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干嘛露出这种表情？”

　　陈江疑惑。

　　“没什么。只是觉得陈医生你的魅惑术，好像比专精魅惑的九尾天狐族都更厉害一些。”

　　“……有么？”

　　“有。”

　　“这说明我修炼得更加刻苦。”

　　“这样么，好吧。”

　　……

　　领悟生命法则的过程中，陈江偶尔会出现想要偷懒、不想干活的时候。

　　比如今天。

　　这天，他本该去东侧药田给那里的灵植浇水，结果坐在竹舍门槛上，抱着膝盖晒了半个时辰太阳，连动都没动一下。

　　鹤清珺端着刚洗好的灵果走出来，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陈医生，今天的药田不浇了？”

　　“累了。”

　　陈江理直气壮，仰头看她，阳光把他的睫毛染成浅金色，“我需要休息。”

　　“是么？什么样的工作，能让陈医生这样实力强大的大妖也能感觉到累？”

　　“那你别管。我说累就是累。”

　　陈江连理由都懒得编了。

　　“……好吧。”

　　鹤清珺在他身边坐下，递了颗灵果过去，“不过，我作为病人，是不是要监督医生好好工作？”

　　“……病人没这权力。”陈江接过灵果咬了一口，却没起身的意思，“而且我这是‘合理休息’，老祖都同意的。”

　　“老祖什么时候同意的？”

　　“刚才。”

　　陈江指了指天上的太阳，“老祖说，今天阳光好，适合偷懒。”

　　鹤清珺失笑，也没戳穿他，只是也放下的手头的活计，坐到他旁边，与他一起晒太阳。

　　嗯，今天阳光确实很好。

　　适合和某人一起偷懒。

　　少女偷偷看了陈江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

　　琉璃色的眸子里漾着细碎的光。

　　风从莲池上吹过来，带着睡莲的清香，将两妖的声音吹远，惊飞了枝头一只正在打盹的小灵鸟。

　　它扑棱着翅膀飞到天上，歪头看了看底下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又歪歪扭扭地落回了枝头，继续打盹去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你就等着我出去娶你就好了

　　在神愈天狐祖地里生活了将近三个月。

　　出身高贵的鹤清珺，也是难得的跟着陈江体验了三个月田园生活。

　　三个月的时间，让鹤清珺的身体状况变好了许多，也让陈江冥冥之中，似乎真的感应到了【生命】法则的存在。

　　但也只是初步感受到其存在，想要彻底掌握，还差得远。

　　不过这是个很好的开始，陈江已经很满意了。

　　三个月时间过去，两妖也是决定不再沉溺在这平静地日子里，继续踏上旅途。

　　毕竟，鹤清珺那张清单上的愿望，还有许多尚未实现。

　　离开的前一晚，陈江拎着一篮灵果，拉着鹤清珺，往祖地里最高的那座山上走。

　　山不算陡，阶是灵玉铺的，鹤清珺走得慢，陈江也不催，只在她停步时跟着停下，耐心等待。

　　“陈医生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她侧头看他，琉璃色的眸子里盛着山脚下漫上来的碧光。

　　“山顶。”

　　陈江晃了晃手里的篮子，里面灵果碰撞，发出闷闷的轻响，“祖地最高的地方，看星星最好。等回了万妖城，灯火太亮，再想看这么干净的星空，可就难了。”

　　鹤清珺弯了弯唇角：“你倒是会挑地方。”

　　山顶其实不大，只平出一块丈许的圆台，边缘生着几株歪脖子灵松，松针上凝着细碎的光屑，风一吹，簌簌往下落。

　　江铺了块从竹舍带来的软垫，两人并肩坐下，篮子搁在中间，灵果的甜香混着松脂味，被晚风吹得散开。

　　“说起来，我小时候在祖地，最怕爬这座山。”

　　陈江拈起一颗紫浆果丢进嘴里，指尖沾了点紫色的汁水，“那时候腿短，阶又多，爬一次喘半天，爬到顶就只想躺着。带我的那位前辈总说我没出息，说神愈天狐爬个山都费劲，以后怎么给人治病。”

　　鹤清珺想象着小狐狸喘着气趴在山顶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那你现在爬得动了吗？”

　　“现在？”

　　陈江挑眉，忽然倾身靠近她，呼吸扫过她耳尖，“要不要我背你跑一圈试试？你看我爬不爬得动。”

