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声极清越的鹤唳撕裂了暮色。

　　那声音不像寻常鹤鸣，倒像是用冰棱敲在玉磬上，清凌凌地荡开，连带着星鹤泽的水面都跟着晃了三晃。

　　然后第二声、第三声……成千上万道鹤唳汇成了一股潮，从泽畔深处涌出来，撞在礁石上，溅起一片无形的浪。

　　“来了来了！”

　　狮云歌有些兴奋地大喊。

　　只见泽畔芦苇荡里，无数道白色的身影冲天而起。那是南岭的星鹤，每一只翅尖都沾着星辉，飞渡时带起的微光连成一片，像把整条银河都拽到了人间。

　　它们顺着星轨的轨迹盘旋，翅翼拍打的声音混着鹤唳。

　　鹤清珺看得入了神。

　　鹤族，包括鹤清珺的种族雪羽仙鹤在内，绝大多数都是不会飞的。

　　唯有星鹤一族，能自由地在天空翱翔。

　　据说这一族修炼到极致，甚至能与群星并肩。

第二百五十八章：陈江和狮云歌

　　鹤清珺仰着头，琉璃色的眸子被漫天星辉洗得透亮。

　　霜降之夜的风卷着星辉扑在脸上，鹤清珺拢了拢陈江给她买的披风，指尖搭在礁石边缘，看着漫天星鹤，琉璃色的眸子里晃着细碎的光。

　　“陈医生，你看。”

　　她轻声说，指尖虚虚点向天际，“族里的古卷说，星鹤归潮时，翅尖沾的是过往的星光。”

　　陈江顺着她的指尖望去，那些星鹤翅尖的微光确实比寻常星辰更亮些。

　　“嗯，这些星光颇为玄妙，有古籍记载说，若能看清星鹤翅尖的星轨走向，便能窥见一丝命运的痕迹。”

　　他说道。

　　“骗人的吧？”

　　狮云歌蹲在礁石边缘，爪子抠着湿滑的青苔，“陈医生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些玄乎的了？”

　　陈江笑了笑，并未解释什么。

　　鹤清珺却真的凝神望向那些穿梭的星鹤，琉璃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万千流光。

　　她看了许久，最终，却也只是轻轻摇头。

　　星鹤归潮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当最后一只星鹤隐入远山，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鹤清珺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

　　“好了，回去休息吧。”

　　陈江见状，一边往她体内注入妖力，一边说道。

　　“嗯。”

　　回客栈的路上，狮云歌反常地安静，只是时不时偷瞄鹤清珺一眼。

　　直到进了房间，将鹤清珺安顿好后，她才突然窜到正要回自己房间的陈江面前，爪子攥得紧紧的：“陈医生，刚才清珺灵脉里的死气，是不是又重了？”

　　陈江顿了顿，倒也并未隐瞒，说道，“星辉虽美，却属至阴至寒。她灵脉孱弱，受不住太久。”

　　狮云歌的耳朵耷拉下来，“那我们还去北境冰原吗？那里比这儿冷多了……”

　　“去。”

　　陈江声音平稳，“她想去看，我们就陪她去。”

　　听了陈江的话，狮云歌却并未说什么，反而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凝视着他。

　　陈江有些奇怪，问她，“怎么了？”

　　狮云歌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陈医生说这样的话，是已经放弃为清珺治疗了吗？所以才会尽可能地去满足她所有的愿望……”

　　陈江有些愕然。

　　倒不是说狮云歌说中了他才愕然，他是惊讶于，这个整天没心没肺，没头没脑的金毛小狮子，居然能说出来这样的话。

　　他摇摇头，抬手用力揉了揉狮云歌满头的金毛，“我什么时候说过放弃的话？”

　　他收回手，指尖那缕新绿妖力还残留着鹤清珺灵脉里的凉意，“满足她的愿望，和想办法救她，并不冲突。”

　　陈江顿了顿，目光越过狮云歌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属于鹤清珺房间的房门。

　　“她剩下的时间不多，而治疗的希望渺茫。我不会放弃救她，但同样，我也不想让她最后的这几年，都被困在这虚无缥缈的治疗里。”

　　他的声音低了些，“能让她开心的，就尽量去做。至于治疗……我从来没放弃过。”

　　狮云歌闻言，原本耷拉下去的尾巴又慢慢竖了起来，尾巴尖还轻轻弯起，左右轻晃。

　　“我就知道陈医生你不会放弃的。”

　　她嘿嘿一笑，但接着，又有些担忧，“那……北境真的能去吗？清珺刚才回来的路上，手都是凉的。”

　　“提前做好准备，就没问题。”

