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乌篷船摇着灯笼从桥洞下穿过，船头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将船娘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人界的夜晚，倒是安静得很。”

　　鹤清珺倚着栏杆，看着河面上的灯影，轻声道。

　　“嗯，大多数凡人的生活千篇一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睡得晚了，早上就起不来干活了。”

　　陈江站在她身侧，语气散漫，“而我们妖界，即使到了晚上也不安生，学校里还好些，外面就吵闹多了。”

　　“那陈医生更喜欢哪种？”她转头看他，问道。

　　“都差不多吧，各有各的好。硬要说的话，还是更喜欢人界这边多一点，毕竟神愈天狐并非夜行妖族。”

　　陈江想了想说道。

　　“英雄所见略同。”

　　鹤清珺眨眨眼，朝他举起一个小拳头。

　　陈江愣了愣，这才笑着和她碰了碰拳。

　　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丝竹声。

　　两妖循声望去，只见河面上有艘画舫，船头立着几个穿着水袖长裙的女子，正抚琴吹箫，曲调婉转，如泣如诉。

　　画舫缓缓驶过，留下一船的光影和乐声，引得两岸行人纷纷驻足。

　　“那是什么？唱戏的？”

　　鹤清珺指着那船，好奇的问。

　　“那应该是……花船？但好像是只唱曲儿不卖身的那种。”

　　陈江看了两眼，“曲子倒是挺好听的，好像是人界名曲，叫什么《春江月夜》。”

　　鹤清珺静静地听着，直到画舫远去，乐声渐歇，才轻声道：“真好听。妖界的曲子，多是狩猎或者祭祀用的，少有这样温柔的调子。”

　　“这曲儿其实我也会。”

　　陈江笑着说，“等回了妖界，我弹给你听。”

　　“……你也会？”

　　鹤清珺惊讶。

　　“之前做游方医生的时候学的。”

　　陈江耸耸肩，“走街串巷，稍微学了点手艺。只是刚入门的程度，不算精通，你别嫌弃就行。”

　　“怎么会。”鹤清珺弯起唇角，“陈医生会的，好像总是比我想象中要多。”

　　又沿着河岸走了一会儿，直到夜色深沉，河面的灯笼渐渐稀疏，才慢慢往客栈走去。

　　客栈就在河岸边，推开窗户便能看见河景。

　　陈江替她掩好窗，“早点歇着，人界大得很呢，明天我们继续上路。”

　　“嗯。陈医生也早点睡。”

　　“我去顶层打坐。”

　　陈江说，“这里的生命气息很浓郁，对我的修炼很有帮助。”

　　鹤清珺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要走，却又忽然叫住他：“陈医生。”

　　“嗯？”陈江回头。

　　“今晚的月亮，很圆。”

　　她指着窗外，夜空里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河面，美的像一幅画。

　　陈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唇角微弯：“嗯，很圆。睡吧，我就在上面。”

　　他推门出去，又轻轻带好。鹤清珺听着他脚步声远去，才收回视线，看向窗外那轮明月。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清辉，她抬手，指尖虚虚碰了碰，又收了回去。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鹤清珺便醒了。

　　她推开窗，河面上还笼着一层薄雾，远处的石拱桥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她正看得入神，头顶忽然落下一片花瓣，带着清晨的露水，凉丝丝的。

　　抬头一看，陈江就坐在屋顶，手里捏着一枝野花儿，见她抬头，便将一整支花都扔了下来。

　　“起这么早？”

　　他笑着问，声音温润。

　　“睡不着。”

　　鹤清珺接住那枝野花，放在鼻尖闻了闻，清香扑鼻，“陈医生不也醒这么早。”

　　“习惯了。”

　　陈江从屋顶轻盈跃下，从窗子落进她屋里，发梢还沾着晨露，“修炼进度还算不错，这趟没白来。”

