天,那里的成千上万只鹤族会顺着星轨飞渡。族里的古卷说,那潮声能盖过星野的风;
“想去北境的冰原,妖脉里的死气总让我怕冷,但我偏想去最冷的地方看看。
“还想去陨星海,想去人界……”
陈江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瓷碗时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他取出帕子擦了擦手,笑了笑说,“这么多啊。”
“是啊。”
鹤清珺也微微笑起来,“我是不是有点贪心了?”
“怎么会。”
陈江把空了的粥碗往旁边推了推,抬眼时眼底带着点笑,“这些都不难。霜降还有几个月,冰原的极光季也快到了,陨星海虽然危险,但小心些也不是不能去,人界就更不用说了……愿望虽然多了点,但没关系,我们一起去做,肯定做得完的。”
鹤清珺愣了愣,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灯火的暖光,晃出细碎的涟漪。
“一起……去做?”
“嗯,刚好我当校医当的有点腻了,云歌想跟着的话,也带上她一起。”
陈江点点头,笑着问,“我们是一个团队,不是么?”
鹤清珺怔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垂着眼,琉璃色的眸子里水光一闪,又迅速被她压下。
“那……云歌那边,知道吗?”
她小声问。
“还没告诉她。”
陈江起身收拾了饭盒,“这丫头今天知道只有成神才能救你后,受的刺激不小,让她先缓一缓吧。”
“嗯……”
鹤清珺思索了片刻,“那学校里的学业……”
“可以先请个假,或者干脆休学。”
陈江说道,“以你的学习成绩,休学一阵应该也不影响什么吧?”
闻言,鹤清珺抿抿唇,“好。”
……
接下来的几天,陈江白天照常坐诊,下了班仍旧钻进皇家藏书阁。
他没再翻那些关于上古大战的残卷,转而专攻两类古籍。
一类是与九尾天狐族的【魅惑】有关,另一类则是各种能短时间内拔高修为、却损及根基的禁药与秘术。
而狮云歌……
她更加频繁地前往演武场。
她不会再像往日那样咋咋呼呼地冲进场子,只是沉默地走到角落那处磨损最严重的石墩前,弓下腰,爪子扣进石面,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一拳砸了下去。
“咚——”
石屑飞溅,石墩表面多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她没停,又一拳,再一拳,琥珀色的瞳孔里烧着近乎偏执的火,仿佛只要力气够大,就能把那道名为“死亡”的墙砸穿。
这天下午,她像往常一样,练完拳往回走。
只是往回走的过程中,一道熟悉且令狮厌恶的身影忽然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蝎九。
他的身影笼在墙根的阴影里,原本紫黑色的妖力此刻稀薄得像破絮,脸颊凹陷,眼窝深陷。
他看见狮云歌,扯了扯嘴角,露出的牙齿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声音像砂纸磨过锈铁:“狮云歌,别来无恙啊。”
狮云歌的爪子瞬间绷紧,琥珀色瞳孔缩成一线。她还记得半决赛时被这虫妖阴了一手,若不是陈医生及时护住清珺,后果不堪设想。
她皱紧眉头,周身金芒不受控地溢出几缕:“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还没被打够?”
“呵……”
蝎九低低笑起来,牵动内伤,猛地咳出一口带碎块的黑血。
他却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抹了抹,向前挪了半步,“我知道你急,和你关系很好的那只鹤妖,活不了多久了对吧?”
“你怎么会知道!?”
狮云歌的尾巴猛地炸开,金毛根根竖起。
“呵呵呵。”
蝎九还在笑,“因为……我掌控着,与她灵脉中的死气,如出一辙的力量。”
他仰起头,直视着狮云歌的眼睛,“你想拥有这种力量吗?我知道一条捷径。能让你在一年内摸到九阶的边,能让你有足够力量去抢、去赌、去为她搏一条活路……你想变强吗?想救她吗?”
狮云歌的呼吸徒然一窒。
……
过了一段时间。
到了快要霜降的日子。
万妖城连着下了几场冷雨,街角的梧桐叶一夜之间染了霜红。
陈江把校医室的工作暂时移交给了其他人,鹤清珺也请了假。
出发那天清晨,狮云歌天没亮就起来了,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兽皮袋,尾巴尖在青石板上扫得沙沙响。
“陈医生!清珺!快走啊!”
她咋咋呼呼地喊着,招呼着后面的陈江和鹤清珺,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晨星。
她又恢复成了从前的性格,前些日子的忧郁仿佛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鹤清珺穿着一件月白长裙,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只是唇色依旧偏淡,琉璃色的眸子在晨光里漾着浅淡的笑意:“急什么,霜降还有三日,星鹤归潮的盛景要等到晚上才会出现。”
“提前去踩点不行吗!”
狮云歌蹦到她身边,“还能提前占个好位置,我这叫,叫什么,没下雨很浓稠!”
“那叫未雨绸缪。”
陈江走上前来,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走路看着点脚下,别摔了。”
“我才不会。”
狮云歌哼哼一声。
妖界的交通工具是从人界那里买来的云舟,三妖乘上云舟,往南而行。
云舟穿过层层云海,下方的山川河流逐渐变得陌生而开阔。
狮云歌趴在船舷上,金发被风吹得乱舞,嘴里哇哇大叫,“清珺,陈医生,下面那片林子怎么全是红色的?还挺好看的!”
鹤清珺安静地坐在舟内,身上盖着陈江备好的绒毯。她指尖捻着一片从窗外飘进来的枫叶,看着那抹艳红在指腹下慢慢失了水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
这样的色彩,她以前在族地的画卷里见过无数次,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地感受到它的鲜活。
“到了南岭,景色比这里还好看。”
陈江在她身旁坐下,笑着说道。
鹤清珺抬眼看他,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侧脸,轻轻“嗯”了一声。
南岭比想象中更热闹。
还未到星鹤泽,沿途已经能看到不少妖族商贩在兜售观潮的物件:能留住潮声的螺号、绣着鹤羽的避寒披风、还有加了南岭特产灵蜜的甜糕。
“怎么全是甜的?”
狮云歌对这些不感兴趣,嘴里嘟囔着,“怎么没有卖烤肉的?肉呢?”
“……再走走看,前面应该会有。”
陈江笑着说了一句,转头看向鹤清珺。
鹤清珺对这些同样感到新奇,但并没有什么很想要的东西。
但陈江还是给她买了件披风,披到她身上。
为了避免狮云歌又嚷嚷他偏心,他给狮云歌也买了一件。
最后两女都有,他自己却没有,狮云歌又嚷嚷着我们是一个团队,应该整整齐齐才是,于是把他常穿的白大褂给扒了下来,给他也买了一件。
就这样,三妖各披着一件款式相同的披风,沿着星鹤泽的木栈道往深处走。
南岭的傍晚来得极快,暮色像泼翻的墨,顺着山脊一寸寸漫下来。
越靠近泽畔,妖声越沸。
沿岸早已搭起了不少临时观景台,各色妖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有背着药篓的兔妖在兜售暖身符,有穿着锦袍的狐族公子摇着折扇品评风景,更有不少鹤族子弟立在岸边,羽衣胜雪,引得旁妖频频侧目。
狮云歌早早跑去霸占了星鹤泽边最高的那块礁石,在上面招呼,“清珺,陈医生,快来啊。”
“来了。”
陈江扶着鹤清珺走上去,从上往下看,星鹤泽的水面静得像块墨玉,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只有远处山坳里飘着几点渔火。
话音刚落,天边最先亮起的那颗星子忽然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