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片刻，视野里出现了一栋酒楼，叫做“醉仙楼”。

　　三层高，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见鹤清珺感兴趣，陈江便带着她走了进去，上了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正好能看见街景。

　　小二热情地迎上来：“两位客官要点什么？”

　　“一壶清茶，一碟桂花糕，再要几个你们店的招牌菜。”

　　陈江扫了眼菜单，说道。

　　“好嘞！”

　　小二应声下去。

　　不多时，茶和点心便上了桌。那桂花糕做得极精致，方方正正，上面撒着金黄的桂花，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鹤清珺夹起一块，咬了一小口，桂花的清香混着糯米的软糯在舌尖化开，“嗯，和妖界的糕点味道不太一样，不过很好吃。”

　　“人界的美食，主要胜在烟火气。”

　　陈江给她倒了杯清茶，茶汤清亮，带着淡淡的竹叶香，“太纯粹，反倒少了些滋味。”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正被一个肥头大耳的掌柜追着骂：“小兔崽子，敢偷我的包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小乞丐不过七八岁年纪，瘦得皮包骨头，怀里紧紧抱着半个咬了一口的包子，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周围的人群围成一圈，却没人上前，只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鹤清珺眉头微蹙，陈江也放下茶杯。

　　没怎么犹豫，他便起身，走到楼梯口，“掌柜的，一个小包子而已，算在我账上吧。”

　　那掌柜抬头见陈江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个气质清冷的绝色少女，便知不是凡人，顿时换上一副笑脸：“原来是仙师！一个小包子罢了，哪能让仙师破费？我这……我这也就是吓唬吓唬他！”

　　“吓唬也吓唬够了，孩子还小，也不容易。”

　　陈江语气温和，“莫要为难他了。”

　　“是是是！仙师说得对！”掌柜的连连点头，冲小乞丐摆手，“还不快滚！看在仙师面上，饶你这次！”

　　小乞丐如蒙大赦，抱着包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几步，又回头朝陈江和鹤清珺的方向磕了个头，才一溜烟消失在街角。

　　鹤清珺看着那小乞丐远去的背影，轻声道：“人界的凡人，日子似乎比妖界的小妖要难上许多。”

　　“都差不多，身处底层，想过好日子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陈江摇摇头，重新坐回去，“这一点，妖界人界，都差不多。”

　　鹤清珺若有所思，又咬了一口桂花糕，甜味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她忽然问：“陈医生，你当年做游方医生时，常遇到这种事么？”

　　“常有的事。”

　　陈江说道，“凡人病痛多，妖族伤病也不少。救得过来，便救；救不过来，也只能尽力。”

　　虽然很少有他救不回来的伤病。

　　“喔……”

　　鹤清珺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有些神游天外。

　　这时，窗外又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抬头望去，只见几个身着彩衣的少女，正踩着高跷从街上游行而过，手中甩着长长的绸带，引得路人阵阵喝彩。

　　“那是人界的‘社火’，凡人庆祝丰收的仪式。”陈江解释道，“人界各地都有不同的习俗，热闹得很。”

　　鹤清珺看得入神，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喧闹。

　　用完点心，两人下了楼。街上的社火队伍已经走远，只留下满地零星的彩纸。

　　鹤清珺忽然停下脚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朵被人遗落的绒花，粉色的花瓣有些歪斜，却依旧娇艳。

　　“这个……”

　　她将绒花簪在发间，侧头看陈江，“怎么样？”

　　“好看。”

　　陈江不吝啬夸赞，“多了几分活力。”

　　鹤清珺唇角微翘，“继续走吧，看看其他地方。”

　　“嗯。”

　　……

第二百七十八章：手牵手，我们一起走

　　在人界游历的第三天，恰逢当地一年一度的上元灯会。

　　陈江与鹤清珺自然不会错过。

　　来到举办灯会的那条街口，刚转过弯，喧嚣便像潮水一样漫了过来。

　　整条长街从街首到街尾，全悬着各色花灯。

　　走马灯转着才子佳人的故事，莲花灯浮在沿街的水渠里，散开一圈圈暖黄的光。

　　兔子灯被小童牵着满街跑，红眼睛一眨一眨。

　　还有那高悬的鳌山灯，用万千盏彩灯扎成巨鳌模样，鳞爪皆张，在夜色里亮得惊心动魄。

　　“这么多人……”

