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说道，“那里可是神陨之地，我也想去那里看看。”

　　他至今都还不知道该如何成神呢。

　　陨星海或许会给他答案。

　　……

　　回到万妖城第三天，鹤清珺去了一趟狮族驻地。

　　春日的狮族领地草场刚返青，几只小狮子在坡上追着滚落的石弹打闹，见她来了，远远地停住脚，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打量。

　　守门的狮族卫兵自然认得她，纷纷行礼。

　　“云歌可有传回消息？“她问得委婉。

　　卫兵摇头，爪子在石地上蹭了蹭：“少主走之前只说外出历练，连族长都不知她去向。前些日子族长派人沿北境方向寻过一趟，也是无功而返。“

　　鹤清珺在驻地外站了许久，望着远处起伏的草甸，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她和云歌第一次分开这么久，久到连那丫头咋咋呼呼的嗓音都有些在记忆里褪色了。

　　她摸出一枚狮云歌之前临走前塞给她的护身符，上面还刻着一道拙劣的防御符文，想必是那丫头熬夜赶出来的。

　　鳞片上妖力尚存，说明她还活着，但除此之外，再探不出半点踪迹。

　　……

　　校医室里，陈江刚送走最后一个来看病的学生。

　　他揉了揉眉心，不由叹了口气。

　　不知鹤清珺在找狮云歌，他也动用了自己的关系网在找。

　　做校医之前，他也曾走南闯北，游历妖界，自然也结识了不少的朋友。

　　狮云歌消失后，他就拜托自己各处的朋友们帮忙留意一下。

　　只可惜，到现在都没有什么消息。

　　“这小金毛，到底跑哪去了……”

　　……

　　又是半月过去。

　　陈江几乎把自己的小金库搬空了一半，储物袋里塞满了各色丹药：暖脉丹、清心丹、保命丹……还有十几枚用秘法封存的“替死符“，能在关键时刻替主人挡下一次致命攻击。

　　“这么多东西，保命总不成问题。”

　　陈江很满意，做了这么准备，这次去陨星海，应该万无一失。

　　鹤清珺的状态倒是比北境回来时稳了不少。死气被极阴之地刺激后那股躁动，在他日复一日的温养下终于彻底平息。

　　只是唇色依旧很淡，像被水洗过的花瓣，透着一股易碎的苍白。

　　出发那天清晨，万妖城下了一场细密的春雨。

　　鹤清珺站在云舟甲板上，望着逐渐远去的城郭轮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狮云歌留下的护身符。

　　“还在想云歌的事？“

　　陈江走到她身侧，他今天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长衫，袖口收紧，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整个人比在校医室时利落许多。

　　“嗯。“

　　鹤清珺没有否认，“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做着什么。“

　　“放心吧，她命硬的很。”

　　陈江笑笑，“不会出什么事的。”

　　鹤清珺轻轻点头，没再多说。

　　陈江的目光投向云舟前方愈发晦暗的天色，“陨星海在妖界东部，那里的天象常年被神战残留的法则扭曲，寻常云舟飞不进去。我们得在边缘换乘海舟。“

　　“海舟？“

　　“嗯，用深海巨鲸的骸骨炼制的。能扛住神性碎片逸散的冲击波。“

　　……

　　三日后，云舟在一片灰蒙蒙的海岸线上降落。

　　这里已经是妖界疆域的边缘。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连云都像是凝固的铅块，沉沉压在海面上。

　　海水不是蓝色，而是一种浑浊的暗紫，波浪翻涌时会泛起细碎的金属光泽，那是神性碎片在海底折射出的光。

　　岸边泊着一艘狭长的骨舟，通体雪白，舟身上雕刻着古老的避邪符文，在暗紫色海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舟尾站着一个裹着灰袍的老妖，见陈江二人走来，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嘶哑着嗓子开口：“两位是要进陨星海？一人三百上品妖晶，不退不换。“

　　陈江二话不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袋晶石抛过去。老妖接住掂了掂，咧嘴露出几颗黄牙，侧身让开：“上船吧。提醒一句，进了海雾区，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应声。那里面飘着上古战死的妖魂，专挑活物附。“

　　鹤清珺踏上骨舟，脚底传来一阵奇异的凉意，不是冰冷的那种凉，而是像踩在某种巨大的骨骼上，能隐约感知到舟身内部仍有微弱的生机在流动。

　　“这鲸鱼……还活着？“她低声问。

　　“死了九成，还剩一口气吊着。“陈江也在打量这艘舟，“深海巨鲸寿元极长，死后尸身千年不腐。炼舟的匠妖会刻意保留它的一缕本源魂火，让舟身能自主规避危险。算是……半死不活吧。“

