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变强吗？”

　　陈江的声音很轻，“想要像狮云歌那样的天才一样的力量，想要摆脱低劣的种子，想要活出不一样的妖生……对吗？”

　　蝎九想反驳，想怒吼，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点声音发不出来。

　　“可是啊，这些歪门邪道始终是无法完成你的愿望的。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能够完成这些愿望的方法，有且只有一种。”

　　伴随着陈江话音落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爪子不受控制地抬起，尾钩调转方向，钩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是的，想要变强，想要摆脱低劣的种族，想要获得力量，想要活出不一样的妖生。

　　有且只有一种方法。

　　重开。

　　“不……停下……给我停下！”

　　蝎九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眼睛瞪大，可身体却像提线木偶般精准地执行着陈江暗示的动作。

　　最终，“噗呲”一声。

　　那剧毒的尾钩，狠狠刺入的他的咽喉。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褪去，身体抽搐着，慢慢软倒在地，尾钩还直挺挺插在自己脖子上。

　　“陈医生……”

　　狮云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陈江转身，蹲到狮云歌面前。

　　眼前的金发少女和记忆中那个咋咋呼呼的小狮子判若两妖。她半边脸都蒙着一层灰败的死气，原本琥珀色的眼珠浑浊得像蒙了尘的玻璃，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陈江伸手，指尖搭上她的腕脉。

　　妖力刚刚探入，他眉头就拧紧了。

　　狮云歌的妖脉像是在被两头凶兽来回撕扯。

　　一边是金怒豪狮的本源妖力，另一边却是某种从神性碎片里掠夺来的、带着浓烈死气的神力，或者说，伪神力。

　　两股力量彼此冲撞，每时每刻都在啃噬她的根基，若不是金怒豪狮血脉天生强悍，她恐怕早就妖脉尽碎，当场陨落了。

　　“陈医生……”

　　见陈江脸色阴沉得好像能滴出水来，狮云歌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不准备解释一下吗？”

　　陈江看向她。

　　“没、没什么好解释的。”

　　狮云歌垂下眼，“我就是想变强，想救清珺……”

　　“然后呢？你就被蝎九骗到这里来了？”

　　“……也不算是骗。他告诉我的方法确实能快速提升等阶。”

　　狮云歌握了握爪子，“而且这里确实也藏着成神的方法……”

　　“是么？”

　　陈江面色沉凝，“那你知道，你的八阶是用什么换来的吗？”

　　“我知道。”

　　狮云歌垂下脑袋，“但我必须要这样做。我要成神，我要救清珺。”

　　“你……”

　　陈江神色不是很好看，想骂她两句，但看她现在惨兮兮的样子，最终也没骂出口，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那蝎九是怎么回事？”

　　陈江瞥了一眼旁边还没凉透的尸体，“他为什么要杀你？”

　　“他先前为了赢下星野逐竞赛，使用了这里的一块沾染了死气的神性碎片。”

　　狮云歌低声说，“赛后，他的躯体被【死亡】深深入侵，时日无多。他要让死气同样来侵蚀我，让我的本源力量变成与他相同的性质，这样他就能通过掠夺我的本源力量的方式，为他自己添寿。

　　“我知道他没安好心，我一直都在防备着他。但他对这个地方的了解远胜于我，我还是不慎被他偷袭，沦落到现在这般田地……”

　　陈江听完，用力揉了揉眉心，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小狮子也是一片好心，只是太稚嫩了，不小心落入蝎九的奸计之中。

　　他手指再次搭上狮云歌的手腕，查探她的身体状况。

　　越是查探，他的眉头皱得越深。

　　这头小狮子的躯体已经相当残破，甚至比鹤清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除了那股伪神力与她血脉本源的力量在对冲之外，还有浓郁的死气也在撒了欢似的在妖脉内乱跑乱窜。

　　“走，跟我回去。”

　　他收回手指，转而抓住狮云歌的手腕，就想拉着她往外走。

　　狮云歌却是站在原地不动，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像砂纸磨过焦土，带着破风箱似的嘶哑。