　　鹤清珺看着他，晨光里，他的眉眼被镀了层柔光，连睫毛上都沾着细碎的露珠，好看得有些不真切。

　　“看什么？”

　　陈江挑眉，指尖在她眼前晃了晃。

　　“又被陈医生的美貌迷住了。”

　　鹤清珺耳垂微红，面上却是面不改色道。

　　这话倒是让陈江愣了一瞬，随即失笑。

　　“你怎么也学会贫嘴了。”

　　他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好了，快收拾下东西，我们趁早出发。听说有个地方叫百花谷，这个时节，正是百花盛开的时候。”

　　“好。”

　　鹤清珺弯起唇角，看着他走出房间。

　　她自己也收拾了一番，下楼与陈江一起吃了个早饭。

　　很快，之前那艘小筏子便再次漂在了河面上。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晨雾散去，两岸的稻田绿油油的，偶尔有白鹭从田埂上飞起，掠过水面，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鹤清珺依旧赤足浸在水里，安静地看着水面晃动的碎光。

　　陈江划着船桨，偶尔低头看她一眼，见她神色恬静，便也不打扰，只任由筏子顺着水流，慢悠悠地向前漂泊。

　　风里渐渐带了花香，先是淡淡的，后来越来越浓。

　　鹤清珺深吸一口气，眉眼都舒展开来：“好香。”

　　“快到了。”

　　陈江笑着指向前方。

　　河道尽头，一片山谷豁然开朗。

　　漫山遍野都是花，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风一吹，便掀起层层花浪，香气扑鼻。

　　“好漂亮。”

　　鹤清珺看得有些呆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同心锁

　　筏子靠岸，鹤清珺赤脚跳上了铺满落花的草径，脚心被柔软的花瓣蹭得发痒，忍不住弯起唇角。

　　陈江将筏子固定在岸边的老柳树上，回头见她赤足走来走去，不由提醒道，“小心些，有些花儿是带刺儿的。”

　　“没事的。”

　　鹤清珺回头一笑，“怎么说我也是五阶妖灵，哪有那么脆弱。”

　　“小心些总没错的。”

　　“知道啦。”

　　花径蜿蜒，两妖并肩而行。

　　鹤清珺步子依旧很慢，时而蹲下身碰碰沾着晨露的蒲公英，时而又仰头去嗅低垂的桃花枝。

　　陈江也不催促，只在她险些踩空时虚扶一下她的胳膊，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纱衣渗进来，让她心尖微微发烫。

　　行至半山，见一座竹制小亭，檐角挂着铜铃，风一过便叮当作响。亭中石桌上刻着棋盘，积了层薄灰，显然已经许久没人来过了。

　　“陈医生会下棋吗？”

　　鹤清珺手指拂过棋盘，带起细微的灰尘。

　　“略懂。”

　　陈江拂袖扫去石凳上的落花，示意她坐下，“先前游历时，总见路边有人下棋，看得多了，便也会了。”

　　鹤清珺微微抿唇，用妖力凝聚出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那我可要讨教讨教。不过我只会些粗浅的皮毛，陈医生可要让我几子。”

　　“行。”

　　陈江笑着应下，也用妖力凝聚出白子，轻轻落下。

　　棋子与石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阳光透过竹隙洒在棋盘上，黑白棋子渐渐铺开，鹤清珺执黑，落子时总带着几分犹豫，指尖在几颗棋子间徘徊，最终却总选了杀气最重的位置。

　　陈江执白，落子却快，偶尔抬眼瞥她，见她蹙着眉计算棋路，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模样可爱，忍不住轻轻笑了下。

　　“你笑什么？”

　　鹤清珺疑惑。

　　“没什么。”

　　陈江摆摆手，“只是不小心被清珺公主的美貌给迷住了。”

　　今天早上鹤清珺也对他说过这话，现在他又奉还回去。

　　鹤清珺继续低头下棋，没回应，只是唇角弯曲的弧度明显增大了些许。