　　“……不用了。”

　　鹤清珺耳尖微热，往后挪了半寸，顺手从篮子里摸出一颗红灵果，塞进他嘴里堵他的话，“说说而已，陈医生还当真了？”

　　陈江咬着果子，眼底流露出笑意，褐色的瞳仁里映着她泛红的耳尖，也映着头顶漫开的星河。

　　祖地的星空确实和万妖城不一样。

　　城里的天总被妖力灯火染成暖黄，这里的天却像被水洗过，黑得纯粹，星子一颗一颗亮得惊人，连银河都像泼洒开的碎钻，从头顶一直淌到山脊尽头。

　　偶尔有流星划过，拖着淡金色的尾焰，坠进远处的莲瓣深处。

　　“你看那颗。”

　　鹤清珺忽然抬手指向东北角，一颗格外亮的星子旁，还缀着一小团朦胧的光晕，“像不像莲池里的睡莲？”

　　陈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点头：“像。小时候我很困惑，为什么我从未见过我爸妈，去询问照看我的那位老前辈，那位老前辈说，我爸妈可能是化作了天上的星星。

　　“他说我们族的妖死后，浓郁的生命能量不会散去，要么化进土地里，要么升到天上做星星。”

　　“是么？”

　　她歪头看他，发丝扫过他肩头，“那陈医生觉得，你化作的星星，会是什么样？”

　　“我？”

　　陈江想了想，指了指银河边上一颗不怎么起眼、却亮得温润的小星，“大概就那样吧。不扎眼，但够亮，能照亮周围的路就行。”

　　“陈医生还是这样谦虚。”

　　鹤清珺轻笑，“我觉得你应该像那颗——”

　　她指了指天顶最亮的那颗，“亮得有点过分，走到哪儿都惹眼。”

　　“有么？”

　　“当然，先前就有够惹眼了，魅惑术精进后，就更惹眼了。”

　　两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祖地的星星聊到万妖城的零食，从狮云歌小时候偷吃肉被抓，聊到陈江做游方医生时遇到的奇葩病例。

　　鹤清珺靠在灵松树干上，望着天上闪亮的星子，忽然问：“陈医生，我们以后……还能再来这里吗？”

　　风恰好掠过，松涛声淹没了半秒她的声音。

　　陈江却听得清清楚楚，他侧过身看她，笑问，“怎么，在这里住上瘾了？”

　　“……有点。”

　　鹤清珺也笑起来，“不愧是神愈天狐的祖地，连我这个并非狐族的妖都深深喜欢上了这里。”

　　“好嘛。”

　　陈江笑着摇头，说道，“祖地就在这，又跑不了。等你的愿望都实现的差不多了，我们就回来，到时候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真的？”

　　鹤清珺歪了歪脑袋。

　　“当然。”

　　陈江肯定道，“你是我的病人。病人有需求，医生自然得满足。”

　　鹤清珺看着他，眼底映着些许光亮。

　　她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搭在他放在膝上的手背上，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暖得恰到好处。

　　“那就说定了。”

　　她弯起唇角，“等下次回来，我们要一起在这里住很久很久。”

　　陈江顿了顿，感受着少女手指的温软，并没有选择把手移开，只是应了一声，“好。到时候我多种点灵蔬，再养点未开智的小动物……嗯，生活品质肯定比现在强。”

　　山顶的风依旧轻柔，星河在头顶静静流淌。远处莲瓣的碧光映上来，将两妖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灵玉阶上，像一幅被时光晕开的画。

　　“拉钩？”鹤清珺忽然伸出小指，晃了晃。

　　陈江失笑，却也认真伸出小指，勾住她的，指尖轻轻晃了晃：“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嘛，一百年太久了，就两年吧。”

　　鹤清珺勾了勾小指，“我就只霸占你两年，之后嘛，陈医生只要别忘记我就好了。”

　　两年……她这条命，只剩两年时间了。

　　陈江沉默了几秒。

　　他抬头看向星空，那颗他自比的小星旁边，恰好有颗更小的星子靠过来，两星交映，亮得格外温柔。

　　“好。”

　　他故作轻松道，“当然不会忘记你。我还要把你写进我的行医记录里呢。”

　　鹤清珺愣了愣，然后笑起来，笑容明媚，“荣幸之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