　　鹤清珺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琉璃色的眸子被灯火映得透亮。

　　她今日穿了身水红的窄袖襦裙——昨天刚买的，外罩月白纱衣，在灯影里晃出极美的影子。

　　陈江走在她外侧，肩背微微绷着，替她挡开往来的人流。

　　听见她说话，他侧过头笑：“这上元灯会可是人界最热闹的节日之一，人多是自然的。小心些，别走散了。”

　　“好。”

　　鹤清珺点头应下，看了看陈江的手臂，脚步往前挪了半寸。

　　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凑巧，她白嫩的小手恰好贴到了陈江垂在身侧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鹤清珺观察了一下陈江的表情，见他没什么反应，却也只是抿了抿唇。

　　又往前走了几步，人流陡然密集起来。

　　几个追闹的孩童横冲直撞过来，鹤清珺被挤得往旁边一歪，陈江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也就在这时，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指尖一翻，轻轻扣住了他的手掌。

　　陈江动作一下子顿住。

　　少女手掌柔软，手心有些凉，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有些紧张。

　　他垂眸看去，见自己的手掌被她整个拢住，她的手比他小了一圈，腕骨纤细，在暖黄的灯火里白得几乎透明。

　　“人太多了。”

　　鹤清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还又往他身边靠了靠，“这样子，就不会走散了。”

　　陈江看了她一眼，犹豫片刻，还是“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既然已经牵上了，陈江也不矫情，反手将她的手握紧了些，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将那点凉意一点点焐热。

　　他的掌心宽厚温热，顺着相贴的皮肤漫进来，仿佛连灵脉里的死气都被压制住了。

　　“抓紧我，别松手。”

　　他说道。

　　鹤清珺“嗯”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两妖握在一起的手，唇角轻轻弯起一个弧度。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

　　路过一个小摊，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妪，正在卖一种用竹篾和彩纸扎成的小风车，风一吹，呼啦啦地转。

　　鹤清珺停下脚步，盯着那风车看了一会，又转头看向陈江。

　　陈江会意，上前买了一只，递到她手里：“拿着吧，听说风车转起来，运气也会跟着转。”

　　鹤清珺接过风车，指尖轻轻拨了拨叶片，风车顿时飞快地旋转起来，带起细微的风声。

　　她低头看着那转动的彩色叶片，露出笑容，“谢谢陈医师。”

　　“跟我还客气什么？”

　　陈江摇摇头。

　　“那……我就不谢了。”

　　鹤清珺抿唇一笑，将风车举高，任由晚风吹得它呼啦啦直响，“陈医生，听说，人界的有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节日，我们妖界就没有。你说，人界的凡人，为什么这么喜欢过节？”

　　“大概是因为日子如白纸般平淡，所以需要些节日作装饰吧。”

　　陈江抬头看了看满天繁星，又低头看她，“就像这灯会，平日里见不到，一年一次，便觉得格外珍贵。”

　　鹤清珺若有所思，正想再说什么，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河面上不知何时漂来了无数盏莲花灯，盏盏灯火摇曳，顺着水流缓缓漂向远方，宛如一条流动的星河。

　　“那是河灯，凡人以此祈福，愿逝者安息，生者安康。”

　　陈江低声解释，语气里多了几分柔和。

　　鹤清珺静静看着那些漂远的河灯，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粼粼波光，良久，才轻声道：“真好。妖界虽也有祭祀，却少有这样温柔的仪式。”

　　陈江没有接话，只默默握紧了她的手。

　　再往前走，有猜灯谜的摊子。

　　一张长桌上摆着上百盏小灯，每盏灯下坠着条红纸，写着谜面。

　　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猜中了便能找摊主领个小彩头，多是些香囊、帕子之类的小玩意儿。

　　鹤清珺明显感兴趣，陈江便牵着她往里挤了挤。

　　他个子高，又能用妖力不着痕迹地隔开人群，竟真让他们挤到了最前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