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节
第343节
在妖界的传说中,曾出现过数位妖神。
最近的,自然便是与死亡邪神同归于尽的那位。
只不过,这些妖神在成神后不久,为自己的种族或者整个妖界做出一些或大或小的贡献后,便离开了这个世界。
包括神愈天狐的老祖也不例外。
至于祂们为什么离开,众说纷纭,没有一种可信的说法。
比较广为流传的一种说法是,在妖界,受到世界规则限制,祂们没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为了变得更强,祂们前往了更加广袤的大千世界。
以陈江的见识和眼界,他也觉得这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种说法。
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暂且抛到脑后,陈江转头看向鹤清珺:
“对我们神愈天狐,以及绝大多数的妖族来说,这里是疗愈圣地。但对携带着死气的你来说,可能会有些……吵。”
鹤清珺立刻会意。果然,随着深入岛屿,生机越发浓郁,她灵脉中那些蛰伏起来的死气,开始像被惊扰的蛇,不安分地蠕动起来。
倒不是那种受了什么伤一样的剧痛,而是一种细密的、麻痒的抵触感,仿佛两种截然相反的本源在无声争吵。
但最终,这些死气还是被浓郁的生机压制了下去。
两妖继续往里走,很快便进入莲心处的山林中。
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木让林间略显阴郁,但有无数光点如萤火虫般在林木间明灭,每一次闪烁,都让整座岛屿的灵韵更加生动。
飞檐翘角的建筑群渐近,却不见半个人影。
寂静,除了风中裹挟着低语般的、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似乎便再也没有什么其他声响。
“祖地鲜少有族人常住,大多时候只有守护傀儡。”
陈江解释了一句。
神愈天狐族作为妖族最厉害医生,本就数量稀少,自然不可能宅在祖地里。
绝大多数的神愈天狐都在妖界各地,履行着自己妖医的职责。
只有年迈的、退休的、准备安享晚年的老狐,以及刚出生不久的小家伙,才会在祖地里。
说是这样说,但实际上,由于神愈天狐本就稀少,老狐和小狐也不常见,祖地里常年都是空的。
在陈江记忆里,他曾经也是族地里的小家伙之一,被一个年迈的、准备在祖地里安详晚年的老狐带大。
等他长大一些后,便离开了祖地,以游方医生的身份,游历妖界大陆。
之后,才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万妖国国立高等学院的校医。
两妖继续前进。
建筑群的中心,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神愈天狐石像,九尾舒展,姿态慈悲。
石像手中托着的并非寻常法器,而是一团凝固的、仿佛仍在缓缓旋转的碧绿光晕——那是具象化的“治愈本源”。
陈江在石像前驻足,仰头凝视片刻,才推开石像后的殿门。
门轴转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带起陈年书香。
殿内光线柔和,四壁皆是嵌入玉壁的书架,卷帙浩繁。
“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闯一闯族里的秘境,那里面可能有我需要的东西。”
陈江说道,“其次嘛,就是这些书了。虽然大多都是一些医书,以及一些族里前辈的行医记录,但仔细翻阅一下,应该也会有一些收获。”
他走向最近的书架,指尖划过一排排书籍。
鹤清珺点点头,没有打扰他,自顾自走到窗边。
窗外正对着莲心山林,暮色渐合,林间的光点愈发璀璨,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她看着这些,灵脉中的不适感似乎都被这片祥和安抚了些许。
回过头来,她从旁边的书架上取下一本略显杂乱的书籍。
——准确来说,这是一本笔记,一本来自于不知多少年前的一名神愈天狐的行医记录。
里面记载了他作为医生的一生中的一些心得要领,以及遇到的一些疑难杂症。
也在下方详细列举了遇到这些病症该如此治疗的治疗方法。
鹤清珺随意地翻看着,问,“陈医生,等你老了,也会写下这样的一本行医记录,放到这里吗?”
“……应该会吧。”
陈江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哪知道会不会。
如果作为一名正常的神愈天狐,未来,这里面空着的书架上,或许会出现一本名叫《陈江的行医记录》的一本笔记。
但他不是正常的神愈天狐。
他是外来者,是过来通关副本的。
他最多只能在这个世界待十年。
十年,对于拥有浓郁生命能量与漫长寿命的神愈天狐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那,你的行医记录里,会不会出现我的名字?”
