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清珺怔怔看着他，看了许久。

　　“你真的对所有病人都这样吗，陈医生？”

　　她忽然又问了一遍。

　　陈江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了下，“你怎么总是明知故问？”

　　鹤清珺抿抿唇，“可能是因为，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我偏不说。”

　　看着鹤清珺眼底浮现出的愕然，陈江笑起来。

　　见状，鹤清珺也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没想到陈医生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没想到就是你的问题了。”

　　陈江一脸无辜，“我也是个孩子啊。”

　　的确，在神愈天狐族里，他这个年龄的确还是个孩子。

　　鹤清珺不由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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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的风在极光过后收敛了几分戾气，像一头被顺了毛的巨兽，只剩下绵长的喘息。

　　看完极光，陈江和鹤清珺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想在北境再玩一段时间。

　　好不容易来一趟，自然不能只看看极光就走。

　　不过，看极光的地方在极北之地，距离附近的妖族聚落很远。

　　陈江和鹤清珺的状态都不算太好，用妖力太过奢侈，只能慢慢走过去了。

　　陈江在冰谷外寻了处背风的坡地，重新支起暖玉榻，又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只小陶炉。

　　地火晶添了两块，炉上炖着南岭带来的灵蜜梨汤，甜香混着水汽在冷空气中凝成细细的白雾。

　　鹤清珺裹着厚绒披风坐在榻边，手里还攥着那个封着冰虫的小玉盒。

　　她指尖在盒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跟里头那只百年级的小东西打招呼。

　　“还想再看一会儿？“

　　陈江头也没回，手上忙着把几味温养的药草碾碎，准备给她调一副暖身安神的外敷膏。

　　“嗯。“

　　鹤清珺把玉盒举到眼前，借着暮色里残余的天光打量冰层里那只蜷着六条细腿的小虫，“它好像动了一下。“

　　“冰虫对温度变化敏感，炉火的热度传过去了。“

　　陈江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不过它睡得很好，不用担心。”

　　鹤清珺“哦“了一声，把玉盒贴在自己脸颊边蹭了蹭，冰盒的凉意透过披风的绒毛渗进来，反倒让她觉得清醒。

　　她忽然偏过头，看向陈江：“陈医生，北境除了极光，还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的……“

　　陈江想了想，他倒是没做什么攻略，但好在书看得多，“北境东方，好像有个地热湖？听说湖水终年不冻，湖底长着发光的苔藓，晚上像铺了一层碎星。”

　　“地热湖？“

　　鹤清珺歪了歪头，“比南岭的温泉瀑布如何？“

　　“不一样。“

　　陈江摇头，“南岭的温泉是温润的，北境地热湖的水偏烫，湖面上终年飘着白烟，妖族在那边泡澡容易睡着，醒来会发现眉毛都结起霜。”

　　鹤清珺被他这个描述逗得弯了眼角，“那听起来很有意思。“

　　“想去的话，我们慢慢往那边走吧。“

　　陈江探了探她腕间的脉象，眉头微蹙，“之前死气躁动过一轮，灵脉还需要养。不过，到地热湖之前应该能稳定下来。“

　　“好。“

　　夜里，陈江没怎么睡。

　　先前，鹤清珺体内死气躁动，把他服用丹药的副作用给勾了出来。

　　他需要调整自己的状态。

　　鹤清珺睡得也不深。

　　迷迷糊糊间，总能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温润妖力在灵脉里缓缓游走，把体内蠢蠢欲动的死气一圈圈按回去。

第二百六十三章：好看吗？

　　陈江和鹤清珺在北境冰原上慢悠悠赶路，一点都不着急。

　　白天赶路，到了晚上就随便找个冰窟暂时住下。

　　时光仿佛都变慢了些。

　　这天陈江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串冻得硬邦邦的红浆果，往鹤清珺面前一递：“路上摘的，检查过了，没毒，尝尝味道怎么样。”

　　鹤清珺接过，咬了一颗，整张小脸立刻皱起来：“……酸。“

　　“有多酸？”

　　陈江失笑，伸手从她掌心里把剩下的几颗拿走，自己尝了一颗，眉心也跟着拧起来，“……确实酸。“

　　“神愈天狐也不爱吃酸的吗？”

　　鹤清珺捧着杯子，琉璃色的眸子里带着点揶揄。

　　“种族和口味是两码事。”

　　陈江把剩下的浆果丢回储物袋，转身去摆弄他的药炉，“这冰原上也没什么甜的东西，除了冰就是雪。“

　　“上个月从南岭带回来的蜜饯呢？“

　　“吃完了。“

　　“……“

　　鹤清珺低头抿了口茶，嘴角却悄悄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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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风大，鲛油灯的火苗晃得厉害。

　　陈江正碾药，忽然听见对面传来“吧嗒”一声。

　　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本正坐在一旁看带来的书的鹤清珺，歪在冰壁上睡着了，手里那本书滑到了地上。

　　陈江放下药杵，走过去，弯腰捡起书，又俯身把她散落在脸上的发丝拨开。

　　指尖碰到她额头时，他顿了顿——温度偏低，但比前几天好些。

　　陈江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条薄毯，刚要给她盖上，鹤清珺忽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陈医生。“

　　“嗯？“

　　“你药碾得太响了。“

　　“……“

　　陈江哭笑不得，“你都睡着了还能听见？“

　　鹤清珺没回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一句：“吵。“

　　陈江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把毯子给她掖好，转身回去碾药。

　　这次，他动作放得极轻，药杵碰着药臼，几乎不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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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起床时，鹤清珺发现自己的靴子不见了。

　　“陈医生，你看见我的靴子了吗？“

　　陈江正蹲在炉子边烤饼，头也不抬：“门口晾着呢。昨天沾了雪水，我给你烘干了。“

　　鹤清珺赤脚走到门口，果然看见靴子整整齐齐摆在冰阶上，里面还塞了一小团干燥的苔藓，显然是怕潮气伤她的脚。

　　她愣了愣，回头看向那个正专心翻饼的背影，琉璃色的眸子里漾开一点极细的光。

　　“陈医生。“

　　“嗯？饭还得等一会儿。“

　　“……没什么。“

　　她弯了弯眼角，走回榻边坐下，“就是想叫你一下。“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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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的干粮快要被冻成冰块了，烤软还需要一点时间。

　　恰好此时太阳出来，陈江便和鹤清珺一起在外面晒太阳。

　　北境的太阳温度有限，但光是亮的，照在人身上有种虚幻的暖意。

　　鹤清珺靠着冰壁，忽然说：“陈医生，你头发上沾冰了。“

　　“嗯？“陈江抬手摸了摸，指腹蹭下一粒细小的冰晶。

　　鹤清珺伸手，从他发间拈起另一颗，放在掌心端详：“像碎钻。“

　　“那你留着当首饰。“

　　陈江懒洋洋地靠在她旁边的冰壁上，偏头看她，“反正北境除了冰也没别的东西给你玩。“

　　鹤清珺把那粒冰晶举到阳光下，看着它折射出细碎的光，忽然侧过身，把冰晶贴到陈江鼻尖上。

　　“凉不凉？“

　　“……凉。“

　　陈江眯了眯眼，却没有躲，只是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是不是有点幼稚了，鹤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