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节
第346节
“此行目的已经达成,你想回万妖城,还是再在祖地这边住会儿?”
陈江问道。
“再住一段时间吧。”
鹤清珺几乎没怎么犹豫便说道,“我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很清静,也有不少我感兴趣的古籍。”
“行。”
陈江点点头,“在祖地里多住会对你的身体也有好处。”
其实不仅是鹤清珺有好处,对陈江自己也有好处。
除了神愈天狐祖地之外,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生命能量这么浓郁的地方了。
而浓郁的生命能量,也更加有利于陈江领悟【生命】法则。
就这样,陈江与鹤清珺在祖地里短暂住了下来。
……
如同鹤清珺所说,祖地里相当清净,除了他们两妖便没有其他活物——那些游荡在祖地周围的守护傀儡自然不在“活物”范围内。
也正因如此,生活节奏就变得很慢。
陈江每天清晨,在生命能量最浓郁的地方打坐,尝试着领悟【生命】法则。
午后便陪鹤清珺在莲池边翻书。偶尔她灵脉里的死气被浓郁生机激得躁动,他便搁下书卷,用自己的妖力,顺着她脊背缓缓游走,将那些蠢蠢欲动的灰气一点点按回深处。
这日午后,鹤清珺蹲在莲池边,指尖悬在一朵发光的睡莲上方,似乎时试图把落在花瓣上的光屑拢进掌心。
那光屑像有灵性,她一碰就散成更小的碎点,顺着指缝漏回池面,荡开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
“别费劲了,这些都是生命能量凝成的,抓不住的。”
“这样。”
鹤清珺倒也不显失落,收回手,“我还以为是我妖脉里死气的问题,让它们不愿意接近我呢。”
“怎么会,你想多了。”
陈江顿到她身边,把竹篮放下,随手拿起一颗红通通的浆果递过去,“尝尝这个,祖地的灵果,比外面甜,还没酸味。”
“是么?”
鹤清珺接过,咬了一口,果然甜汁四溢,连带着灵脉里那点蛰伏的死气都像被这甜味安抚了。
“怎么样?”
“嗯,好吃。比北境的酸果子强多了。”
“那当然。”
陈江也拿起一颗咬下,“我摘的能差么。”
正说着,他忽然伸手,从她发梢上拈下一粒亮晶晶的光屑:“沾到了。”
鹤清珺一愣,刚要抬手去摸,陈江却把那粒光屑举到阳光下,指腹轻轻一碾,光屑便化成了极细的粉末,沾了他满指。
他顺势在她鼻尖上轻轻一抹,留下一点淡金色的痕迹,满意道:“好了,刚刚你想抓的,现在不用抓了。”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鹤清珺瞪他,琉璃色的眸子里却浮现出笑意。
“不用客气。”
陈江摆摆手,一副大气的样子。
看着他这样子,一向性格恬静的鹤清珺却似乎也起了玩心。
她抓不到光屑,便抬手沾了点灵果的甜汁,反手抹在他脸颊上,“这是谢礼。”
陈江挑眉,作势要抓她手腕,鹤清珺笑着往后躲,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池里。
陈江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带回来,另一只手还稳稳托着竹篮,一颗灵果都没掉。
“小心点。”
他低头,呼吸扫过她耳尖,“这池子看着浅,但里面都是浓郁的生命能量,以你的体质如果掉进去,会发生什么可不好说。”
“知道了。”
鹤清珺这时表现得格外乖巧,应了一声,还没多感受一会儿陈江怀抱的温暖,陈江却已经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心中稍稍有点失落,却并未表现出来,少女轻轻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走吧,回去吧。”
“嗯。”
陈江点点头,拎着竹篮刚要转身往回走,却感受到竹篮上传来另一股力。
低头看了一眼,却见鹤清珺白皙的小手,抓住了竹篮把手的另一侧。
与他的手隔了一小段距离,不至于太过亲近,也没有要把竹篮要过去的意思。
再抬起头,看向鹤清珺,少女精致的面庞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只是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陈江挑了挑眉,却也没松手。
于是,两妖就这么一人拎着竹篮的一边,慢悠悠往竹舍走。
阳光把两道靠得极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莲瓣上晃啊晃。
