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笑笑，往火炉里添了些柴火，“睡得好就行。”

　　正所谓下雪不冷化雪冷，冰窟外的风小了些，但气温反而更低了。

　　陈江起身时，呼出的白气在鲛油灯的微光里凝成细碎的冰晶。

　　“再歇会儿，等太阳出来些再赶路。“

　　他把炉子上温着的陶罐重新添了把火，又摸出一枚暖脉丹递给鹤清珺，“先把这个服了。“

　　鹤清珺接过丹药，指尖与他相触时，忽然顿了顿：“陈医生，你的体温......“

　　“嗯？怎么了？”

　　“昨天你的体温就不算高，今天更低了些。”

　　“噢，这个啊。”

　　陈江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冰原寒气重，正常。”

　　“……是这样么？”

　　“当然，不然呢？”

　　不然呢？

　　难道是因为焚寿丹的副作用吗？

　　寿元燃烧带来的，除了境界的虚涨之外，还有生命本源的持续流失。

　　境界提高，身体状态却变差了。

　　鹤清珺没再多问，只轻轻点头。

　　在冰窟里简单吃了些带的食物，两妖便再度启程赶路。

　　北境辽阔，在这边生活的妖族却没多少，冰原上被冰雪覆盖，完全看不出哪里有路。

　　陈江只能走在前头开路。

　　鹤清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走了一段，鹤清珺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陈江回头。

　　她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冰壁，“陈医生，你看那个。”

　　陈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冰壁里封着一只极小的冰虫，通体晶莹，六条细腿蜷在身下，像睡着了一样。

　　冰层折射的光线恰好打在它身上，把它照得像一颗会发光的琥珀。

　　“这应该是冰虫吧？”

　　陈江靠近，有些不确定地说。

　　“对。”

　　鹤清珺点点头，“我以前在族地，只在古卷上见过冰虫的图。书上说它们一百年才结一次茧，离开冰层，不出一个白昼就会死。”

　　陈江看着她难得露出这种近乎孩子气的好奇，不由笑笑。

　　他伸出手，他走过去，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新绿妖力，在冰壁上轻轻一划，那块封着冰虫的冰晶便整块脱落下来，落在他掌心。

　　“想要？“

　　鹤清珺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把它拿出来，它就死了。“

　　“没事。“

　　陈江从袖中摸出个小玉盒，把那块冰晶原封不动地放了进去，盖上盖子时，指腹在盒盖上一抹，封了道保鲜的符文，“这样它能再活几天。等你看得够了，再把它找个冰层放进去，它还能继续睡。“

　　他把玉盒递给她。

　　鹤清珺接过，捧在手心里，唇角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谢谢。“

　　陈江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摇头笑笑。

　　“继续走吧。”

　　“好。”

　　……

　　午后，两妖在一处背风的冰凹里歇脚。

　　陈江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干粮和一小壶温好的灵茶，分给鹤清珺。

　　干粮是他特意调过配方的，加了蜂蜜和灵米粉，甜软适口，不至于太硬难嚼。

　　鹤清珺咬了一口，忽然皱了皱眉。

　　“怎么？不合胃口？“陈江问。

　　“不是。“她摇头，咽下去，指着干粮上的一点碎屑，“这是……南岭的核桃？“

　　“嗯，南岭产的灵核桃，给你补充营养的。你灵脉孱弱，骨骼也比寻常妖族脆些，多吃点有好处。“

　　鹤清珺沉默了一瞬，又咬了一口，这次嚼得很慢。

　　“陈医生。“

　　她忽然说。

　　“嗯？“

　　“你这些日子，把时间都浪费到这些东西身上了？“

　　陈江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这怎么能叫浪费。作为一名合格的医生，自当为治疗我的患者而竭尽全力。”

　　鹤清珺想了想，歪了歪头，又问，“陈医生对所有患者都这样么？”

　　“那当然。”

　　陈江“咳咳”两声，一本正经道，“我对所有病人一视同仁。”

　　“这样么。”

　　鹤清珺一副若有所思地样子，“我还以为，我会有些不一样的……小优待呢。”

　　“优待啊……”

　　陈江拖长了音调，“这就要看鹤同学你的表现了。”

　　“嗯？”

　　“老师都喜欢优秀的学生。医生嘛，当然是喜欢听话的病人了。”

　　“听话的病人……”

　　鹤清珺微微歪头，“那我再努努力？”

　　“加油。”

　　陈江鼓励了一句。

　　鹤清珺被他这句话逗得轻轻弯了眼角，琉璃色的眸子里漾开一点细碎的光。

　　她低头又咬了一口灵核桃干粮，咀嚼的动作慢了些，像是在品味什么除了食物之外的东西。

　　陈江的目光则是越过她，落在后方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原上。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叩，新绿妖力一闪而逝。

　　焚寿丹的余烬还在他经脉里闷烧，每走一步，本源都在以极细微的速度流失。

　　但他面上不显，只将那点不适压在平静的眉目之下。

　　“走吧，离极光观测点还有些路程呢。“

　　他起身，拍了拍披风上的冰屑。

　　“嗯。”

　　……

　　傍晚时分，两妖遇到了一处冰裂谷。

　　裂谷不算宽，但也绝对不窄。

　　陈江探了探妖力，发现谷底有暗流涌动，会干扰妖力运转，贸然飞跃容易被卷入冰下的寒潮。

　　鹤清珺也发现了这一现象，微微蹙眉。

　　这代表着，凭她自己的力量，可能没法飞跃这处裂谷。

　　“我背你过去吧。“

　　陈江这时开口说道。

　　鹤清珺扭头看他。

　　“你介意的话，也可以想想其他办法。”

　　陈江又补充了一句。

　　鹤清珺似是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说，“我不喜欢被背着。”

　　陈江想了想，“那我用妖力托你过去？”

　　“这个也不喜欢。”

　　“嗯……”

　　陈江思考了几秒，又接连提出几个方案。

　　比如把冰层抽出来搭座桥，或者他开盾把那股能量乱流挡住。

　　但无一例外，都被鹤清珺否定。

　　否定的原因，要么是“不想用这种方法”，要么就是“不喜欢”。

　　陈江挠挠头，正纳闷这一直都很清冷懂事的鹤清珺怎么突然犯了公主病，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的时候。

　　又听见鹤清珺好似自言自语般地说，“我还是喜欢别人亲自带我飞过去。”

　　……别人亲自带你飞过去？我之前说背你过去你不是不同意吗？

　　陈江心里嘀咕一句，然后又忽然想到，亲自带她飞过去，除了背以外，好像还有另外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