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转身朝山崖方向走去。

　　晨雾里，他的背影渐渐模糊，只有那截青色衣角还在雾中若隐若现，直到彻底消失在莲瓣尽头。

　　鹤清珺在池边又站了一会儿，手里握着那枚狮云歌给她留下的护身符。

　　片刻后，她才转身往回走。

　　竹舍的门还敞着，晨风把帘子吹得轻轻晃动。

　　屋里桌上果然摆着灵果和干粮，旁边还放着一些陈江为她准备的丹药。

　　鹤清珺拿起一颗灵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漫开。

　　她忽然觉得，如果能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好像也不错。

　　……

　　陈江踏着晨雾，走向山崖。

　　秘境入口就在山崖最顶端，被一层半透明的碧色光膜封着，像凝固的琥珀。

　　陈江抬手触碰，光膜检测到其体内的神愈天狐血脉，没有提供丝毫阻力，反而像水一样漫过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类似脉搏跳动的频率。

　　下一秒，他便进入了秘境世界。

　　周遭景象陡然扭曲，脚下是绵软的云絮，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草药香。

　　一道苍老却不失温和的声音在云海中响起，像是无数代神愈天狐的低语叠在一起：“这么多年，终于又有小辈进来了。”

　　“小子，听好了，吾族秘境，不考杀伐，只验仁心。你既来了，便随我来。”

　　随着话音落下，云絮分开一条小径，尽头悬着一盏青灯，灯下站着一道半透明的狐影，九尾舒展，眉眼与石像上的老祖有七分相似。

　　“老祖？”

　　陈江收敛心神，恭敬行礼。

　　狐影抬眼，目光扫过他手腕上那道焚寿丹的青痕，微微蹙眉。

　　而后又抬起眼，仿佛发现了什么端倪，仔仔细细盯着他看了片刻，仿佛要将他里外看个透彻。

　　“原来如此……怪不得会用如此折寿的法子。”

　　狐影摇了摇头，又自言自语，“罢了，不论其他，至少你现在为我神愈天狐族子民，此秘境就应当为你开放。”

　　……这是，看出我的根底了？

　　陈江有点慌，但也没有太慌。

　　毕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早在【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那个副本里，他的师父明慧老僧就曾看穿过一次。

　　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而那狐影，自言自语过后，却也没什么特殊表现，只是伸手一挥，放出一片妖力。

　　只见那妖力骤然膨胀，化作一只羽翼残破的青鸾，妖脉断裂，灵血里混着死灰色的杂质，正是最棘手的“碎脉死症”。

　　它哀鸣一声，朝着陈江坠落。

　　“治。”

　　祂只说了一个字。

　　神愈天狐族作为妖族的顶尖医生，它们没有半分战斗能力，其秘境所考验的，自然也是族人的医术。

　　陈江没有半分迟疑，指尖妖力翻涌，凝出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碧光，先探入青鸾的妖脉，摸清断裂的纹理，再以指尖为针，将妖力化作千万缕细丝，一厘一毫地接续。

　　这个过程极耗心神，为了能将这个病症完全治愈而不留后患，他必须顺着青鸾原本的妖脉走向修补，就像修补一件珍贵的瓷器。

　　半个时辰后，青鸾发出一声清亮的啼鸣，羽翼重新丰盈，盘旋着飞向云海深处。

　　陈江额角渗出细汗，脸色白了几分，眼底却露出些许笑意。

　　狐影微微颔首，再度抬手一挥。

　　云海翻涌，这次出现在陈江面前的，是一个蜷缩在角落的、保持人形的小妖。

　　她浑身溃烂，散发着浓烈的秽气，狂暴又污浊。

　　“这是上古疫鬼留下的‘秽气’，寻常小妖只要沾到一点，便会在无尽痛苦中死去，连我神愈天狐一脉触碰都需耗费大量生机。”

　　狐影的声音平静，“你若要救她，需用自身妖力为引，将秽气一点点净化。过程中，秽气会反噬，啃噬你的妖脉。你可用魅惑术造诣很高，可以用其安抚秽气。但寻常族人可没有你这样高的魅惑术造诣，因此你若用了，便不算通过试炼。”

　　陈江看了一眼那小妖。

　　她原本好看的眸子已经浑浊，却仍本能地、可怜兮兮地朝他伸出手，里面流露着对于生的渴望。

　　陈江思考两秒，当即上前，掌心新绿妖力涌出，如一张细网，将小妖整个包裹。

　　秽气立刻反扑，像无数细小的毒虫啃咬他的妖力。陈江闷哼一声，喉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没有动用其他能力，只是运转妖力，以最笨拙的方式，一点一点将秽气从她经脉里“挤”出去。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他指尖最后一缕秽气被净化时，小妖的皮肤重新变得光洁，好看的眸子恢复清澈。

