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一个？”陈江低头问她，气息扫过她耳尖。

　　鹤清珺扫了眼桌上的灯，随手挑了盏莲花灯下的红纸：“‘白玉盘中珍珠汤，不用筷盏用手抓，半边荷叶遮风雨，腹中香甜胜蜜糖’——这是什么？”

　　陈江挑眉，刚要开口，旁边一个穿着青布棉袍的书生却抢先道：“是元宵！”

　　摊主笑着点头，把一盏小灯笼递过去。

　　书生接过，得意地扫了陈江和鹤清珺一眼，见鹤清珺生得绝色，又堆起笑：“这位姑娘，这盏灯……”

　　话没说完，又看到她与陈江牵在一起的手，脸色一僵，剩下的话也说不出来了，讪讪地抱着灯笼走了。

　　“这人怎么话说一半就走了？”

　　鹤清珺疑惑。

　　“谁知道呢，可能是看你太漂亮了，内心自卑，不敢与你搭话呢。”

　　陈江笑着说。

　　鹤清珺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继续向前走，鹤清珺似乎注意到什么，忽然停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陈医生，那个。”

　　陈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摊上摆着一个个圆滚滚、白胖胖的东西，放在沸水中翻滚，旁边还放着几碟调料，香气扑鼻。

　　“元宵啊。刚刚那个灯谜的谜底，人界灯会的特色吃食。”

　　陈江笑着牵她走过去，“尝尝？”

　　“好。”

　　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婶，见两人气质不凡，笑着招呼：“两位公子小姐尝尝元宵？黑芝麻馅的，豆沙馅的，还有桂花馅的，都是刚出锅的！”

　　“两碗桂花馅的。”陈江掏出铜钱付了账。

　　不多时，两碗元宵便端了上来。

　　白玉般的元宵浮在清亮的汤里，上面撒着金黄的桂花，热气腾腾。

　　鹤清珺舀起一个，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糯米皮软糯弹牙，内里的桂花馅香甜流心，烫得她微微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看她这样子，陈江也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这时，鹤清珺抬起眼，刚想说这元宵好吃，却对上了陈江那双温和的眼睛。

　　两妖皆是愣了一下，而后相视一笑，谁都没说话。

　　吃完元宵，两妖继续往前走。

　　前面有放天灯的摊子。

　　不少人正往天灯上写心愿，而后点燃烛火，看着那盏灯晃晃悠悠地升上夜空，和漫天星辰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鹤清珺看着，有些疑惑：“河灯与这个天灯，有什么区别吗？”

　　“河灯用来祈福避灾，天灯用来许愿。硬要说的话，区别倒也不大。”

　　陈江解释道。

　　鹤清珺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越飞越高的天灯，琉璃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向往。

　　陈江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问，“想写？”

　　“嗯。”鹤清珺点头。

　　两妖靠近小摊，摊主热情凑过来，陈江和鹤清珺都要了一盏。

　　鹤清珺拿起摊主递来的笔，却没立刻下笔。

　　她垂着眼，笔尖悬在天灯的白纸上，半晌，才落下极轻的几个字。

　　写完，她没让陈江看，只是抿着唇，将天灯托在掌心。

　　烛火点燃，暖意顺着掌心漫上来。天灯晃了晃，缓缓升起。

　　鹤清珺仰着头，看着那盏灯越飞越高，最后融进那片灯海星河里。

　　“许了什么愿？”

　　陈江侧头问她。

　　鹤清珺转过头，灯火在她眸子里流转：“保密，不告诉你。”

　　“好吧。”

　　陈江笑着摇摇头，将自己那盏灯也放飞到天空。

　　两盏灯一前一后，晃晃悠悠地升上夜空，最终靠在了一起。

　　鹤清珺看着那两盏灯，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弯起。

　　然后，她很自然而然地，将脑袋靠在了他肩头。

　　“陈医生写了什么？”

　　她问。

　　陈江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笑着说，“你都不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小气。”

　　陈江唇角微勾，没说话。鹤清珺也安静了下来。

　　两妖就这样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望着那两盏天灯缓缓飘远，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

　　“走吧。”

　　陈江开口说道，“听人说待会前面有放烟花地，带你过去看看。”

　　“嗯。”

　　鹤清珺没抬头，就这么靠着他，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人流依旧拥挤，掌心依旧温热。

　　走到街尾的河岸边时，烟花恰好升上了夜空。

　　“嘭——”

　　第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是极盛的金红色，像一朵巨大的牡丹，照亮了半片天空。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有银白的，有靛蓝的，有翠绿的，纷纷扬扬地洒下来，倒映在河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

　　鹤清珺仰着头，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万千色彩。

　　她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

　　陈江低头看着她，见她侧脸被烟火映得明明灭灭。

　　他没说话，只是就这么牵着她，看着一场一场烟花，直到最后一点星火坠入河面，直到长街的灯火渐渐稀疏。

　　“冷么？”

　　他问了一句，解下自己外罩的青色布袍，披在她身上。

　　衣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裹住了她整个身子。

　　“还好。”

　　鹤清珺摇摇头，却没把衣袍推回去，反而拢了拢，将那点属于他的气息裹得更紧。

　　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忽然开口：“陈医生。”

　　“嗯？”

　　“下次上元灯会，我们还一起来看，好不好？”

　　“好。”

　　陈江温声笑道，“下次带上云歌，她肯定也喜欢这样热闹的氛围。”

　　“带上云歌么？也好。”

　　鹤清珺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独占陈医生呢。”

　　“……云歌知道了会不开心的吧？”

　　“开玩笑嘛。我肯定不会抛下云歌的。”

　　“……”

　　夜色里，两妖牵着手，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

　　身后是还未散尽的烟火气，身前是漆黑的漫漫长路。

　　而掌心传来的温热，足以无惧前路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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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灯会那夜后，鹤清珺似乎更黏陈江了些。

　　倒也不是刻意靠近，只是走路时会自然而然挨得近些，吃饭时会笑吟吟地给他夹菜，休息时会不自觉往他肩头靠等等。

　　陈江自然察觉到了，却只是沉默着，当没看见。

　　这天，两妖来到了一处凡人城镇，名叫旧河县。

　　刚走进这县城，便觉气氛不对。

　　街面上行人寥寥，不少门户贴着白纸，药铺门口排着长队。

　　灵敏的嗅觉，让陈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腐臭。

　　“是疫病。”

　　丰富的经验让陈江立刻做出了判断。

　　他停下脚步，鼻尖微动，眉心蹙起，“不是寻常风寒，带了点秽气……”

　　闻言，鹤清珺歪头看向他，“你要管？”

　　“既然碰到了，那自然要管的。”

　　陈江点点头，说道。

　　“好。”

　　鹤清珺没说什么，只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