　　“回不去了，陈医生。”

　　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死灰，“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法回去了。”

　　“什么没法回去！”

　　陈江皱眉，“死气入侵你身体的时间还不算太长，现在跟我回去，我还能救你！清珺她还在外面等你，别再犯傻了，云歌！”

　　“……不。”

　　听到鹤清珺的名字，狮云歌瞳孔微微颤抖，但还是摇头，并挣开了陈江的手。

　　“我身上的死气，离清珺太近，会引发她灵脉里的诅咒。而且——”

　　她抬眼，目光穿过焦土，看向这片空间的深处，“就算我能活下去，但以后肯定也变成了一只废妖。到时别说救清珺了，我连人形都维持不下去。”

　　她又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一股决意，“那不是我想要的结局，陈医生。”

　　“那你想要的结局是什么？”

　　陈江盯着她的眼睛。

　　“要么成神，要么死在这。”

　　狮云歌语气坚定。

　　“死在这儿？你想过其他在乎你的妖的感受吗？你想过清珺的感受吗？她要是知道你为了救她命都快没了，会怎么想？”

　　陈江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些许怒意，“清珺本来就没多少时间，你还想让她在剩下为数不多的日子里背负愧疚活着吗？”

　　“……你说得道理我都懂，陈医生。”

　　狮云歌深深吸了口气，“但我和清珺从小一起长大，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能接受她死在我面前，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不能接受我努力了这么久，最终不仅把自己折腾成了一个废妖，还救不了清珺……”

　　她看向陈江，轻声说，“你走吧，陈医生。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陈江看着她，呼吸变得粗重。

　　他真被这小狮子气到了，怎么就这么倔呢？

　　你才多大啊，都未成年呢，拯救鹤清珺的事，让我做就好了啊！

　　见靠语言已经没办法说服狮云歌，陈江眼底的粉芒无声漫开。

　　他决定强行带狮云歌离开，他不能再坐视这头小狮子去做傻事了。

　　可狮云歌却好像看穿了他想做什么一样，她咬了咬唇，问，“你要强行带我走吗，陈医生？”

　　“……对。”

　　陈江刚答应一声，就要继续释放【魅惑】。

　　可这时，狮云歌却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将小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陈江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陈医生。”

　　她轻轻唤了一声。

　　“……嗯？”

　　“其实，我也知道，成神的几率很小。我大概率会死在这儿。”

　　她小声说。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回去？”

　　陈江板着脸问。

　　“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她把脸埋进陈江胸口，声音闷闷的，“我没有文化，看不懂书，也没有你和清珺那么聪明。但我有听到，你和清珺聊天的时候，经常说的一句话是‘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不要让自己后悔’。

　　“一路走到这里，我也曾想过放弃，很多次。每次在夜里疼醒，我总会想，‘要不就回去找陈医生吧，我还有回头的余地，陈医生这么厉害，肯定会治好我的。反正成神的可能性这么低，蝎九还不安好心图谋不轨……’

　　“可是啊，每当这时候，我就会想——如果我放弃了，我退缩了，等几年后清珺死掉，我去参加她的葬礼的时候、去她的坟前祭拜的时候、回想起我们之间的那些回忆的时候……我会不会，后悔啊？”

　　没等陈江说话，她又自顾自地继续说，“我想，我肯定会的。

　　“所以我不想跟你走，我不想后悔，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所以我要继续待在这里，我要成神，我要救清珺。”

　　陈江张了张嘴，很想说一句‘清珺不会死，我会救她’。

　　但顿了顿，终究没能说出口。

　　承诺一旦做出，若是没能完成，带来的会是双倍的痛苦。

　　归根结底，他也没有把握能救鹤清珺。

　　“就让我留在这里吧，陈医生。”

　　小狮子抬起眼，看着他坚硬的下颚，“在这之前，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你让我往东我从不往西，但这一次，让我任性一次好不好？求你了。”

　　她身上的鬃毛蹭得陈江脸颊痒痒的。

　　陈江仍旧没说话，脸上神色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