……
之前在学校当校医时,因为工作需要,陈江一直都有着晒药、碾药的习惯。
眼下来到了神愈天狐祖地,这里的药草种类更加繁多,虽然并非人为种植,只是因为生命能量过于浓郁催生而出,但品质却仍比外界的药草高几个层次。
反正祖地里除了他也没有其他的神愈天狐,放着也是放着,陈江便将已经成熟的药草摘下,继续保持自己晒药碾药的习惯。
这日他晒的是新采的“高阶凝魂草”,叶片是半透明的淡紫色,晒干了会卷成小小的筒状,碾碎了能安神。
开始碾药时,鹤清珺搬了个长凳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从殿里带回来的古籍,书页里夹着几片她觉得好看的灵植花瓣。
药香混着草木的清甜味漫开,混着陈江碾药的、极有规律的“嗒、嗒”声,鹤清珺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她强撑着看了几行字,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啪”一声,书滑到了腿上,歪在长凳上睡着了。
见状,陈江碾药的动作放慢了些,几乎听不到药杵碰药臼的声音。
他侧头看她,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无意识地抿着,倒是有点可爱。
他放下药杵,起身走到她身后,指尖凝出一缕极温和的妖力,像梳子一样轻轻梳过她的发丝,把有些乱的发梢理顺。
风一吹,书页哗啦翻了几页,露出夹在里面的花瓣。
陈江弯腰捡起来,那花瓣是浅金色的,边缘带着点淡粉,是莲池边一种叫“朝颜”的灵植开的花,花期很短,虽然称不上昙花一现,却也撑不了多久,谢了就会化成光屑。
他把花瓣重新夹回书里,又从找出那条在北境用过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鹤清珺的小脑袋轻轻晃了晃。
“吵醒你了?”
陈江试探着轻声问,指尖把她滑到脸颊的发丝拨开。
但鹤清珺只是含糊着嘟囔了什么,在长凳上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陈江失笑,摇头,“睡吧。”
他又坐回去碾药,这次动作放得更轻,药杵碰着药臼,几乎不发出声音。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罩住歪在长凳上的少女。
药香、草木香,还有她身上淡淡的、像雪水融化后的清新味,混在一起,把整个傍晚似乎都泡软了。
……
第二天清晨,鹤清珺闲来无事,跟着陈江一起出去摘菜。
陈江刚在药田里摘完一篮灵蔬,转身就看见鹤清珺蹲在田埂边,正对着一株通体碧绿、顶着个小黄花的草药发呆。
“怎么了,这株‘清心草’有什么问题吗?”
陈江走过去,顺手拨了拨那株草的叶子,草叶上的露珠滚下来,正好滴在鹤清珺手背上。
鹤清珺没躲,琉璃色的眸子却微微眯起:“确实有问题,感觉这药田里的草,好像都偏心。”
“……偏心?”
陈江疑惑,“药草还有偏心的说法?怎么个偏心法?”
“你看这一株——”
鹤清珺指尖虚虚点了点那朵小黄花,“你往哪边走,它往那边歪,现在它朝你这边歪了都快三寸了。”
陈江失笑,蹲下来和她并肩,故意伸手把那株草往她那边拨了拨:“现在呢?”
“现在又往你那边弹回去了半寸。”
鹤清珺观察的仔细,“它不仅偏心,还倔。”
“……毕竟是我族祖地里的药草,可能对我的血脉天生感到亲近?”
陈江也发现了这个特点,不由猜测道。
也可能是他最近对【生命】法则的感悟有了些许突破,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可能是吧,谁知道呢。”
鹤清珺站起来,拍了拍裙摆,“说不定是你魅惑术外溢,连花草都中了招。”
“没可能吧?”
陈江搓了搓下巴作思考状,“它要是真被我魅惑,现在就该自己跳到我手上,省得我弯腰去摘。”
话音未落,那株清心草忽然晃了晃,顶着的小黄花“啪”地一下被甩出去,正巧落在陈江手背上。
陈江:“……”
鹤清珺“噗嗤”一声笑出来,眼尾弯成好看的月牙:“陈医生,它都承认了,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陈江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小黄花,摇头笑笑,“好吧好吧,都怪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
鹤清珺表情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