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
第34节
“还记得,我先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想躲就能躲得掉的。当某些我们不愿看到、且无力改变的事情发生时,我们能做的,只有接受现实,并怀着勇气等待。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忘记,你对自由的坚持。”
“……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陈江笑了下,依旧用了上次的理由,“有感而发……不用在意。”
但云洛衣被骗过一次,已经不像上次那么好糊弄了。
她心中涌上一阵慌乱,立刻分出心神,去感知陈江的状态。
随即浑身僵住。
陈江的体温几乎已经降至冰点,那股阴寒歹毒的力量已蔓延至他的五脏六腑,生机似风中残烛,气血更是几近枯竭,像是个行将就木老人。
“怎么会这样,你的身体……怎么变成了这样……”
她慌忙将陈江从背上放下来。
这才发现,陈江那原本只是夹杂着些许银丝的黑发,此刻已经化作了大片的霜白,脸色也惨白如纸,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看到这一幕,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发了疯一般,将本就不剩多少的灵力拼了命的往他体内注入,试图挽回那些逐渐消逝的生机。
可这终究是徒劳。他的身体像是一个到处漏气的气球,这点灵力无异于杯水车薪。
“怎么会这样……明明之前……明明之前没这么差的……”
她语无伦次,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陈江苍白的脸上,“陈江,你别吓我……你答应过要陪我的……你答应过的……你不能骗我……”
陈江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见她哭得通红的眼睛。
那里面盛满了世界崩塌般的惊恐与绝望。
他想抬手替她擦擦眼泪,却只动了动手指。
“别管我了……”
他苦笑着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快走啊……傻孩子……”
仙宗的追兵,要追上来了。
“我不!我不走!”
云洛衣用力摇头,灵力输出得更急,甚至开始燃烧自己的本源,“你不准有事!我不准你有事!你听见没有!陈江!你看看我!”
她的声音带着崩溃边缘的嘶哑。
“洛衣……”
知晓她真名以来,他第一次,轻声唤了她的名字。
“我本就是要死的……听话,快走……”
“我不听!”
云洛衣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你让我走去哪里?没有你的地方,我哪里都不想去……”
陈江低低叹息一声,带着些许无奈。
他不再劝了,而是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不要愧疚,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他柔声叮嘱着,像是要让她记清楚一般,每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
“听我说,仙宗有古怪,你千万要小心。云织……虽然站在仙宗那边,但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找她帮忙……老黄也还活着,它也能帮你……”
“不、不要!别说了!”
云洛衣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哭喊,“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她眼泪越流越多,最终,将脸埋进了他掌心,肩膀剧烈颤抖,“我不能没有你,陈江……你不要走……”
陈江却是借着这个机会,用最后的力气,将一小块牛皮塞进了她的衣袖里。
做完这些,他轻轻弯了弯嘴角。
虽然没能带云洛衣逃出生天,但这一趟……也算没有白来。
视野开始昏暗起来,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唯有掌心那滚烫的眼泪,真实得灼人。
“不要难过,娘子,要坚强一点……以后,你就自己一个人了,要照顾好自己……吃饭的时候多吃一些,你现在太瘦了……啊,总感觉还有很多事情想说,但没时间了……”
他气若游丝,如呓语般轻声呢喃,“抱歉啊,娘子。万水千山,我不能陪你一起去看了……”
“陈江……”
云洛衣已然泪崩,哭得浑身发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死死抓住他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我记住了……我全都记住了……”
仙宗的追兵已经追上来,无数白衣弟子将她包围。
“云洛衣!还不束手就擒!”
可她恍若未闻,只是泪流满面地,看着陈江的眼睛。
听到她的话,男子那双惯来温和的眸子,露出一抹欣慰。
下一秒,里面的光彩便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只余下一片空茫的、倒映着天空的平静。
陈江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吐出最后一句气音。
云洛衣连忙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
声音很轻,很模糊。
但她听到了。
那是一个祝福。
“愿,娘子此后……前程万里。天高海阔,再无枷锁。”
第三十八章:既定的未来(求追读!)
仙宗内部,弟子居所。
云织静立在自己的房间中,目光空茫地投向窗外翻涌的云海。
刚刚仙宗内部的骚乱她都听到了,也知晓是陈江带着云洛衣逃走的事情被发现了。
大多数仙宗弟子都被长老们命令去追捕。
不过这暂时跟她没关系。
现在还远不到她入场的时机。
她记起了前些天自己下凡去,按照长老们的命令,给陈江下咒时的情景。
那日秋风正紧,院中落叶打着旋儿。
陈江的眉宇间有些些许疲态,不知先前在忙什么,但那双眼睛却清明,仿佛早就料定她会来。
“云织仙子,有没有兴趣,来和我做一笔交易?”
她心中好奇,便问了是什么交易。
“我知道,你们仙宗想要我死。但你们不会直接动手,因为我的死必须跟洛衣有更直接的关系——这样,才会让《太上断情诀》发挥最大功效。”
那年轻放牛郎毫不避讳地谈论着自己的死亡,笑得灿烂,“来交易吧。我会如你们所愿。”
云织只是略一思考,便同意了。
在仙宗长老们眼中,让云洛衣完成“红尘试炼”才是头等大事,其他的都可以不用管。
于是,她给了陈江一份仙宗地图,并在今天将他暗中带进了仙宗。
她大概能猜到陈江的意图,她不认为这个放牛郎能成功。
任何一个了解仙宗并且有理智的正常人都不会认为陈江能成功。
但不知怎得,想起那放牛郎与自己交易时,那平静中带着坚定的眼神。
她那久因修炼《太上断情诀》而逐渐变得古井无波的心底,竟莫名生出一分希冀。
或者说,盼望。
盼望着,陈江能成功将云洛衣从这偌大冰冷的仙宗里给救出去。
“为什么……我会盼他成功?”
云织低声自问,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又传来那种熟悉的、空洞的抽痛感。不剧烈,却绵长。
仿佛有什么最珍贵的东西被生生剜去后,留下的永难愈合的伤,在隐隐作痛。
距离她完成“红尘试炼”、突破化神,已过去不短的时间。
按长老们的说法,斩情证道后的些许“不适”与“恍惚”,会随着修为稳固和《太上断情诀》的运转而逐渐消失。
可她的“不适”,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某些时刻——比如现在——变得格外清晰。
她总觉得自己弄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那究竟是什么。
沉思片刻,她忽然伸手,竟是解开了衣裙的系带。
外裳滑落,她又沿着左臂,缓缓褪下月白色的里衣,露出莹白的肩。
肌肤如初雪覆玉,莹润得近乎剔透。
但随着衣袖缓缓褪下、她光洁的手臂上,竟缓缓浮现出一道道鲜血淋漓、狰狞可怖的伤口!
这些伤口深可见骨,以一种颇为怪异的姿势扭曲在一起,有些相连,有些交叉。
但随着她的手臂完全从衣袖中抽出——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些原本交错扭曲、触目惊心的血痕,竟如同笔画一般,隐隐组成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