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节
第328节
她忽然想起族中古卷上的一句话:“极光起时,亡者的魂魄会在冰层下游弋。“
当时只觉是吓小妖的故事,如今走在冰原深处,却莫名觉得,那些被封在冰里的东西,或许真的在看着她。
走了三日,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冰窟中扎营。
陈江从储物袋中取出折叠式暖玉榻,铺上兽皮,又点了一盏鲛油灯。橘黄的光在冰壁间折射,整座窟穴像镶满了碎钻。
鹤清珺坐在榻边,看着陈江忙碌。
他取出一只小炉,放入几块地火晶,炉上架起陶罐,倒入雪水,又撒入几粒晒干的灵果和姜片。
不多时,甜暖的香气便驱散了窟穴里的寒气。
忙碌了一番后,陈江一扭头,就注意鹤清珺似乎在看着自己发呆。
他不由疑惑开口,“怎么了?”
鹤清珺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在想……”
“想什么?”
“想,陈医生总是这样,令妖安心。”
第二百六十章:陈医生陈医生,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子?
“令妖安心?”
陈江愣了愣,而后温和地笑起来,“我是医生嘛,这是最基本的。”
鹤清珺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因为这个。
但最终还是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
冰原的夜比昼更长。
火光在冰壁上摇曳,把两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碎成一片一片落在棱角分明的冰晶上。
陶罐里的灵果姜茶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甜暖的香气混着冰雪的清冽,填满了这座临时栖身的冰窟。
鹤清珺捧着温热的陶杯,指尖终于从刺骨的冰凉里缓过来。
她小口小口啜着茶,目光却落在陈江修长的手指上——他正低头摆弄几味药材,新绿的妖力在指间流转,将几株冻得发硬的雪莲一点点烘软。
“陈医生。“她忽然开口。
“嗯?“
“你的手,不冷吗?“
陈江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神愈天狐的妖力本就偏温养,这点寒气算什么。”
他堂堂八阶大妖,岂会怕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捧着杯子的手上,那双手即便隔着陶壁也显得过于纤细苍白,“倒是你,冷的话记得和我说。”
鹤清珺轻轻“嗯“了一声,只是把杯子捧得更紧了些。
冰窟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冰裂声。是风,北境的夜风像某种巨兽的喘息,一波一波拍在冰壁上。
鹤清珺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倒不是因为冷,暖脉丹的药效还在,陈江的妖力屏障也一直在,她其实并不觉得多冷。
只是那种声音,带着亘古不变的寂寥,听得久了,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陈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放下手中的药材,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肩头轻轻挨着她。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那缕新绿妖力从他指尖逸出,像有生命的藤蔓,缓缓游走,在两人周围织出一张更密的暖网。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陈江轻声说道。
“这个时间,对我来说,有点早了。”
鹤清珺轻轻歪了歪头,“睡不着,怎么办?”
“睡不着的话,嗯……”
陈江想了想,说,“那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睡前故事?”
鹤清珺愕然,而后又轻轻笑了起来,“你是把我当成小孩子了么,陈医生?”
她侧过脸看他,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灯火和他温润的轮廓,抿抿唇说,“不过,这种感觉我并不讨厌。你讲吧。”
陈江清了清嗓子,语调放得比平日更缓些:“好,那我讲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有一位公主出生了。她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头发像乌木一样黑……“
“等等。“
鹤清珺忽然抬眼,“像血一样红?“
“……这是故事。“
陈江无奈,“你别较真。“
鹤清珺“哦“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所以她被叫作白雪公主。她的母后很早就去世了,国王又娶了一位新王后。这位新王后长得极美,但有一颗嫉妒的心,她有一面魔镜,每天都要问镜子:'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子?'镜子总是回答:'是您,我的王后。'王后就很满意。“
陈江的声音在冰窟里低低回荡,像某种温润的织物,把那些冰裂的细响一点点裹住。
鹤清珺歪着脑袋,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跳跃的火光上,再移回来,睫毛上的霜花已经化了,洇出一点极淡的水痕。
她忽然清了清嗓子,用装模做样的腔调问,“陈医生陈医生,告诉我,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子?”
陈江一愣,而后学着墨镜的语气笑答:“当然是你,我的公主。”
鹤清珺满意了,唇角轻轻弯起一个弧度。
陈江继续讲述:
“后来有一天,当王后再度问起,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时,镜子却说:'白雪公主比您美一千倍。'王后就气疯了,命令猎人把白雪公主带到森林深处杀掉。“
“……好残忍。“
鹤清珺轻声说。
“故事嘛。“
陈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雪莲的干瓣,“但后来猎人放走了白雪公主,白雪公主在森林里跑啊跑,最后找到了七个小矮人的房子……“
他讲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想一下措辞,偶尔还会自己改几句——比如把毒苹果说成“一颗被诅咒的灵果“,把水晶棺说成“万年玄冰雕成的棺椁“。
鹤清珺听着听着,眼皮渐渐变得有些沉,脑袋也不知不觉往他肩膀的方向歪了几分。
“……王子看见了白雪公主,觉得她美极了,求小矮人们把棺椁给他。结果抬棺的人绊了一跤,卡在公主喉咙里的那块毒苹果就吐了出来。公主醒了,嫁给了王子,王后也得到了惩罚。故事讲完了。“
冰窟里安静下来。
陈江侧过头,才发现鹤清珺已经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陶杯还半捧在她手里,茶水早就不冒热气了。她的呼吸很浅很轻,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色比醒着时稍稍润了些,大概是暖脉丹的药效终于彻底化开了。
他没有动,怕惊扰她。
新绿妖力无声地从他指尖淌出,沿着她的灵脉缓缓游走了一周,将死气压回去些。
他垂眼看她,忽然觉得这童话故事,对她来说好像也有些残忍了。
白雪公主好歹还有王子来救,而她这边……
“……陈医生。“
怀里的人忽然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梦呓。
“嗯?“他低下头。
鹤清珺没有醒,只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在梦里也感知到了什么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衣襟的一角。
“我可以死……但是你和云歌……不要有事……”
她在梦里呢喃着。
陈江怔了怔,随即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抬手,将她手中的陶杯小心取走搁到一旁,又拉过兽皮毯子盖在她身上。
“云歌不会有事的。”
他轻声说,“你也不会有事。”
冰窟外,北境的风还在呼啸。但窟内暖网未散,灯火摇摇,倒真像是把外面的亘古寂寥都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
第二百六十一章:我要你抱我过去
虽然环境很差,也没有柔软的床榻,但鹤清珺这一觉仍旧睡得很香。
醒来的时候,冰窟里还亮着那盏鲛油灯,火苗缩成豆大的一点,在冰壁上抖出细碎的光。
陈江的肩膀还稳稳地撑着她,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只有呼吸比夜里更浅更匀,像是刻意放轻了力道,怕惊扰她。
她没急着动,就这么靠着,听他胸腔里极低的脉搏声,和冰窟外风刮过冰棱的呜咽交错在一起。
暖脉丹的药力在经脉里缓缓淌着,灵脉里的死气像是被这暖意熨过,蛰伏得比往日更安静些。
但即使她动作幅度很小,还是被发现了。
“醒了?“
头顶传来陈江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一点哑。
鹤清珺这才轻轻“嗯“了一声,从他肩上直起身来。
陈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睡得好么?“
“嗯。“鹤清珺拢了拢滑落的披风,指尖拂过兽皮毯上细密的绒毛,“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
她说这话时,或许是舍不得这片刻的安宁被打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眷恋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