　　而陈江跌坐在云絮上，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显得有些困难。

　　那狐影看着他这样子，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神愈天狐族世代为医，无爪牙之利，无鳞甲之坚，之所以能获得整个妖族的尊敬，靠的就是这份医者仁心。”

　　祂抬手，一点碧金色的光从掌心飞出，落入陈江眉心。

　　刹那间，陈江只觉自己被无数治愈能量包裹，服用【焚寿丹】以及其他一些丹药的副作用被生生抹去一半，同时他刚利用这些丹药升到九阶的修为也开始松动，将他从九阶初期推到了九阶中期。

　　“老夫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了。”

　　狐影似是很不待见他，摆摆手道，“你已经通过了秘境试炼，快些离开吧。”

　　“……老祖，离开前，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自己此行最大的目标还没完成，陈江哪可能就这样离开。

　　“是想问如何成神？”

　　狐影瞥了他一眼，说道。

　　“老祖卓识。”

　　陈江拍了个不大不小的马屁。

　　狐影冷哼一声，这才缓缓说道，“成神，需要先掌控法则力量。只要掌控一条法则，便可称为伪神或半神。

　　“将这条法则逐步推演，而后通过某种仪式，让其成为完整的权柄，才能成为完全之神。法则越强，成神之后的实力自然也就越强。

　　“一条法则只能供一个个体登神。

　　“人族修行者虽然修炼困难，可以在万千法则中自由选择某一条法则进行推演修炼，但我们妖族不同。

　　“妖族的力量来自于血脉，大多数妖族无需修炼，只要成年便会拥有人族无法企及的超凡力量。

　　“但我们妖族因血脉受益的同时，也受到了血脉的限制，我们只有，也只能掌控与血脉力量相近的那条法则。若相关的法则已经霸占，那就再无成神的可能。

　　“越是种族强大的妖族，受到血脉限制的就越多，可供选择的法则就越少。”

　　“而我神愈天狐族想要成神，能走的只有两条道路。”

　　“【生命】与【疗愈】。

　　“相较而言，【生命】是比【疗愈】更加高级的法则，相对应的，想要靠【生命】法则成神，要比疗愈难得多。”

　　“但于你而言，你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生命】。”

　　“因为【疗愈】的那条路，已经有妖走到了尽头。”

　　听完这段话，陈江顿时恍然。

　　顿了顿，他又问，“是您吗，老祖？走完【疗愈】法则的那只妖？”

　　闻言，狐影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第二百七十五章：祖地生活小日常

　　趁着狐影还在，陈江又询问了几个关于“如何掌控法则”、“法则演变成权柄所需的仪式”之类的问题。

　　而那狐影虽然不待见陈江，却也算是知无不言，尽数回答。

　　听完回答，陈江有些意犹未尽，正想再问一些有关妖界世界观的问题时，那狐影却像是到了规定时间，只留下一句“快走吧，这里对你已经没有价值了”，便化作烟雾消散。

　　陈江礼貌地行了个礼，“感谢老祖。”

　　他向来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再抬头时，云海已褪，他仍站在山崖之巅，晨雾早已散去，祖地的各种建筑尽入眼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碧金色的光晕尚未完全沉入经脉，腕间那道焚寿丹留下的青痕，似乎也淡了些许。

　　“收获比想象中还要多，这趟来对了。”

　　陈江露出笑容。

　　……

　　竹舍内，鹤清珺正对着一册从殿内带回来的古籍出神。

　　老实说，陈江虽然进入秘境，但她并不怎么担心。

　　这是神愈天狐祖地里的秘境，即使难了点，但肯定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她心底所担忧的，始终还是陈江和狮云歌，会不会为了救她，做出什么没法回头的事。

　　虽然为此感到担忧，但又没办法去劝——毕竟之前已经劝过很多次了。

　　所以就只能将这份担忧压在心底。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时，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抬头，便见陈江推门进来，发型被山风吹的略微有些散乱，眼底却比离开时亮了几分。

　　“秘境闯完了？”她合上书卷，语气如常。

　　“嗯，收获不小。”

　　陈江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喉结滚动着咽下，才笑道，“比预想的顺利。”

　　没有问具体有什么收获，鹤清珺点了点头，“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