鹤清珺忽然又问。
“嗯?”
陈江翻书的指尖顿了顿,笑道,“怎么,鹤同学不想着在史书上留名,反而想着在医书上留名?”
“只要留下名不就好了,管他是史书还是医书。”
鹤清珺指尖捻着书页,“不过,即使是医书留名,那也得陈医生肯写才行。若是只记‘某鹤族女妖,灵脉藏死气,顽劣难愈’,那我可不认。”
“那要怎么记?”
陈江挑眉,“万妖学校当校医,偶遇美丽可爱清珺公主,妖脉死气强如怪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你在说什么啊。”
第二百七十三章:医者仁心,不问结果
“你在说什么啊。”
陈江话音落下,鹤清珺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指尖捏着书页轻轻晃了晃,“谁要你记这些了……”
“夸夸你还不乐意。”
陈江笑着摇头,“那你说怎么记?”
“……随你。”
殿内烛火摇曳,陈江看着鹤清珺耳尖那抹红,眼底笑意漫开,又很快收敛成惯常的温和。
又在大殿里翻找了一会儿,陈江终于在最内侧的书架里,找到了当年那位成了神的老祖留下的行医记录。
不过,祂老人家的行医记录却并非笔记,而是被修订成了一卷用蛟筋装订的玉简。
封皮上只有五个字——《狐神济世录》。
他往其中注入一缕妖力,玉简便如水波般漾开,无数金色小字在虚空中浮现。
大多是些陈江早已烂熟于胸的医理,以及与其他神愈天狐的行医记录一样的内容。
仔细翻看,陈江也没有找到他想要的,有关于成神的秘辛。
这也正常,这本《狐神济世录》是每个神愈天狐的幼时必备读物,只记载了医术相关的知识。
没有找到想要的,他也不灰心,毕竟这也在意料之中。
抬头看了眼天色,见暮色渐沉,他便招呼同样在一旁看书的鹤清珺离开。
“时间不早了,我先带你去找住处吧。”
陈江领着鹤清珺穿过殿后的回廊,两侧石壁上嵌着历代神愈天狐的浮雕,每一尊都闭目含笑,指尖凝着碧色光晕。
有风从廊尽头吹来,鹤清珺拢了拢披风,指尖无意间擦过一尊浮雕的爪尖,竟触到一丝微弱的、类似心跳的搏动。
“这些浮雕……”
她低声问。
“神愈天狐天生拥有浓郁的生命能量,即使死去也不会完全消散。这些浮雕,便是利用这些没有散去的生命能量雕成的。”
陈江脚步未停,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尊都封存着一位先辈的生命能量,算是我们族里另一种形式的‘行医记录’——后来者触碰时,能隐约感知到他们生前最在意的病例。”
他说着,自己也伸手按在身侧一尊天狐的浮雕上,闭目片刻后收回手,摇摇头说:“这是看护我长大的一位前辈,他晚年总念叨着一个被雷劫劈碎了半条妖脉的鹰妖,说那是他唯一没救回来的病人。”
鹤清珺指尖微顿,忽然又想起了自己,轻声道:“那他若是知道你如今遇到我这样根本无法治愈的病例,会不会也为你感到遗憾?”
陈江侧头看她,暮色把她的琉璃色眸子染成深沉的墨蓝,像极了陨星海边缘那片凝滞的天空。
他伸手,很自然地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耳廓:“不会。他教我的第一课,就是‘医者仁心,不问结果’。救不回来是命数,尽力了便无憾。”
两人说话间已到住处。
是一处掩映在古木间的竹舍,竹墙缝隙里漏出暖黄的灯光,门前莲池里浮着几朵发光的睡莲,花瓣开合间洒下细碎的光屑。
陈江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却倒也什么都不缺。
“这屋子空了很久,我方才让守护傀儡收拾了一下。”
他走到榻边,指尖凝出新绿妖力,在褥下轻轻一扫,驱散了最后的潮气,“你先歇着,我出去摘些菜,晚点回来给你做饭。”
“好。”
……
陈江走后,鹤清珺在竹舍里静坐了片刻。
窗外莲池里的发光睡莲随着夜风轻轻摇曳,光屑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狮云歌留给她的护身符,虽然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好歹也算是个念想。
她不傻。
甚至恰恰相反,她很聪明。
有些事情她不说,但不代表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