　　陈江想了想，“我明天出去买一些草药，炼制些抗寒的丹药，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准备，应该没问题。”

　　“喔，这样……”

　　狮云歌点点头，两妖又聊了两句后，就要各回房间。

　　但狮云歌刚转身走了两步，陈江却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一样，凝视着她的背影片刻，开口问：

　　“云歌，你最近境界提升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快了？”

　　狮云歌脚步一顿，“啊，有吗？”

　　她拖着长音，尾音微微有些发飘。

　　“当然。”

　　陈江眉头微微蹙起，“距离星野逐竞赛结束也不过才几个月，你这都快要七阶了。”

　　“啊哈，可能是因为，我每天修炼和训练的时间，都比之前多了很多吧。”

　　“是么？”

　　陈江眉头蹙得更深了些，“你没用什么消耗寿元、透支潜力的禁术和秘法之类的吧？”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用那些东西。”

　　狮云歌干笑两声，脑子里绞尽脑汁地想着理由，但忽然，她注意到了陈江周身散发出的气息，立刻像是找到了制胜法宝一样，伸手一指：

　　“你还好意思说我陈医生！你都偷偷修炼到八阶了！七阶到八阶，可比我五阶巅峰到六阶巅峰难多了！难一百倍！”

　　陈江神色不变，说，“我是天才，从小就是这样的修炼速度，这很正常。”

　　“……你是天才，难道我就不是天才了吗？”

　　狮云歌一梗脖子，“我老爹都说了，我是整个狮族最有天赋的狮子！”

　　陈江却不相信这个理由，他上前两步，正要去抓狮云歌的手腕，去查探一下她的妖脉。

　　但这时，忽然，“吧嗒”一声，鹤清珺房间的房门被打开了。

　　“你们在吵什么？我在房间里都听到了。”

　　鹤清珺披着外衫站在门口，琉璃色的眸子在廊灯下泛着温润的光，视线在陈江和狮云歌之间扫了个来回。

　　狮云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把手背到身后，嘿嘿干笑两声：“没、没吵啊！就是陈医生夸我最近修炼进步快，我有点不好意思嘛……”

　　“……你还会不好意思？”

　　鹤清珺狐疑，转头看向陈江。

　　陈江这时也收回探出的手，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说，“就是这样，她最近修炼进度确实很快，我在告诫她，要先稳住根基，贪快容易出岔子。”

　　他心里很清楚，用自己是天才，修炼快这样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短时间内从七阶升到了八阶这件事，能糊弄得了狮云歌，却一定骗不过鹤清珺。

　　“知道啦知道啦。”

　　狮云歌摆了摆爪子，趁机溜回房间，“那我就先回去睡觉啦，清珺和陈医生，你们也早点睡。”

　　看着她溜之大吉的背影，陈江也只能叹了口气。

　　只能以后再找机会，好好探探狮云歌的底了。

　　……

　　南岭的清晨是被鹤唳叫醒的。

　　鹤清珺推开窗，便见远处的星鹤泽上还浮着一层薄雾，几只晚归的星鹤正掠过水面，翅尖点破镜面般的湖水，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苦，比万妖城的干燥要润泽得多。

　　“清珺！快来看！我买到烤肉了！”

　　狮云歌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紧接着就是一串噔噔噔的上楼梯声。

　　她手里举着两串滋滋冒油的灵兽肉，金发上还沾着晨露，尾巴因为兴奋甩得老高，“那家店老板说这是用南岭特有的火焰果木烤的，香得我半夜做梦都在流口水！”

　　“大早上的吃这么油腻。”

　　陈江刚出房门，看着她拎着的两大串烤肉，有些无奈。

　　“哼哼，知道你们不喜欢，我还买了米粥，还有灵笋！”

　　狮云歌变魔术似的，又从身上拿出两个饭盒。

　　“嗯，这回倒是做得不错。”

　　陈江点头夸赞，鹤清珺也弯了弯眼角。

　　三人坐在临窗的桌边吃早饭，狮云歌狼吞虎咽，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含糊不清地介绍：“吃完我们去后山！听这里的人说那里有个瀑布，水都是温的，还能看到彩虹！清珺你肯定喜欢！”

　　“好。”

　　鹤清珺小口喝着粥，目光落在陈江身上。他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灵果，修长的手指动作优雅，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有那么一瞬间，鹤清珺觉得他的眼神似乎比平时更幽深些，像藏着一汪吸摄人心的潭水。

　　但当她定睛看去，他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温和清明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奇怪……”

　　心里有些疑惑，不过鹤清珺倒也没想太多。

　　却不知，她会有这种感觉，正是陈江在钻研自己的天赋技能，【魅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