　　鹤清珺：“……“

　　她觉得，这对于深海巨鲸似乎有些太残忍了。

　　骨舟缓缓驶离海岸。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压抑感越强，像有无数双眼睛从海底盯着舟上的人。

　　鹤清珺能感觉到灵脉里的死气开始不安分地蠕动，不是北境那种被极阴之气刺激的躁动，更像是一头嗅到同类的野兽，在蠢蠢欲动。

　　陈江显然也察觉到了。他走到她身边，指尖新绿妖力溢出，在她周身布下一层薄薄的屏障。

　　布下屏障后，那妖力又顺着她经脉游走一圈，将蠢动的死气重新按回深处。

　　鹤清珺抬眼看他，却发现陈江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分。

　　“你没事吧？“

　　“没事。“

　　陈江否认得很快，“这地方的死气有些浓郁，神愈天狐的血脉让我对这些东西有些敏感，适应一下就好。“

　　鹤清珺没有戳穿他。她分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在微微颤抖。

　　……

　　入夜时分，骨舟驶入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海雾中。

　　雾气不是白色的，而是暗紫与漆黑交织，像无数破碎的绸缎在水面上飘荡。

　　能见度不足十丈，骨舟却像长了眼睛一般，在雾气中蜿蜒穿行。

　　偶尔有不明物体从舟侧掠过，发出细碎的、像是骨头摩擦的声响。

　　老妖缩在舟尾，嘴里念念有词地掐着法诀，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陈医生。“鹤清珺忽然压低声音，“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听到了。“陈江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有什么东西在唱歌。“

　　那歌声缥缈虚无，分不清男女，辨不出曲调，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

　　鹤清珺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朝船舷迈了半步，直到陈江的手扣住她的手腕，那股恍惚才骤然消散。

　　“别听。“

　　陈江的指尖力度有些大，捏得她腕骨微痛，“这是陨星海里游荡的魂灵，专钓活物的神识。你一应声，魂就被扯出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差点着了道。“

　　鹤清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耳垂上有一滴极细的血珠，正缓缓凝成暗红色。

　　方才那一瞬，他也被歌声撼动了神识。

　　“这歌声有这么厉害？”

　　鹤清珺有些疑惑，“连陈医生你都抵挡不住？”

　　按理来说，如果陈医生都无法抵挡的话，自己怕不是早就掉入海中了。

　　“稍稍有些大意了。”

　　陈江语气平淡。

　　其实是他状态有些太差了。

　　鹤清珺还想问些什么，就在这时，骨舟猛地一震。

　　前方雾气中，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炸开，紧接着是一声撕裂布帛般的巨响。

　　海面沸腾起来，暗紫色的海水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劈开一道深沟，沟底露出的不是海底，而是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支离破碎的光影。

第二百六十五章：神性碎片

　　那似乎是某段被封存在时空裂隙里的上古记忆。

　　光影中，两只无法名状的巨兽正在厮杀，一方周身缠绕着漆黑的死气，另一方则笼罩在耀眼的神光中。

　　“是神战残影。“

　　那架船的老妖此刻睁开了眼睛。

　　“小心了。”

　　陈江和鹤清珺都不敢小觑。

　　两妖既然敢来陨星海，自然是做足了功课的，这些残影是由陨星海中逸散的神性碎片凝聚而成，残影虽然没有杀伤力，但神性碎片是有的。

　　那道时空裂隙像一只睁开的巨眼，里面的厮杀画面无声地重复。

　　神光与死气碰撞，碎裂，再碰撞。每一次交锋，都有细碎的光屑从裂隙中剥落，坠入海中，激起一圈圈暗紫色的涟漪。

　　骨舟剧烈颠簸，舟身那缕残存的本源魂火疯狂跳动。

　　“抓紧。“陈江一把扣住鹤清珺的手腕，另一只手掐诀，新绿妖力在舟首凝成一道弧形屏障，硬生生扛住裂隙逸散出的冲击波。

　　鹤清珺能感觉到，那些光屑里裹挟着某种极高位的力量。

　　有部分力量和她灵脉里的死气同源，却更纯粹、更古老。

　　它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隔着陈江的屏障，隐隐朝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